《尘缘落烬》白翘

21、第十九章 方远住持

　　“听说今天太子妃要来这里？”两个打扫地小尼姑在低声聊天。
　　“都已经到了。”
　　“不会吧？这皇室中来人一般都是热热闹闹，今天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我也觉得奇怪。这以前来个妃子什么的都兴师动众的，这可是太子妃，一点排场也没有。”
　　“逸心、逸林，你们不好好做事在聊什么？”
　　“住持。”两个小尼姑赶忙住了嘴停下手中的活，向来者行礼。
　　慈云庵的住持方远今年已有六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清瘦。虽是慈眉善目的样子，但是严肃起来却也让人感到一股震慑力。
　　“太子妃可到了？”方远住持看向不敢抬头看她的逸心。
　　“到了已有半个时辰了。”逸心小声答道。“安排在月华院了。”
　　方远听完便转身走向落儿暂住的院落，逸心和逸林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不只这两个小尼姑觉得奇怪，身为住持的她对这个太子妃多少也有了些好奇，她虽已出家多年，但对皇室之中的礼节排场却依然记得清楚。这太子妃如此低调地入寺守灵也不怕被人看轻了？
　　“慈云寺方远住持求见。”方远走到月华院前，却不见门外有伺候的丫头，无奈只得自行通报。
　　落儿正和环玉一起在房内整理打点，听见这声赶忙开门迎接。
　　“住持。”落儿躬身行礼。“里面请。”
　　“谢太子妃。”方远回礼后，便走进屋内环视四周，这太子妃竟然只带了一个服侍丫鬟。
　　落座后，环玉上茶，候在落儿一侧。
　　“此次太子妃来守灵的行程仓促，敝庵没有时间做好准备。屋舍简陋，茶饭清淡，只能暂时委屈太子妃了。”
　　“住持不要这么说。”落儿赶忙应道，“慈云寺景致清新，养目怡神，正是清修之地所必须，而且寺院也不宜奢华繁琐。这房间虽不豪华却宽敞大气，日用的物什也都齐全。落儿很是喜欢。”
　　方远一笑，这皇室来的人头遭话都会说的冠冕堂皇，而到最后都会不停地抱怨，她早已习惯了。她这次来也不过是礼节性地拜访一下，又闲聊了几句，便说道，“若太子妃在这里吃住有什么不满意，直接同本座讲便是。本座还有事务要处理，就不多停留了。”
　　落儿起身，将方远送出房门，目送着她走出院门才回到房间。环玉已经又忙活起来了。落儿也走过去和她一起继续收拾，一边还闲聊着。
　　“觉得这里怎么样？”落儿问，“你在宫中住了那么长时间，来到这里会不习惯吧？”
　　“才不会。”环玉回道，“奴婢们可和主子们不一样。吃的住的都没有那么好。不过就是在这里没有肉吃，难免会想……”
　　“嘘……，”落儿赶忙打断她，伸手轻点她的头，笑道“你这丫头，在佛门里说杀生，真是大胆呢！小心佛祖惩罚你一辈子没肉吃。”
　　“……佛祖会原谅我的！”环玉先是一紧张，接着自我安慰道，“奴婢是为了陪太子妃，太子妃是好人，那奴婢也是好人。佛祖向着好人，当然就不会轻易惩罚奴婢了。
　　“你这丫头歪理真多。”落儿又笑了起来，到了这里觉得轻松了许多，笑容也多了起来，“已经不在宫中了，你那宫中的规矩也暂时改改吧！什么敬称尊称的都不要了，我虚长你一岁，若不嫌弃就叫我姐姐吧！”

　　第二天一早，落儿随着庵中清晨的钟声醒了过来。外面天色依旧暗沉，隐约能窥见亮光。时辰还早，落儿自行换上了方丈留在橱柜中的素衣，梳洗完后便出了房间。
　　她所居住的月华院是庵中一个单独的院落，主卧旁有一间小一些的卧室，环玉便住在那里。房门紧闭，落儿猜到环玉应该还没有起来，想到环玉平时在宫中的辛苦，再加上她本身就有些嗜睡，好不容易能出来不用担心宫中的规矩，落儿便决定由她多睡一会儿。
　　她循着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走到了慈云庵的前广场。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些人，落儿惊奇地在这些人中看到了一些仍蓄着头发的女子。众人都坐在蒲团上随着住持晨诵，这期间还有些晚到的陆续赶来。落儿见状便也取了一个蒲团坐在一侧随着众人念诵。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晨诵结束了。天也亮了许多，众人纷纷散了去吃早饭。方远在众人瞧见了落儿，有些惊讶，她赶忙走上前来行礼，“太子妃。”
　　“住持。”落儿回礼。“一早醒来，看见庵中有晨诵便擅自加了进来，还望住持不要见怪。”
　　“太子妃这话本座真是承受不起。这是敝庵的荣幸。”
　　“方丈言重了。有一事落儿不明，想请教方丈。”
　　“太子妃请讲。”
　　“刚刚看到这人群中有众多蓄发的女子，莫非慈云寺中也有俗家弟子？”
　　“回太子妃，这些女子都不是佛门中人，而是宫人。”
　　“宫人？”落儿有些惊奇。“那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想必太子妃一定知道，这慈云庵最初是为了镇守皇陵而设的，与皇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女子都是犯了宫规受罚来到这里思过的。”
　　“那也就是说，她们很快都会离开了。”
　　“话是这样说，但一旦进来，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她们今后的栖身之处了。”
　　“方丈为何这样说？”
　　“太子妃有所不知。一旦罚来思过，没有恩准是不得离开的。可一旦被罚来，很快就会被旧主淡忘，那时还有谁会给她们恩准呢？”
　　“那她们也太可怜了。”
　　方远轻叹一声，说道：“太子妃此言差矣。这些女子相比来说已算幸运。能被罚来思过，说明旧主已是念情的了。再差一些，嫔妃可能被打入冷宫，女婢们则是送命甚至牵连家族。知道了这些太子妃还会觉得她们可怜吗？来到这里她们至少是自由的，也没有人会欺侮她们。”
　　“到底能有多大的罪过，要承受这些重刑。”落儿感叹道。
　　“伴君如伴虎。不一定什么地方有一点过失就被送来了，可能是姿色平庸，可能是皇上厌倦了，又找不到打入冷宫的借口，就以陪伴先祖为借口支开。有的是被宫中的妃嫔视为威胁，趁着还没有获得圣宠，找借口送来这里让她们远离皇上。宫中百花竞艳，一旦失了宠想再让皇上记起都难如登天，不管是皇上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一旦被送来再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住持……”，落儿愣了一下，方远住持似乎对宫中的事情十分了解，而她的话似乎也不是一位出家人应该说出的，“落儿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太子妃只管问便是。”
　　“住持对宫中之事似乎很了解，不知……”
　　落儿没有说下去，方远已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本座曾是先皇的贵妃。当时是为了追随已逝的先皇才来这里的。只是以往在宫中用尽万般心计，最终来了这里才发现心爱的人已去，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在这里既是为了陪伴亡夫，何况以往罪孽深重，也算是一种赎罪。”
　　“原来是先皇的贵妃，落儿失礼了。”落儿赶忙跪下。
　　“太子妃不必如此。我自从来了这庵中便已没了以往的身份。现在我只是庵中的住持。”方远扶起落儿，“以我现在的身份实在不应该说这些话。可你和其他宫中的人不同，没有那份浮躁和自以为是的贵气，我看着喜欢，所以我要给你点忠告，若想在宫中生存下来，这样单纯恐怕是不行的，更何况你将来要母仪天下，成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