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彩虹的眼泪》失去灰色的黑

7、第一章 划痕（7） 一丝风吹过

　　一丝风吹过柳映雪忧郁的脸庞，轻轻扬起她的三千烦恼丝，她幽幽叹了口气，低头看看窗边昂首挺立、艳丽夺目的绿绒蒿，又扭头看看病床边面色苍白的聂峰，愁丝仿佛融入空气环绕着她。她一边祈祷着他快点醒来，一边穷思竭虑地想着当他醒来，怎样才能重新说服他、打动他，让他受伤的心灵又重新恢复平衡。

　　同时，她心里又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自己还要继续爱这个病态的、坐牢的男人吗？这样下去可能会把自己也折磨疯的。可是，每当她的理智开始坚定时，感性的潮水开始汹涌，将理性之火彻底扑灭。她的理性是偶尔的，而感性却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这时，聂峰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感觉到伤口的疼痛，嘴里发出一丝闷哼。

　　卢医生赶忙上去替他检查，还问他有什么感觉。

　　柳映雪在一旁默默看完，才鼓足勇气走到聂峰的床边，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把那盆绿绒蒿捧到他眼前。

　　聂峰黯淡的眼睛一下变得炯炯有神，他激动地伸出手抚摩这朵怒放的鲜花，兴奋地说：“绿绒蒿！”

　　柳映雪见他不再疯狂，而且一脸高兴的神采时，终于有勇气把她酝酿多时的话说出：“聂峰，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骗你，现在花已经开了，你看！”

　　聂峰热切地看着她：“这花能开多久？”

　　“教授说了，罂粟科植物是年生植物，但是我们正在努力将它的寿命延长，我们说过，会尽最大的努力！”

　　空气沉重得快要令人窒息，柳映雪紧张地看着聂峰，像在注视指向她的枪口。

　　半晌，聂峰的脸色变得缓和，他自嘲地苦笑一下：“对不起，我那时情绪失控了。”

　　柳映雪终于放松神经，欣慰一笑：“没关系的，只要你不要再伤害自己，怎样都没关系。”

　　聂峰转过视线，看着窗外意境苍凉的冰蓝色天空，没有生气地说：“我当时的病态一定把你吓坏了吧，我很可怕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和我做好朋友，不怕把你自己的世界也毁了吗？”

　　“为什么是我的世界被你毁灭，而不是你的世界被我改善？你别忘了我可是个心理医生，和你一起面对、解决困难，是我的义不容辞的职责！”柳映雪的目光温暖而坚定，“你要乐观自信一点，我可是你监狱里唯一的好朋友啊！我会陪你一起跨过这道坎！”

　　聂峰默默凝视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晶莹的眼波在阳光下缓缓流动。或许这便是多情却似总无情，此时无声胜有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过此劫，柳映雪又能继续悉心照料聂峰，在付出的过程里体验爱的某种真谛。

　　同时，她也趁这机会，每天帮他做心理咨询，她迫切地希望能让他的心灵获得拯救，让他们的距离变得靠近，让她心里的爱情不再那么渺茫。

　　某个下午，柳映雪趁着卢医生不在，和聂峰聊些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聂峰，绿绒蒿我还要教授一直帮你培植呢，只是我真的很想弄明白你为什么如此看重这朵花。”柳映雪一边帮他喂饭，一边满脸期盼地看着他。

　　一口饭下去，聂峰抬头凝视她良久，似乎是不忍她那期盼的眼睛里闪过失望的神采，终于开口：“是因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终于捕捉到一丝头绪，柳映雪两眼发光，追问道：“可以告诉我是你什么人吗？”

　　“什么人都一样，你又不认识人家，你别再问了好吗？”

　　柳映雪的心瞬时凉了半截，随即又拽紧一线新的希望：“那你能告诉我，你的伤痕背后的故事吗？告诉我，我才帮你找到化解你心病的切入口！”

　　聂峰的脸上瞬时染上了沉重的悲伤和骇人的戾气，他的音调高了几度：“不是说过是因为爱情、亲情和友情吗？你非得让我再受一次折磨？”

　　“对不起，我不问了，不问了！”柳映雪仓皇地扶了扶他的肩，连连道歉，生怕他的心病又会发作，酿成上一次的惨剧。她想，来日方长，慢慢来吧，终有一朝会水滴石穿的。

　　“我头好痛，头好痛！”聂峰突然捂着头，痛苦得紧咬下唇。

　　这个男子内心一定有很强的应急性心理创伤！柳映雪赶忙帮他揉了揉太阳穴，又帮他端茶倒水，焦急得像医生在抢救一个重病发作的病人。

　　好一会儿，聂峰终于恢复了平静，他忽然怔怔凝视着柳映雪，用一种低哑而带着伤感的声音问道：“映雪，你认为青春是什么？”

　　柳映雪先是有些奇怪，旋即旖旎一笑：“青春是一道美丽的彩虹！”

　　聂峰有些凄伤地笑着，喃喃道：“我认为青春是眼泪。”

　　柳映雪心底一凉，可眉眼间的笑意不曾褪去：“青春是彩虹的眼泪！”

　　看到他目光中的疑惑，她继续解释：“青春本来就是有喜有悲的，这样的青春才够丰厚和深刻啊！假如你用怨恨的心灵面对青春，你看到的就是眼泪；用感恩的心灵面对青春，你看到的就是彩虹！”

　　聂峰愁眉顿展，惬意地一笑：“用感恩的心灵面对青春，看到的就是彩虹！谢谢你，映雪。”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谢吗？”柳映雪俏皮地眨着眼。她知道自己刚才一定又触动了聂峰哪根敏感的神经，于是接下来尽量聊了一些开心的话题，她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好象生怕哪句话把眼前这个大男孩弄哭了。

　　离开医疗室时，柳映雪最后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男子，然后带着悲伤沉重的心情离去。她遇到过这么多病人，没有哪个像聂峰这样古怪和棘手，每次想要治疗他，她都觉得像用现在的科学搭建一座地球通往火星的桥梁那样困难。但她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是她目前唯一刻骨铭心爱着的一个男人啊！

　　不过，神秘感能增加爱情的厚重，让柳映雪心里的激情不至冷却。

　　或许这是上天就是要这样维系我对他的感情吧？我对他的心病不能放弃，对他的爱情更不能放弃！柳映雪这样想着，用坚定的目光凝视着夜空里的某颗恒星。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聂峰出狱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柳映雪始终无法帮聂峰开出心灵药方，对他的感情更像是被锁在潘多拉的盒子里，生怕一打开就会跑出许多毁灭世界的怪物。即使心理素质再好的女人也受不了这样的煎熬，有时，无人的夜，柳映雪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忧郁深邃的夜空，老泪未冷，新泪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