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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划痕(5)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柳映雪敲响了狱长的办公室门。

      “请进!”

      “狱长,您早!”柳映雪甜甜一笑,优雅地走到他身边。

      “早啊!坐吧,有什么事和我直说。”

      顿了片刻,柳映雪鼓足勇气道:“狱长,最近,监狱里有一个叫聂峰的犯人被人打成重伤,全身好几处骨折了,我觉得实在太可怜了,我恳请您让他在医疗室的病床上多躺一阵子可以吗?”

      “我们这里是监狱,不是医院!”狱长瞪圆了眼睛,瞳中射出利光,“他只是个犯人而已!犯人!”

      柳映雪处变不惊,沉着地道:“我一直觉得犯人只是人生中走错了一步路,和一般人是平等的,所以才愿意长期在监狱里工作!歧视他们,只会让他们万劫不复!”

      狱长那带针的目光犀利地盯着她。

      柳映雪则恭恭敬敬地在一旁观察他的脸色变化,良久,她看到这条“变色龙”颜色缓和下来,便瞅了瞅八方,见旁下无人,才从荷包里掏出那一捆绑好的“伟人头”,递到他眼前,温言软语道:“我实在不忍看自己的病人这样痛苦,他的医疗费用,我愿意担当,您看这二万块够吗?”

      狱长眼中犀利的目光瞬时向贪婪转变,他盯紧了那钱一会儿,沉声道:“好吧,我就通融你一次!”

      此后,聂峰便一直躺在监狱医疗室的病床上,不知情的人都在感叹这所监狱的管理变得更加人性化了,甚至还有记者专门前来做新闻采访,这一笔见光死的交易,竟然被人传为美谈。

      而这段时间,柳映雪时不时趁午休的时间、下班的时间去看看他,或者在他的病床前嘘寒问暖,或者给他送去自己煲的鸡汤,甚至去书店查看一些骨科医书,然后和卢医生讨论怎样让他尽快康复。

      她最爱做的事,就是为他喂饭,为他洗脸洗头,她甚至憧憬着能一直这样为他做下去,每个人对人生都有不同的追求,她突然觉得能一直这样照顾心爱之人,人生才是梦幻般的完美。

      虽然有时她忙碌了一天还要为这些事操心费力,却从未感觉劳累,就算躺在床上,脑海中也在编织浪漫和幻想。她从未觉得生命这样充实,这样深刻,这样有意义。原来爱一个人连付出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原来爱一个人就是在日常点滴中,也寸心可感的浪漫;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沉湎于和他去看秋天的旋叶和冬天的飘雪的幻想。

      晨风送爽,朝花芬芳,柳映雪刚走进“心灵空间”,卢医生就跑来和她抱怨。

      “映雪,那个聂峰行动不便一直没有洗澡,都快臭死了,映雪,你可以帮他换换衣服吗?”卢医生皱紧眉头道。

      柳映雪和她匆匆来到了医疗室里。然后,映雪帮聂峰把那身脏衣服脱了下来。

      然而,聂峰的身上还是传来一阵汗味和体味混杂的臭气。

      这时,卢医生走过来,有些嫌恶地捂着鼻子:“聂峰行动不方便,又没人愿意帮他把身子擦擦,估计现在都要起霉了!”

      迟疑了一会,柳映雪靠近聂峰的枕畔,鼓足勇气柔声问道:“聂峰,你的身体太久没洗了,有异味,还会生病的,我可以帮你把身体擦干净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绷紧,聂峰梦幻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脸上一阵火烧,良久,他答道:“可以!”

      这是柳映雪第一次这么近,这么长时间地凝视这具健美有型的躯体还有手臂上的划痕。那么多伤痕像年轮一样刻在年轻的肌体上,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美与丑、平滑与凹凸、青春与衰老强烈交错着,就像鲜血染上了乳白色的花蕾,让人触目惊心。就连平日见惯了各种伤口的卢医生也唏嘘不已。

      柳映雪细心而又轻柔地擦着他的身体,仿佛是一个雕刻家在打磨一件绝美的艺术品,擦过他的手臂时,每擦一道伤痕,她都听到一段最伤感的故事;每擦一道伤痕,她的心里都流淌一行泪水。

      此刻,她的内心被一种幸福却又哀伤的感情填得满满,经过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更加爱他了,原来爱是吸引也是怜悯,是浪漫也是伤感,是快乐也是痛苦。

      当她擦试他的左胸时,在那发现了一道好深的伤口,她突然记起聂峰说的“爱情的伤害记录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是哪个女人令他爱得这样之深,伤得这样之重?她不禁手臂一震,眼眶感到发热,随即全身又酸又烫,像泡在了煮沸的醋里。

      她终于帮聂峰梳洗完毕了,当她帮他换好一身新的衣服时,他竟然感动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柳医生!”

      柳映雪从未见过他眼波里荡漾着这么深的柔情,她不禁双腮闪过一丝幸福的红霞,可声音依然显得很平静:“谢谢。”

      随即,她就飞快转过背去,在水盆里撮揉毛巾,然后出去倒水。

      她刚走出门外几步,卢医生就追到了她的旁边,定定地看着她,她便停下脚步,诧异地回望她。

      “有事吗?”

      卢医生针一样的目光射向她,压着嗓子问:“映雪,你说实话,是不是爱上聂峰了?”

      柳映雪一惊,旋即沉稳地道:“别的犯人还有亲友探望,你不觉得他一个人在监狱里孤苦无依太可怜了吗?我不照顾他,还有谁照顾她?”

      卢医生狠盯她两秒,犀利地道:“映雪,你就别和我装了,就算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情同姐妹的我吗?从你刚才帮他擦洗时的眼神我就能看出你的心思。我当你是妹妹才劝你,你这么年轻、漂亮、有学问,干嘛喜欢一个犯人?他脸长得再好能代替信用卡吗?你别被浪漫冲昏头脑了!”

      “我……我已经无法自拔了。”顿了片刻,柳映雪用一种无助的眼神看着她,多年来,她帮助了很多人走出了心理困境,现在,谁来帮她呢?

      “快刀斩乱麻,你不是小孩了!”卢医生斩钉截铁地说,“而且,我听别人说,他还是反社会组织的人!”

      “反社会组织怎么了?辨证的角度看,那些人只是被社会伤害得遍体鳞伤才走上歧路!你这样说,我就更要帮助聂峰了。我和他相处时间不短了,他本质不坏。我不会和世人一样歧视他的。”柳映雪心里燃起了一团火,一会过去,又感激地说,“卢姐,谢谢你的好意,就让这一切顺其自然吧!”

      “哎~”卢医生扼腕叹息,“这真是孽缘啊!映雪,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回去。

      柳映雪木然看着她的背影,回味着她刚才的话,内心不由得五味陈杂。这时,朝阳变得酷烈起来,光芒洒向树梢间的晨露,洒向蝴蝶振翅之间弥漫的绚丽银粉,洒向广袤的大地,洒向她迷离的眼眸,一切白得那么耀眼,那么不真实。

      一个多月过去,聂峰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行动也基本自如。于是,他离开了医疗室,生活一切照常进行。而柳映雪却开始失常了。不能接触聂峰,照顾聂峰的日子,她总觉得若有所失,向来职业素养很好的她,工作效率和精神面貌也开始下降。

      只有几天一次的,替聂峰诊询的时刻,她才能解燃眉之渴,每当这时,她便会觉得时间走得好快,而聂峰走后,她又觉得时间走得好慢,她开始如饥似渴地盼望下一次诊询的机会。或许,每个初恋的少女都会像她一样,变成在情网中挣扎的蠓虫吧?

      最近犯人们室外的活都干完了,于是他们的劳动场所都转移在室内,这下,柳映雪连隔着窗户眺望聂峰的机会也被抹杀了。渐渐地,她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天,她都提早半小时来到监狱,然后在犯人们快要开早餐的时间里,悄悄守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只要看到聂峰的身影,她这一日的心情便不再那么失落。他是她心灵世界的太阳,每天早晨,她都等待这轮太阳降临,给她的心灵世界带来光和热。

      食堂里人来人往,一个有“瘦猴”之称的犯人忽然坐到聂峰的身旁。聂峰目不斜视,继续进食。

      忽然,瘦猴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对他说:“峰哥,你走桃花运了!”

      聂峰不解地看着他:“你小子瞎说什么呢?”

      瘦猴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峰哥,你难道没有发现,最近有个仙女似的美人儿每天早晨躲在角落里偷看你,天鹅自己掉你脚下,你可别当死鸭子踩过去啊!”

      聂峰终于停止近食,定格在那里拧眉沉思,以瘦猴平日和他的交情,还有他说话的神态和语气,确实不像谎言,可是又是哪个女孩躲在墙角里看他呢?

      牢房中静得呼吸可闻,犯人们都在与周公的约会里编造梦想中的人生去了。可干完活的聂峰却失眠了,那个每日清晨偷看他的女孩会是谁?这所监狱里的女性很少,他很快想到了柳映雪,她的美貌也与瘦猴的描述相符,他还受过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不过这也不排除“医者父母心”的可能,而且,他已经吸引过N次方个少女的目光了,凭什么说一定是柳映雪?

      他不禁开始回忆和柳映雪相识、相处、相交的过程,她美丽,她高尚,她完美,她是女人的一种极至,她还是他的恩人,想到这,他那颗已经变成化石多年的心竟然产生微妙的悸动,好象有无数悲悯的泪水浸透了它,让它开始有了柔软,有了温度。可是,这种感觉很快便被终结。他忽然想起了叶雾。

      “叶雾~叶雾~”他忽然用一种微渺却又无比哀伤的声音深情呼唤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是他灵魂里的一部分。他无力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个女子,可是那个女子却如一片片凋零的花瓣,随风越飘越远,最终在冷灰色的云层里殒灭无迹。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左胸那道深深的划痕,那里有一道不肯结痂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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