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霭录》且去抱琴

12、喜相逢 白梨坐在窗

　　白梨坐在窗边，一边绣着衣服一边打瞌睡，下午热乎乎的，逼得人只想睡觉。
　　“醒醒，有好消息啊。”紫宁摇了摇白梨的肩膀。
　　“什么好消息啊？”白梨含糊地回应着。
　　“陈家二小姐请你过去做客啊。”紫宁将一封信塞到白梨手中。
　　“陈二小姐？”白梨瞬间清醒，打开手中的信件，阅毕，又再三确认，终于欢呼道：“终于可以找莲棠玩了，我都多久没见过她了呀！”
　　“是啊，自从搬进章城后，你们就很少见面了。”紫宁斟了杯茶。
　　“这么久没见，不知道她有没有长变呀？”白梨拿着信纸，傻乎乎地笑着。

　　翌日，陈府就派了轿子过来，白梨带了紫宁和两个嬷嬷，并一大堆东西，急匆匆朝陈府去了。
　　她与陈二小姐共同在军营中长大，年岁相仿，自小便玩得好，此次到访，她二人久别重逢，自是欢呼雀跃，整日黏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要将平日里没说的，都要在这几天补齐了似的。
　　这次陈家请她过来，不过是蹭了陈大小姐回娘家省亲的光，这陈大小姐，闺名莲华，嫁与定远侯为夫人。定远侯远赴封地，特在出发前陪伴夫人回家省亲，陈家也借此大宴宾客。
　　白梨也自然是要去给侯爷夫人问安的。不同于白梨想象中威严端庄的贵妇人，侯爷夫人随和友善，一点架子也不摆，眉眼间洋溢着幸福，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辉所覆盖，见之令人可亲可爱。
　　“夫人的衣服真好看，可是形制是不是不太对啊，都看不出腰身了。”夫人随和，白梨也就敢上前说一两句了。
　　未想到，白梨刚说完，堂里却迸出一阵笑声，妇人们手掩着嘴，小姐们用帕子捂着嘴笑，丫鬟们因为憋笑而发抖。
　　白梨疑惑地望着四周，不明白她们为何而笑。莲棠在旁边偷偷掐了她一下，白梨更不解了。
　　“来，梨梨，过来。”侯爷夫人示意她过去。
　　白梨走到夫人塌边，又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上。侯爷夫人抓了白梨的手，将其放于自己肚上：“小侯爷在里面住着，那还有什么腰身啊？”
　　白梨吃惊地张了嘴：“您是说？夫人，我真是愚笨，没能看出来。”
　　“现在知道也不迟啊。”侯爷夫人笑着说。
　　白梨看着侯爷夫人，竟看痴了，夫人容光焕发，语气温柔，白梨觉得夫人简直在发光。
　　“夫人，小侯爷动了。”白梨惊呼，却压制着声音，怕惊扰了夫人腹中的生命。
　　“我也感觉到了。”夫人亦回应道。
　　“夫人，我可以听听他的声音吗？”
　　“当然可以啊。”
　　白梨慢慢探下身，将耳朵置于侯爷夫人腹上，她感到一个生命在喧嚣着它的存在，这个生命与侯爷夫人血脉相连，共用一幅躯壳。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白梨心中萌发，这是一个生命，一个崭新的生命，侯爷夫人长出来的生命。

　　夜晚，白梨和莲棠同床而眠。
　　“你说，你和侯爷夫人是姐妹，为何夫人这么温柔，你却……”白梨看见莲棠黑了脸色，便自觉地不再言语。
　　“阿西丽，你会不会说话？”
　　阿西丽是白梨的忽鞑名字，自从圣上赐姓后就很少用了，难为莲棠她还一直记得，白梨惊讶地看了看她。
　　“不要拿我和她比，再说了，她是嫡出的，我哪里比得上她呀。”莲棠瘪了瘪嘴，把头扭过去。
　　“你呀，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怎么一股子醋味？”白梨牵了她的手，又笑道：“是我不对，好妹妹，别生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我什么性子？”莲棠把头扭过来，反问道。
　　“就是很陈莲棠的性子啊。”白梨眨了眨眼，露出狡黠的眼神。
　　“哼……你说了和没说似的。”
　　“莲棠，你见过侯爷吗？他长什么样子？”
　　“见过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侯爷夫人像泡在蜜罐里似的，就在想啊，侯爷是什么样的人呢？”
　　“嗯……”莲棠沉思了一会，说道：“侯爷他就是侯爷的样子啊，其实我也就远远地望了一眼，应该怎么说来者，对了，长身玉立，具体什么样子我就不知道了。”
　　“要是我以后也可以像夫人一样就好了。”白梨忽然感慨道。
　　“那……我就不一样了，我将来要嫁的夫君一定要比侯爷还要厉害，至少不会离开章城，去那苦寒之地。”
　　“比侯爷还要厉害？哈，那就是皇上，太子和王爷了，怎么？要去当娘娘？”白梨笑道。
　　“又不是不可以。”莲棠小声嘟囔道。
　　“好好好，娘娘今儿白天下棋输了，还抓着我要悔棋呢！”
　　“王法又没有说不能悔棋。”
　　“娘娘说得都对，民女都听着呢。”白梨又笑起来。
　　“那你呢，你就没有想要嫁的人？要不是我大哥早已结亲，小弟又太小，我还真想让你嫁到我们陈家来。”莲棠扯了扯白梨的袖子。
　　“我？”白梨歪了歪头，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在梦里救过她无数次的少年，明明梦里看得很清楚，梦醒之后，却只记得一双清澈的低垂的眼眸和浓重的柏木味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谁不是我说了算的。”摆脱脑中的幻象，白梨看着莲棠，很认真地说。

　　是时候回去了。白梨又登上了来时的轿撵。她讨厌没完没了的告别，莲棠亦是如此，二人相视一笑，便各自离去了。
　　“今儿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真不伤心？”紫宁一边打着络子一边问道。
　　“会见面的，早晚都会。”白梨淡淡一笑，将头靠在紫宁肩上，鼻尖都是紫宁熏香的味道。
　　“我的大小姐，我在忙呀。”紫宁嗔道。
　　“忙什么呀，你就是打络子来磨时间的。”白梨回道，渐渐靠在紫宁肩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