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愿》獐耳

3、003 秦扬将

　　秦扬将纸张铺平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颇有丹青大家的气势，但这位大家只提笔写了一个字，便皱眉放下了笔。
　　阿杰凑过去看他那金贵的一个字，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书到用时都是屎，就比如说你现在的脑子。”
　　秦扬缓缓摇头，道：“我不能自己写，笔迹是一方面麻烦，关键是这么多字，我得写到什么时候。”
　　他抬头拍拍阿杰的肩膀：一脸严肃：“去，上网给我找个代写，把情况给他说一下，务必今夜给我赶出来一万字以上的‘倡议书’”
　　阿杰瞪大眼睛：“大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人家不睡觉的？还一万字，傻子才接单。”
　　秦扬瞪他：“加钱会不会，废什么话，你动作快一点，人家就能早点写完睡觉，快去找，明早发给我，我路上把它给打印了。”
　　为了让代写早睡，阿杰就灰溜溜跑去找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厚厚的一沓A4就被摆在了校长办公室，震惊了校长三百年，老校长没想到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成长下的祖国正苗也能做这种事，这得是把孩子逼成什么样，顿时就老泪纵横了，十万火急把陆鑫叫了过去谈人生。
　　彼时，秦扬正趴在桌子上补觉，他对周六的活动志在意得，那份稿子他也随手翻了，语言华丽，引经据典，言辞恳切，态度真诚。
　　屈原看了都得说一句优秀。
　　第一节便是陆鑫的化学课，眼见上课铃打响，老师还没有来，而纪律委员也在呼呼大睡，经过昨天一役，同学们对秦扬的态度可谓是大有改观，具体体现在周围同学愿意叫醒他了，秦扬硬是被前后左右3D环绕的“柏一明”三个字给砸醒了，叹了口气，把化学式抽鼓出来。
　　陆鑫姗姗来迟，难得没有一上课就开始讲课，也不知道校长跟她灌输了怎样的人生理念，竟是连脾气也没有了，有气无力宣布周六活动照常举行。
　　班里欢呼雀跃起来，秦扬扯扯嘴角，掏出手机来，上面有刘子玮昨天晚上发来的消息：
　　【学霸，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讨论！】
　　就只有这么一条孤零零的消息，没有回信，秦扬昨天压根不想理他。
　　他甚至不用看手机，在桌洞里单手打字飞快：【明天，乌顶山，到时候去找你。】
　　摁下冷冰冰的发送键，秦扬嘴角似有似无的微笑便消失了，他眼睛纯黑，像深不可测的深谭，若是有同学此刻看向他，便会发现，这种眼神，从未在柏一明脸上出现过。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子玮回了个【好的】
　　如此又捱过了一个下午和一个夜晚，终于到了出发的时间，全校高二学生先要在学校集合，然后由校车统一带过去。
　　秦扬坐没坐样地倚着校车靠背，表情却是严肃极了，韩峰跟他隔着过道，“啧”了一声道：“你又来了。”
　　“什么？”秦扬偏头看他。
　　“没什么，就是你每次这种表情，肯定是谁又要倒霉了，都怕了你了。”
　　这种话，韩峰以前是万万不会和柏一明说的，但这两日的“柏一明”莫名顺眼了很多，韩峰是个混不吝的，心里想什么，便直接说了。
　　“哦”秦扬短暂地笑了一下，眯起眼到：“放心吧，本子我都撕了。”
　　韩峰狐疑不定盯了他两秒，见秦扬脸上表情不动如山，大方地道：“最好是这样，，你要是以后都不记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好的好的，保证不会再记了。”秦扬走肺不走心的一叠声答应道，又把脑袋转过去车窗的方向。
　　车子已经到了景区附近，脏兮兮的车窗也拦不住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巧妙，目之所及，一个接着一个的山头参差不齐地伫立着，披着一层绿色的袍布，让人看不出个分明。
　　车内的同学顿时都好奇地伸头张望，秦扬的视线方向和他们一致，心中所想确实天差地别，这座山他已经来过了，知道每一条路该怎么走。
　　一个车子是坐不下整个高二年级的人的，所以秦扬他们到达的时候，五班的同学已经提前到达在山脚下列队了，秦扬一眼二班队伍中的刘子玮，冷笑一声，晃回自己的队伍。
　　年级主任先进行了一番注意安全，小心掉队讲话，半个字也未曾在秦杨脑子中停留，等到所有同学三三两两结队，兴致勃勃向山上冲去时，秦扬慢吞吞地落在最后，不多时，就看见了停下脚步等他的刘子玮。
　　刘子玮居然还带着两本厚厚的竞赛书，秦扬觉得这小子只是缺心眼，用奇异地目光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带着这么厚的书来干嘛？”
　　刘子玮一愣：“不是你说要与我讨论竞赛题方向的嘛，你不会现在反悔了吧，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今天都要请假了。”
　　“不能直接说吗？”
　　“没有书从哪里开始说？”
　　文化人和文盲人的一番驴头不对马嘴的交流后，秦扬终于知道可能自己对“竞赛题”的概念还是太肤浅，便十分不耐烦地跳过了这个话题，道：“走吧，别停在路上，听说前面有个亭子，去那里。”
　　刘子玮“哦”了一声就自觉跟在秦扬后面，明明是一样的脸，柏一明整天阴阴郁郁，一副全世界都欠他的样子，但秦扬就一副唯我独尊的嘴脸，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秒打爆自己的头，忍不住小心翼翼。
　　刘子玮不知道秦扬带他走的是哪条路，只见周围逐渐见不到其它游客，这少年丝毫感受不到危险的悄然到来，一脑子的化学分子结构，根本无暇注意周遭环境逐渐安静。
　　走了老半天，也没看见秦扬口中的亭子，不禁开口道：“柏一明，你确定没走错吗？这路也太难走了，亭子在哪呢。”
　　一路沉默不语的秦扬闻言顿了顿，停下脚步，背过身来看他。
　　刘子玮才发现男生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心中一紧，问道：“怎么了？”
　　秦扬走在他前面，如今转过身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停在刘子玮半米外，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刘子玮，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也太好骗了。”
　　刘子玮心里突突地跳，警惕地后退：“什么意思，我们又没仇没怨的，你闲着没事为什么要耍我。”
　　“谁说没仇没怨。”秦扬话音落下，一把拽住刘子玮的后领，刘子玮一个年级轻轻的大男生，竟然丝毫挣脱不开这人如铁钳一般的手，被他拖着向前踉跄走去，“你最好别叫，否则……”
　　刘子玮张了张口，没有出声，他想，这人是个疯子，自己可能以前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左不过把自己打一顿，要是惹恼的他，怕是后果会更严重。
　　也难为他这个时候还能冷静思考，但这少年还是低估了人生的险恶，他不知道，秦扬不是想打他，而是要杀了他，若是他知道，即使挣不开秦扬的手，也一定会扯破了喉咙嚎一声救命。
　　直到秦扬把他摔倒一堆乱石碎石里，刘子玮撑起上身侧头看了一眼，人便傻掉了，往下百米高空就在眼前，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是肉饼一张，拼都拼不起来。
　　他又惊又怒：“柏一明，你要干什么，我哪里招惹你了。”
　　秦扬居高临下看着他，不紧不慢道：“你没有招惹过我，但咱们有仇，刘子玮，十几年前，常来饭店，那里有一场群架。”
　　刘子玮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去回忆，记忆里的大片血红铺天盖地而来，那一场群架，简直成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噩梦。
　　起因不过是因为一个小小的争执，客人喝大了，骂骂咧咧，而老板也是个暴脾气的，谁都不愿意服软，一番争吵后，双方开始打电话叫人来。
　　之后便是混战，这场激烈的打斗以其中一人死亡的惨痛代价结尾，刘子玮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呢，当时在饭店内屋写作业的刘子玮听见动静，跑出来只看到整个店内一片混乱，其它客人都跑掉了，有一个人跟自己爸爸打成一团，眼见自己爸爸被揍的鼻青脸肿，刘子玮又急又气，砸了一个酒瓶过去，不偏不倚打在那人后脑勺上，按理说一个孩子，那力道是不重的，但那人猛的被偷袭，眼前一黑，便被对手一拳打在脸上，脚下不稳，摔了下去，然后呢，不知是磕到了桌角，还是倒在了玻璃碎片上，刘子玮只看见一缕细细的血丝，再然后，踩踏，误伤，警笛……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如影随形了十多年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