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愿》獐耳

2、002 陆鑫

　　陆鑫脸都绿了，咬着牙摔下一句“你给我过来”便杀气腾腾地扭头回了办公室。
　　秦扬慢了一步，就听见班上此起彼伏的“卧槽！”“牛逼！”微微一笑，迈腿跟着陆鑫进了办公室。
　　陆鑫正气得连灌了一杯茶，见他进来，刚要开口，秦扬抢先一步道：“老班，我觉得，咱们这个乌顶山踏青活动还是得搞。”
　　陆鑫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的乌顶山活动还是得办，你想，别的班都去，就我们班不去，这让同学们心里多失落，当然，您可能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别的班都去爬山了，就我们班待在学校写卷子，这谁能学得下去，反正我学不下去。”
　　再看陆鑫的脸上，五颜六色那叫一个好看，连原先要说的话都忘了，瞪眼道：“那出了事算谁的？我是你们班主任，你们受伤了，丢了，责任还不都是我担着。”
　　出事那是肯定要出事的，秦扬心里想到，面上却一点不显。
　　“老师，这就不至于了，我们都是十七八的人了，一不傻，二不瞎，山上又不是什么荒村野岭，连根草都给开发的明明白白，没什么危险的。”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再说，出了事当然算是学校的，这活动不是学校搞的嘛。”
　　“柏一明，你怎么回事？”陆鑫心中大觉不对劲，女人的警觉性让她怀疑，这柏一明怎么一天之内跟变了个人似的，连那股子阴郁愁闷的气质都一扫而空了。
　　“老师，实不相瞒，我可太想去乌顶山了，老早就计划着，但您这突然一开金口，说不去就不去了，我心里落差太大，一时接受不了。”秦扬委委屈屈地道。
　　陆鑫仿佛受不了他这幅委屈巴巴的嘴脸似的，摆摆手让他滚蛋，只说接受不了就努力接受，实在不行做套卷子冷静一下，别他妈的跟我来事。
　　秦扬拉开办公室的门，缩在门口偷听的韩峰差点一个支撑不稳滚进来，幸好他反应迅速，及时向旁边一歪，避免了趴在办公室地上跟班主任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场面。
　　“兄弟，这是干嘛呢。”
　　秦扬反手关上门，一脸惊奇看着他。“不会是看我有没有背后告黑状吧，当然不会，我才知道，柏……我其实每次都是光明正大地告状的。”
　　韩峰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在骂谁，站起身来打量他：“你怎么回事，怎么今天突然做人事了。”
　　“那可不。”秦扬顺手勾住他的肩，带着他往班的方向走去，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老早就觉得班主任不是个东西，挺大一把年纪了，一天天的也不干个人事……”
　　至于他俩勾肩搭背暴露在全班面前时，那又是另一阵骚动了。
　　短短一天时间，秦扬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十岁般，心道上学真他妈不是凡人能上的，放眼整个学校，都是飘飘欲成仙的半神。
　　待到整个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打响，秦扬才像是找回半条命般，甩了甩发懵的脑袋，走到校门口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应该给那个女人打个电话。
　　这是他极不愿意的一件事，深吸一口气，才拨通那个临时存下的手机号。
　　“妈，我是一明。”秦扬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那个，这是同学的手机，我今天有一个小组作业要做，可能要在同学家待到很晚，就直接住下不回去了。”
　　那边传来一个低哑的女人声音：“没事，你们别学太晚，早点睡觉。”
　　秦扬有十多年没再听到这个声音，短短几个字，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的巨浪，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知道了。”
　　挂掉电话，静立了好半晌，秦扬才慢悠悠地朝一个方向走去，熙熙攘攘从他身边经过的都是学生，热烈地讨论着老师，题目这些话题。
　　足有二十分钟，秦扬的脚步才停在一栋老旧的楼房前，即使在模糊的夜色中，也能看出墙面斑驳的痕迹，秦扬头都没抬，径直上了楼，停在楼梯口的一扇门前。
　　“阿杰，开门。”他像是极不情愿花费自己的力气般，声音轻绵绵的，连敲门声也带着一股“爱开不开”的懒散劲。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个虎头虎脑的年轻男生探出脑袋：“扬哥，怎么才回来？”
　　“万恶的应试教育。”秦扬嘟囔了一句，一身的寒气逐渐消散在尚算暖和的屋内，口中道：“柏一明呢？他醒了吗？”
　　被唤做阿杰的男生朝里间撇了一眼，道：“早醒了，见了我跟见到老虎似的，吓得脸都青了，我感觉自己像是个绑架犯。”
　　秦扬乐了：“你可不是个绑架犯吗，不然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霸道总裁囚禁娇妻一百式？”
　　阿杰就贱兮兮地冲着他笑：“嘿，别说，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我可总算知道惊慌失措在扬哥你的脸上是个什么样子，啧。”
　　他最后那一声“啧”可谓是意味深长，秦扬叫他别说屁话，就不再理会他，拧开刚刚被阿杰撇的那间房门，地上被绑了手脚的柏一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来看他。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一个气色灰败，形容狼狈，眼里满是惊慌。一个低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睥睨这可怜的男生。
　　到底是皮相相同，精魄也是不同的。
　　秦扬反手把门甩上，两人就在一个较为封闭的环境里，心理学上说较为封闭的房间会给弱势一方带来安全感，但从柏一明的脸上，是丝毫看不出“安全感”着三个字的。
　　他呆呆地看着走进来的秦扬，一句话也说不出，就在秦扬以为他要哭出来的时候，对方却开了口。
　　“哥。”单单的一个字，仿佛是被从嗓子中挤出来似的，还带着沙哑的血气。
　　“一明，好多年不见了。”秦扬叹了口气，一边用钥匙扣上的银白色的刀片给他把绳子割开，一边口中道：“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昨天直接把你迷晕了带过来的……可能药效不小心用猛了，直到今天早上你也没有醒。”
　　柏一明哆嗦着嘴唇，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人，得借你身份用两天。”也不管柏一明能不能接受的了，秦扬便直接说了出来，反正柏一明现在受制于他，不接受他也上不了天。
　　柏一明果然是不能接受的，猛得向后蹿出一段距离：“杀谁？”
　　秦扬哑然：“又不杀你，你害怕什么。不过我说了你也不认识，是我跟他之间的仇，跟你没关系，你在这里待两天，过两天我就放你回去。”
　　“哥，你干什么啊。”柏一明只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噩梦，他瞪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杀人偿命的。”
　　“那他们也得抓得到我。”秦扬笑笑，那笑容，在苍白的灯光下，竟有些温和似的，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人顶着这样的笑容，却说出这么可怖的话。
　　“不可能的，没有人能在法律下逃脱，多少人都办不到的事情，你别……”
　　秦扬淡淡地打断他：“即使我去偿命了，那我也是乐意的，敢做我就敢承担后果，一明，咱们虽然十几年未曾见面，但到底也是亲兄弟，你就帮我这一回吧，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说罢，他转身开门出去，关门前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忍不住回头说道：“我说，这么些你上学是上傻了吗？知不知道你在你班，不，你们学校都什么名声，我真是……”他憋了半天，没想好该说什么，又见柏一明红着眼睛呆讷地看向他，最终还是闭了嘴，把门关上。
　　阿杰端着一晚泡面过来，边吸溜面边问道：“我说，你真想好啦？那我这算不算从犯。”
　　秦扬白了他一眼：“拉倒吧，就你这德行，从从犯都轮不到你。”
　　“那你也不回邳市了？”
　　“老太太都去世了，我还回去干什么，他那几个儿子争家产不可开交，我回去不是相互添堵嘛……费什么话，去，给我那笔拿纸伺候来。”
　　阿杰大惊失色：“你不会是还要写作业吧，扬哥，我没想到您能做到这个份上，真是……”
　　“写屁的作业，快点，老子要弹劾。”秦扬怒道。
　　“弹劾谁？”
　　“柏一明他班主任，那婆娘今天临时说周六不去乌顶山了，让全班留下写卷子，我操了，她不去我的计划不就泡汤了，老子要做这反恶势力的第一枪。”
　　阿杰啧啧称奇，去给他找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