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篮子]梦境》川也Ye

5、变？改变

　　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慊人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长长的梦境没有带来任何美好，一觉过去之后反而更绝的疲惫。

　　慊人急喘了两下，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思绪拉到自己的呼频率上。
　　轻而缓地调整了好一会儿，大脑才成功连接上。

　　好比侧脸传来的不同寻常的触感。
　　有些陌生，但又好像很熟悉。

　　慊人手掌撑地，手臂施力，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黑沉沉的房间里，哪怕是慊人也看不出来究竟是谁。
　　但是熟悉的弧度和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脑袋的触感让他不用思考也能分辨出到底是谁。

　　“紫吴。”自从那天带着由希离开，向来没两天就要来找慊人的人已经足足两周没有见过慊人了。这样的时间长度，即便是刚知道慊人的能力有意避开的时候也没有过。

　　“十八天……没见了。”紫吴低下头来，在慊人额头落下一个吻，“真是狠心的神明大人……”

　　慊人在满满的安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大脑的钝痛都被缓解了。

　　“感觉好点了吗？”紫吴离得很近，声音更是又轻又缓。
　　慊人点点头，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安心的情绪和充足的氧气双重帮助下，就好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渐渐饱满了起来。

　　感觉好了很多，重新坐起来的慊人这才好好地观察起了好久不见的紫吴。

　　他们确实从来没有这么长不见。

　　房间的遮光帘被拉开，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紫吴将制氧机重新归位，然后才在前任面前坐定。

　　慊人始终盯着他。被前任注视着的感觉很好，紫吴原本就充盈的内心更是又多添了几分满足，而这一切都如实地传递给了慊人。

　　三周不见的紫吴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从容轻浮的模样。
　　但三周不见的慊人变化不小。可能是因为三周最后印象里慊人正在生气。

　　头发凌乱着，眼睛红红的，因着情绪激动蓄着眼泪，连脸色都比平常红润了几分。
　　那时的紫吴担心和心疼有，激动和满足也有，还有隐秘的恶趣味。
　　当时的慊人被由希的情绪填满，又被自己的愤怒主导着，根本没有空隙去感受紫吴那刻意控制的隐秘一团。

　　但现在……

　　只有两个人，紫吴更是不加控制，慊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被迫和紫吴一起回忆了一番。
　　可能是因为慊人现在状态已经缓过来，状态看着很不错，紫吴那几分担心和心疼都没剩下几分，满满的都是满足、回味，还有那些个自己恶趣味的畅想。

　　快乐也是需要消耗体力的，慊人的身体实在不好，被紫吴刺激得有点不太能承受。

　　“你冷静一点。”慊人抬起手，一巴掌糊住了紫吴的脸。

　　紫吴感受着慊人凉凉的手贴着自己。

　　“你等等……”慊人看着紫吴的笑容就觉得不妙，果然下一秒，潮水般的满足与快乐淹没过来。实在太过于突然又庞大，不是慊人这个原本就不好，近来更是一直被扣血，还没恢复过来的身体状态可以承受的。

　　耳边响起嗡鸣，眼前一片白幕，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连呼吸都被冲乱。

　　好一会儿慊人才重新缓过神来。
　　他出了浅浅的一层汗，侧躺在地上。
　　紫吴则只能在窗前，逆着光为慊人挡住已经开始有了凉意的风。

　　“我已经叫羽鸟过来了，还有那个昨天送夹过去的人……”紫吴抿了抿唇，“是叫……草摩堇？现在跟在你身边？”

　　“看起来很厉害吧？”

　　“……唔……确实。”
　　比起草摩佳菜……

　　羽鸟得到慊人已经缓过来的消息，收拾着东西准备过去检查一下。
　　堇则在一旁把玩着一盒药，随着她的晃动，药片在瓶子哗啦哗啦地发出响声。

　　她是跟过来看热闹的。

　　早见女士的门口一大早被扔了一个一身伤的人，早见女士的住处离慊人很近，羽鸟听说之后就以就近原则给人做了一番处理。
　　堇作为有一些医疗知识的人，为了不让草摩家大当家的医生劳累到，于是就以助手的身份出手帮了一下忙。
　　为了避免伤患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过于激动，还很贴心的发挥了在学校中专业实践双第一的水平，以十足的专业技能帮助伤患合上了嘴顺便控制住了乱动的四肢。

　　“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严重的伤势了。”香枝拉开门，心有余悸。
　　早见女士派人过来抬走了伤患，香枝看看两人都并不想和人多说，就出门送了一下顺便指点了一下几处比较严重需要静养的伤口。

　　“是呢。”堇嘴角带笑，懒洋洋地回应。

　　香枝冲着堇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这个人故意欲盖弥彰的模样。
　　她转头望向了羽鸟。

　　“您应该就是羽鸟大人了吧？”香枝伸出手，“抱歉刚刚有些莽撞差点撞到您身上，握手……是可以的吗？”

　　“……”羽鸟转过身来，沉默半晌，也伸出手，一触即分“当然。不用在意……”

　　“不，当然是要在意的。日后我也会多加小心的。”香枝冲着羽鸟露出一个笑容，“也是为了草摩家的……”

　　“好了好了。”堇打断了香枝随时随地都能产生的联想，“慊人大人已经醒了，你不是说要道个别再走吗。”

　　“是的！”

　　堇带着香枝走在木质的长廊上，羽鸟跟在她们身后。
　　香枝和堇肩并着肩，询问着慊人的状况。

　　“慊人大人，是经常会这样吗？”
　　“睡得不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真的没关系吗？”
　　“是不是需要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的？”
　　“慊人大人现在感觉还好吗？我还是下次再来？”

　　香枝与红野不同，红野从上学期间就因着慊人的特殊安排和草摩本家的身份早早进入草摩家总部的管理层。在草摩家的公司里，红野一直被视为慊人本人意志的延伸，甚至尤于慊人身体原因，他本人基本不会出现在草摩本家之外的地方，在大部分的眼里，红野就等同于慊人。

　　但香枝不同。

　　香枝不是草摩本家的人，如果不是她的父母意外身亡，她无处可去，她甚至不会居住在草摩家。

　　草摩家给了香枝和她的伙伴一个庇护所，让他们在年幼的时候不必风餐露宿，让他们在生长期不用忍饥挨饿，让他们成年之后拥有自己的住所。而这一切都需要草摩家庞大的财力去支撑。

　　小时候的她只是憧憬着，但真正接触之后，她忧心着。

　　偌大的一个家族集团的总部管理层居然没有一个人拥有专业的知识。组织僵化得好像直接从创立之初穿越过来的，决策层面的方向更是每一步豆落后，好几个项目的选择方向更是让人怀疑是不是有内鬼。
　　但很神奇的是，哪怕高层的选择那么不合理，但每一次都没有亏损。

　　这简直不可思议！

　　经过调查分析之后得到的结果让香枝完全陷入了迷茫。感觉自己过往的优秀知识储备与案例分析都化为了泡影。
　　那段时间她天天都在对着居住在隔壁的同龄朋友哭诉，感觉自己的人生目标都凭空消失了。
　　在公司浑浑噩噩到同期入职同事都前来询问。
　　最终那位好心的同事向她讲述了草摩家流传已久的故事，用神话传说的故事包装。

　　香枝在质疑自己的专业水平和质疑自己原本的世界观中，飞快地选择了后者。

　　自此，她加入了抗争的队伍。

　　草摩家就是应该跟上时代！
　　神明不可能永远庇护草摩家！

　　这是他们保护自己家族的方式。

　　他们有着伟大愿景，期盼着用五年、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来完成自己的目标。但香枝的尝试让他们接触到了神明本人。
　　在香枝本人看来，她只是很幸运地被慊人看重，并委以重任，让她看到一个可以更快速完成那个目标的捷径。
　　但对于慊人来讲，这是他等待已久的，那份变量。

　　堇步伐松松散散地领着香枝走在长廊上，她一边笑，一边东拉西扯地岔开话题，中间还悄悄向香枝眼神示意了一下落在后面的羽鸟。

　　“安心??”
　　“堇小姐。”

　　堇的话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她向前一步，半挡住了香枝，而后欠身行礼，“早见女士。”

　　来人一头花白的头发，但梳得整齐，白色的头发掩住底下深浅不一的发丝，透出一种历经风霜的稳重。

　　“堇小姐是大长老的孙女，是贵客，引路的杂事怎么好劳烦堇小姐呢。”早见女士话语柔和，但强硬的语气、严肃的神情，无一不在透露着不满。

　　“哪里，像我这种不在草摩家任职的闲散人员，为家主做事是荣幸。”堇直起身子，带着标准的笑容，语气顿挫着带着仿古的韵律。

　　“早见女士从前代家主辛劳至今，这种小事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就好了。”堇说完点点头，带着标准的笑容，走着标准的步伐，用着标准的姿态，带着香枝和羽鸟走了过去。

　　刚转过弯，堇便冲着香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惹得后者也端不住严肃的表情，笑了出来。

　　“早见女士??”
　　跟在早见女士身后的女生望着早见女士不说话但挺直着的背影，摸不准她的想法。
　　“草摩家的根基，是家主大人。”早见女士转身，没有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家主大人是草摩家的神明。你们明白吗？”
　　“是。”两人躬身，“一直没有放松过。”

　　“很好。”

　　早见女士看着三个已经消失的背影，重新整了整自己的衣摆，转身离开了。

　　一步一步地，将这处宅院里里外外巡视了一番。每一处的人都是她一手挑选的，这些人有的来自草摩家内家，也有的来自草摩家外家。明明都是在草摩家最核心的地方工作，但早见女士就是能很清楚地让每个人都不会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尤其涉及到草摩家的秘密。

　　她了解这个草摩家，了解这片草摩家深处的宅院，更了解这片宅院的主人。

　　从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早见女士自己都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就非常了解他们自己的神明了。

　　他们保护他们的神明像在保护一樽脆弱的花瓶、一株娇嫩的植株、一只细幼的鸟雀，那样细致、周全、小心、仔细。

　　细致，
　　周全，
　　小心，
　　仔细。

　　脆弱的，
　　娇嫩的，
　　细幼的。

　　花瓶，
　　植株
　　鸟雀。

　　草摩家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