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英伦捉妖》小月肖肖

5、奴菜是什么菜 蠢菜是什么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不轻不重，频率相同地摩擦着地面，发出“嚓嚓”的声音。
　　这种天气谁会出门？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正向警察们靠近。那人影一点都没有受暴风雪影响，走得平稳、从容、端正。
　　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们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谁在那里？”一个警察喊道。
　　没有回应。
　　那人影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两个警察拿出腰间的强光手电筒照向人影，只见那人披头散发，一头黑发长及腰部，身穿淡蓝色长袍，脚上没有穿鞋，长发和衣袂随风飞扬，白皙的脸上没有血色，黑色的瞳仁直视前方，诡异得如同鬼魅罗刹。
　　警察警惕地举起枪：“你是谁？把证件拿出来看看。”
　　那人眼珠一转，看了看说话的警察，却什么都没有回答。
　　那个被看的警察周身一凛，打了一个寒颤，喝道：“不许动！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来者这次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向前逼近。
　　砰！砰！砰！
　　十几个警察齐齐举枪向来者射击，十几发子弹穿透风雪飞向那奇怪的人，然而在子弹距离那人十厘米时，骤然结冰，被厚厚的冰层包裹了一个严严实实，活像个被纱布包裹的手指。结冰的子弹扑簌簌落在地上，发出冰块碎裂的脆响。
　　警察们连冻带吓一个个僵在原地，手也不能动，脚也不能动，惶恐地看着那奇怪的人。只见那人抬手一扬，十几枚雪花状的小冰片飞射出去，打在警察们的额头上，小冰片犹如落进了水里一般进入了血肉中，奇异的是警察们没有流血也没有伤口。下一秒，众人扑通通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警察们悠悠转醒，除了感觉额头有点疼之外没有什么不适，眼前一片澄明清晰，大雾和暴风雪早已经散去，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不好了，肖恩·布特不见了！”有人高喊。
　　只见警车上的玻璃全部碎裂，车内空空如也。
　　几辆破损严重的警车开回了警局，万众期待的嫌疑人却没有归案，警察们讲述了魔幻又诡异的场景，然而没有一个人相信。事发地连一片雪花都没有，哪里来的暴风雪？编故事都编不圆。最后上级认定这十几名警车弄丢了嫌疑人，为了逃避处罚编造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全部给予记过处分。

　　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细嫩的眼皮缓缓掀开，湛蓝色的眼珠转了转，头顶上是浩瀚无垠的星空，肖恩皱了皱眉头，在额头上抹了一下，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高大的树影影影倬倬，凉风一吹树叶哗哗作响，看样子这是一片树林。
　　他的记忆慢慢回笼，他记得自己在警车里眼见十几位警察被那个怪人杀害，然后怪人又一扬手，无数的雪花冰片飞向他，哗啦啦车窗玻璃碎裂飞溅，其中一片打中了他的额头，接着他就晕了过去。
　　我怎么会在树林里？难道是怪人把我抓来的？肖恩警惕地爬起来，正好脚边有一根棍子，顺手拿了起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响动，他握紧棍子猛然回头，黑暗中坐着一个人影，人影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这就是那个杀人怪。肖恩高高举起棍子，蹑手蹑脚地靠近，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杀人怪在干什么，只见他手里抓着一只兔子，正在啃咬。可怜的兔子还没有咽气，两条后腿蹬了几下，很快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太可怕了，竟然生吃兔子。兔子可以生吃，人也可以生吃。也许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这就是怪人不杀我的原因啊。
　　恐惧感压得肖恩喘不过气，他屏住呼吸，盯着怪人的后脑，棍子抡圆了——突然，怪人回过头来，嘴巴和下巴上沾满了兔子血，一双眼睛寒光闪闪。
　　“啊！”肖恩大叫着后退两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来了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他只感觉双腿犹如生根一般动弹不得。
　　“你醒了。”杀人怪说了一句话。他一开口，沁着血丝的牙齿显得更加恐怖。
　　他说的不是英文，好像是中文。一个来自中国的杀人怪。
　　肖恩努力搜寻着记忆里贫瘠的中文单词，打算先套个近乎：“大，大哥，我，我……有钱。你开个价，别吃我。”
　　中文音调他拿不准，说得不中不洋，也不知道杀人怪能不能听懂。
　　“人民币。人民币。”这一次肖恩努力模仿着中国人的音调，差点没咬住舌头。
　　果然杀人怪根本没有听懂，只见他的眼中突然寒光一闪，右手一扬，几枚雪花冰片飞射而出，向着肖恩的额头攻来，发出轻微的破空之声。
　　肖恩心道，完蛋了。大叫着闭上眼睛准备受死，只听耳边响起一声狼嚎惨叫，睁眼一瞧，一只狼倒在他的身上，一双灰蒙蒙的狼眼正瞪着他，狼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却没了气息。
　　这只狼是要攻击他，而杀人怪救了他。既然救了他，应该不会吃他了吧。
　　肖恩稍稍松了一口气。
　　等等，这里怎么会有狼？抬眼之间，可以看到高耸的电视塔一明一暗闪着灯光，这个小树林应该距离城区不远，不可能存在狼这种攻击性比较强的野生动物，况且这座小城也不是狼群的栖息地。总之，一只狼出现在这里极其不合理。
　　肖恩的眼光落到杀人怪刚才坐的地方，只见地上躺着好几种动物的皮毛，兔子、山鸡、狼、还有孔雀。
　　难不成这里是动物园？
　　肖恩又仔细瞧了瞧，月光下隐约可见几个指示牌，还有两三米高的假山，没错，这里正是本市唯一的动物园。杀人怪对这里的动物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此时，“嗷……呜……”一声虎啸响起。肖恩的小心脏猛然一颤，感觉耳边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他屏住呼吸缓缓转过头，只见五米之外有一只猛虎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目光炯炯，雄壮威武。
　　肖恩颤颤巍巍道：“老鼠……”发音不准，“老虎”发成了“老鼠”。
　　“快把它赶走，那个……出于人道主义，不要杀它。”肖恩那蹩脚的中文听得自己都难受，也不确定杀人怪能不能听懂。
　　这一次杀人怪倒是听懂了，回道：“老虎要吃的是你不是我，关我什么事？”
　　对于中文，肖恩的听力比口语要好，日常的中文他都可以听懂。但听到杀人怪这个回答，他一度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刚刚才从狼口中救了他，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看了看老虎，那老虎正好奇地盯着他和杀人怪，好像是在听他俩在说什么，一边听一边踩着猫步慢慢向肖恩靠近，估计在它眼里，面前就是两个大肉丸子在说话。
　　杀人怪似乎看出了肖恩的心思，补充道：“你救了我一命，我救了你一命，我们两清了。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前面三句都听懂了，最后一句“与我何干”四个字半文半白，已经超出了肖恩的知识范畴。他想不起什么时候救过杀人怪，甚至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过生死面前这些都不是重点。
　　此时，老虎终于失去了耐性，两只前爪在地下略略一按，一跃而起扑向肖恩，血盆大口一张，尖刀般的獠牙锋利无比，一口下去肖恩的脖子肯定会被戳出四个大洞，千钧一发之际，肖恩抓起手边的棍子抵在胸前，往老虎嘴里一送，灌注全身力气拼命抵挡老虎。
　　这只成年老虎体态丰腴，目测得有五百斤，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肖恩身上。肖恩终于抵挡不住，抬眼一看，那杀人怪正冷眼旁观，冷漠得好像这种人虎大战他早已经司空见惯。
　　咔擦一声，棍子生生被老虎咬断，前爪一扫将断成两截的木棍扫飞了出去，锋利的虎爪划过肖恩的前胸，当即白嫩的血肉就被撕了三道口子，肖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疼痛刺激了他的脑细胞，急中生智抓起身边的死狼塞到老虎嘴里，老虎咬住死狼甩了几下。
　　趁着老虎分神，肖恩连滚带爬爬向杀人怪，忽然感觉一只裤腿被拽着往后拖，回头一看差点吓出七魂六魄，老虎正叼着他的裤腿往后拖他。不知道为什么，老虎似乎很害怕杀人怪似的，似乎在有意避开。
　　眼看再也无计可施，肖恩情急大喊：“大哥，救救我，你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一着急，中文竟然流利了不少。
　　“唰唰唰”雪花冰片连射三枚，转瞬没入老虎的咽喉，“嗷呜……”老虎痛苦地长啸一声，“噗通”，老虎庞大的身躯颓然倒地，一命呜呼了。
　　肖恩小心翼翼地用脚踢了踢老虎脑袋，老虎当真是一动不动。他爬过去，掏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仔仔细细扒着老虎的脖子找了找，愣是没有找到伤口，可见那伤口必定极其微小，以致于连血液都透不出来，再看老虎巨大的嘴里，正咕噜噜往外冒血，血液不能从伤口流出只能从嘴里冒出来。
　　“谢谢大哥救我。”肖恩由衷致谢，死里逃生的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暗自感叹活着真好，“大哥，我知道你们中国人讲究知恩图报，你让我怎么报答你？”
　　之前杀人怪说什么“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我们两清了”，想必他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做好事不求回报的人，那不如老老实实给他回报，下次再遇到什么生死关头也好再开口求人。肖恩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杀人怪睥睨地俯视着肖恩，冷道：“你刚才可是说，我让你干什么你都答应？”
　　这话里有话啊，机敏的肖恩连忙解释：“除了杀人放火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还有，除了做你的食物。”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除了让我去死。”
　　“还有吗？”
　　“还有……不能逼着我吃花生，我花生过敏吃了会死，让我吃花生等于让我去死。”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其他的了，“暂时想不到其他的，想到再补充，咳咳，虽然我答应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这一条的最终解释权归我。”
　　出于律师的职业敏感，每一句话力求做到滴水不漏，牢牢掌握主动权。
　　“那你就做我的奴才吧。”杀人怪的语气平淡，眼神却自带不容反抗的高傲。
　　这个词语是肖恩的知识盲区：“奴菜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一种蔬菜。”
　　“蠢材。”
　　“蠢菜又是什么蔬菜？”肖恩赶紧拿出手机用翻译软件进行翻译，幸亏之前下载了离线也可以使用的APP，这才明白了“奴才”和“蠢材”的意思。
　　“奴才”意为“奴仆”。这不是剥夺人权吗？
　　“不行。”肖恩强烈抗议，“我不想做你的奴才，你还是换一个要求吧。比如说，请你吃顿饭或者看一场球赛。”
　　杀人怪怒道：“狡猾的人类。既如此，你就把命还给我吧。”
　　杀人怪抬起右手，肖恩吓得举起双臂护住头部，大喊：“啊！我答应！我答应！别杀我！”
　　杀人怪收回手：“今后你要听我吩咐不得违抗，否则我随时取你性命。”
　　肖恩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杀人怪看了看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模糊一团的树影越来越清晰。
　　“我累了，需要休息，你找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杀人怪吩咐。
　　这可难住了肖恩，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被列为了头号通缉犯，中国城也不能去了，一出去分分钟被抓起来。他把自己这几天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声明自己确有难处，不是故意不听吩咐的。
　　“把这些打扫干净。”杀人怪转身走向身后的人工山洞。
　　那山洞上方写着“狼窝”，旁边的指示牌写着“请勿靠近，请勿投食”。平常人进去那就是找死，杀人怪进去那就是狼死，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肖恩急忙道：“大哥，给我个面子，别再屠杀动物了。这里是动物园，我们得低调点，万一被人发现会很麻烦。”
　　杀人怪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很快，几只狼颤抖着逃出了山洞，见了肖恩也是绕道走。早已经饿坏了的狼分食了动物们的尸体，只是残留了一些皮毛。
　　天亮之后，管理员来投食，发现了这桩怪事，山鸡、兔子、孔雀、老虎不知道怎么进了狼的领地，更奇怪的是老虎竟然被狼群消灭掉了。
　　几只狼守在山洞口徘徊却不敢进洞，无形中保护了肖恩和杀人怪。
　　肖恩觉得动物园倒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谁也不会想到嫌疑人会藏在动物园的狼窝里。
　　话虽如此，也不可能在狼窝里藏一辈子，他很想知道案子进展如何了，警方有没有新的发现，可惜手机不能上网，人又出不去。转身一看，杀人怪倒是睡得安稳。
　　肖恩终于看清了杀人怪的脸，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亚洲人，冷白的皮肤吹弹可破，鼻梁高挺线条流畅，下颌线呈现完美的120度角，侧脸轮廓像是被最高明的雕刻师雕刻出来得一般。虽然东西方的审美有所差异，但是对于美丑的区分却是一致的。这张脸在亚洲绝对是最受欢迎的级别，在西方人们普遍更喜欢强壮的肌肉男，倒是并不一定欣赏，即使不欣赏也不能否认这是一位顶级帅哥。

　　唉，也不知道得罪了哪位天使大妈，莫名其妙成了□□案嫌疑人已经够惨了，竟然莫名其妙惹上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人还成了人家的奴才，惨上加惨。
　　游客们络绎不绝，孩童们叽叽喳喳比麻雀还吵，大人们聊着各种八卦新闻。八卦？忽然福至心灵，肖恩想到一个获取信息的办法，或许大人们会聊起那件轰动全城的□□案。他留心倾听，果然听到了一些消息。
　　“听说了吗？又有三个女孩被□□了，全都是杜姆大学的学生。”
　　“我有朋友在警局，他说警长因为放跑了嫌疑人被撤职了，原来警长和嫌疑人是好朋友。”
　　“悬赏金已经高达十万了，现在全城都在找嫌疑人，只要他敢出来准跑不了。”
　　这些消息让肖恩五味杂陈，很愤怒，但更多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三个女孩被□□了，这间接说明瑞秋·格林并不是他酒后乱性犯了罪，之前他也不确定，如今终于可以放心了。
　　为什么警方又认定三个女孩是被我□□的呢？难道说她们身上也有我的jingye？真是见鬼了。
　　肖恩百思不得其解，再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