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2件可写的事》申午

22、Magic

　　“蓉，你回来了？”多莉的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马克从里面探出半边身子，揉着睡眼看着刚走进客厅的边蓉。
　　边蓉努力忽视马克毛茸茸的前胸，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卧室：“嗨，马克，早，多莉起来了吗?”
　　“啊啊，她还睡着呢，昨晚可累坏她了。”马克故意压低声音，说完还冲边蓉眨了眨眼。
　　边蓉假笑一声扭过头，将白眼翻给屋顶看。
　　“蓉，”边蓉走进卧室，刚想关门，马克却跟了上来，一手按住门框，一手叉在腰间，浑身上下就穿了一条四角裤，大咧咧地挺着肚子站在边蓉房门口，“你最近忙什么呢？天天夜不归宿。难道，是交了男朋友？”
　　“感谢你的关心，”边蓉扶着门，半边身子躲在门扇背后，“不过，我忙什么跟你没关系吧？”
　　“是是，”马克踢着夹脚拖鞋，点点头，“跟我没关系。但你小姨老来问我你的近况，这，我也不好瞎说吧？”
　　边蓉低头看着马克通红的大脚趾，咬了咬牙：“我最近忙学校项目呢，导师接了个大案子，我要帮她整理资料，所以就回来晚了。”
　　“哦？”马克扬起头，搓着自己的山羊胡，“法律学院真是辛苦啊，学生们都在晚上工作，白天休息？”
　　“你！”边蓉瞪向马克，马克撇撇嘴：“怎么，不是吗？”
　　“不过，”马克弯下腰，笑咪咪地看着边蓉，“蓉，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我又不能欺骗你小姨。这样吧，我准备去圣地亚哥谈生意，可能会忙得没时间接你小姨的电话。唯一的问题是，我的车坏了，要修好它得花一大笔钱……”
　　“多少钱？”边蓉看着马克。
　　“两千美金。”马克歪着头看着边蓉。
　　边蓉用力拧了拧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等着。”然后关上了门。
　　房间里窗帘还没拉开，缝隙间的阳光昏沉沉地印在床单上。边蓉也不开灯，直接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钱，数了数，又放回去几张，然后把公文包推回床底下，重新打开房门。
　　“拿着。”边蓉把钱递给马克。
　　“好好，”马克接过钱，笑得像要咬人，“谢谢你，谢谢你！我就知道还是蓉你够朋友，等我回来还你啊。”
　　“哼。”边蓉懒得回应，关了门，退回床边，扑倒在床上。
　　“宝贝，快起来，快起来，咱们去拉斯维加斯度假去！”门外传来一阵阵笑闹声，夹杂着行李箱划过地板的金属声，每一声都震得边蓉的头嗡嗡作响。
　　从大洋彼岸来到这个国家快三年了，边蓉总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异乡人，既融入不了新环境，也回不去旧故乡。
　　“如果有他陪着我，会不会不一样？”熟悉的面孔浮现在眼前，边蓉打断自己的思绪，“不能想，要向前看。”
　　“更何况，现在我还有阿潜。”边蓉抱着枕头，昏昏欲睡。
　　“扣扣。”有人站在窗户外面敲着窗框，轻轻地，就像根本不想叫醒房里的人。
　　马克和多莉已经拎着行李箱愉快地出门了，房子里只剩下边蓉一人。
　　“扣扣。”窗外那人又敲了两下，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房子里悄无声息，边蓉已经陷入酣睡中，对窗户外的声音毫无察觉。
　　“咻。”没关严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窗口翻进房中，站稳之后在边蓉的床边停留片刻，然后缓缓跪下，伸手向床底探去。
　　黑色的公文包被入侵者从床底拖了出来，包带上的金属搭扣摔在地板上，“啪”地一声，惊雷一般吵醒了床上的边蓉。
　　“谁？！”边蓉一边叫着一边爬起来，惊慌失措地瞪着床边的不速之客。
　　入侵者也吓了一跳，但立即反应过来，抓起地上的公文包，转身就从窗户往外跳。
　　“你站住！”边蓉跟着从窗户钻了出去，跌跌撞撞差点摔倒在窗户外的消防楼梯上。
　　入侵者抱着包正要往下跑，被边蓉一把拉住，两人在楼梯上推搡起来。
　　而这会儿才看清入侵者面孔的边蓉一边撕扯着对方的衣服，一边惊呼出声：“怎么是你？！”
　　对面那人愣了一瞬，停下手里的动作，冲边蓉点点头：“你听我说。”
　　边蓉犹豫着收回双手。
　　“我，我其实……”紧盯着边蓉的双眼，入侵者似乎歉意地笑了笑，声音越来越小。
　　“你什么？”边蓉往前凑了凑。
　　“我，对不起了！”入侵者将怀里的公文包往后一甩，双手掐住边蓉的肩膀猛地向后一推，直接将边蓉从消防楼梯上推了下去。
　　重物坠地的声音似乎很久以后才传了上来，入侵者根本来不及看上一眼，慌慌张张地捡起身后的公文包，三步并作两步地沿着楼梯往上爬去。
　　等到楼下住户被声音吸引来看热闹，入侵者早就已经从天台跳上了隔壁屋顶，不一会儿就能若无其事地走在城市的大街上。
　　这结局不仅边蓉没想到，就连入侵者都没想到。
　　从楼下往下掉的时候，边蓉无比后悔，也根本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不过是被父母送出国读大学，不过是和小姨一起生活不习惯找了个室友出来住，不过是为了帮助老乡和一些不寻常的人打过交道，怎么就变成被人入室抢劫加谋杀了？
　　“要是他在这儿就好了，那个爱玩侦探游戏的家伙，肯定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边蓉躺在冷冰冰的巷子里，满脑子都是被自己留在国内的青梅竹马，和小时候跟着爸妈去看过的魔术表演。
　　“一、二、三！小朋友们，你们猜，这箱子里还有人吗？”戴着红鼻子的魔术师抖着眉毛问。
　　“你这箱子有两层！那人躲在后面那层呢！”打扮成福尔摩斯的小男孩一脸严肃地回答，丝毫不给魔术师留面子。
　　“晴明，你一定，一定要替我拆穿他们。”边蓉看着两栋楼之间的一线蓝天，感觉到意识和身体里的血液都在离自己而去。
　　她好困，似乎从出国第一天开始累积的疲倦，这时候都找上了她。
　　一阵风刮过，巷子里躺着的姑娘睁着眼，却已经永远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