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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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欢呼声中，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悄然启动，汇入这座城市来来往往的车流。
“大家听到了吗？现场欢声雷动！原本应该在12点爆炸的炸弹，已经成功被停止了。据说，这次拆除这枚炸弹的，是被困在电梯里的一个年仅7岁的小男孩！现在，我们就来采访一下——”
一只手伸过来关掉了广播。
“哼，搞了半天，还是不敢从容就义嘛。”福田润垂下头，露出一双阴翳的眼：“虽然是那个小鬼暂停了炸弹，不过世界上的警察八成都想这么做吧。”
他啐了一口：“都是一群只要自己活命，就不管千万人死活的酒囊饭袋。”
干嘛为那群根本不认识的人，牺牲掉自己的生命呢？
——明明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明明每个人都应该是这样想的，大家都生存在这样一群豺狼里，小心翼翼地防备着，稍有不慎便会被撕去血肉，嚼碎脊骨。
可偏偏每个人都得扮演着自己的那个角色，披着一身伪善的皮囊，装出一副令人作呕的态度，忍受着被周围人掠夺养分，榨干最后一滴血，直至枯萎而死。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呢？
掠夺是天分，是本能。人类对各种资源的剥削供养着整个人类群体；富人对穷人的剥削供养着整个上流社会。人们掠夺环境，掠夺财产，掠夺性命，一息不止，从无尽头。
福田润想：是啊，是这样啊。他们只是冠冕堂皇了些罢了，和我也没什么差别。但这些却都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台面上，尽管有人讽刺，有人痛斥，可最后依然会捏着鼻子说出一句——世事如此。
世事如此，对啊，世事如此而已……所以他为什么就不能，当一个恶人呢？
男人一步一步向上走着，手指一拨，耳边顿时切换成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吵闹，生动而又鲜活。
这些无辜的雏鸟们，还没有来得及认清这社会残酷的真相，就难逃被豺狼分食的命运，又或者在他们无害的外表下，已经有一部分悄悄生出利爪，蠢蠢欲动。
他摇了摇头，否定之前的自己，他不是恶人，只是遵从了本能的常人罢了，和这世上千千万万的豺狼没有不同。
大家都是恶人，都是常人。学生也好，警察也罢，都是以恶为本性，相互吞噬，却又被名为善的旋涡所拉扯。
特别是那些警察，尤其是那些警察，挥霍着昂贵的税收，贡献出廉价的口号。
他们会不会借着夜色的阴影掩饰自己垂涎欲滴的神色？又或者被普世的价值观裹挟着而无法真诚袒露出自己的本性？
福田润裂开嘴角，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笑意，推开通往天台的窄门。
是了，他是在解救他们，他在解救这世上的所有人——
“哐——”
一只从侧边袭击过来的手，带着劲风，扼住咽喉，新鲜出炉的救世主的脑壳与天台的铁门亲热地碰撞到一起，发出一记令人牙酸的闷响。
福田润猝不及防被偷袭，不仅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是一片模糊，脑子里犹记得要做出反击，身体却还没反应过来，只手脚抽搐似的动了动，彰显存在感似的，仿若一个欲拒还应的邀请。
所以千岛凛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左手钳住两手手腕，固定在对方身后，右手收紧进一步扼紧咽喉，一个巧劲，将福田润整个人脸朝下扳倒在地上，牢牢压住。
这是一套非常不标准的警方擒拿，其最不标准之处就在于它这个动作居然没有一处是标准的。
千岛凛也：现学现卖，见笑了。
而福田润并没有笑，他狂乱地扭动着，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你是谁？放开我！”
从东京塔，到天台上，他的情绪逐渐攀升，直至巅峰，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汇聚在头部，感觉自己一直以来追寻的正确，就在此时，就在此地，而如今，那些上头的血液却都从正确的地方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下淌，滴落在地上。
他的大脑却稍微冷静了些，将他打倒的人，无论是谁，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他都得表现的无辜些，愤怒些（好吧，愤怒是真实的），披上人皮，带上假面，装作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路人。
千岛凛也根本就没在意的身下人的百转千回的心思和真实又细腻的表演，他仔细地上下摸索了一番，从对方的衣兜里掏出遥控器、电话等等，统统推到一边，又再三检查其身上没有其他东西了，才拎起不停怒骂的福田润，进一步远离遥控器，控制到天台边缘的栏杆处。
福田润被头朝下压到栏杆上，被迫从六层楼的高度向下凝望。锈迹斑斑地栏杆不堪重负一个半成年男人的重量，只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以示抗议，它每咯吱一声，福田润的心便要颤一分，心惊胆战地，连怒骂的声音都渐渐消失了。
“来，朋友。”千岛凛也这才温和地笑了一下：“这里没别人，我们谈谈心。”
福田润有些摸不准他的身份，试探道：“谈什么？”
“谈谈你是怎么想的。”千岛凛也又贴近了一点，吐息喷到福田润的耳边，温柔道：“别怕。”
这个距离，心贴心的距离，物理上的，绝对是千岛里奈看到会一把把自家蠢哥哥薅起来道歉的社交距离。
但是千岛凛也没有在意，他一向不注意这些，如今上头了，更是把妹妹的叮嘱全抛到九霄云外了。
福田润哆嗦了一下，他现在不怀疑对方是警察了，却更不确定对方想干什么了，只能顺着这个神经病的话往下说：“好，谈，我跟你谈。”
“嗯，很好，从哪开始呢，让我想想……就从你弟弟开始吧。”
“我弟弟、我弟弟池田诚，他……７年前去世了。”福田润的呼吸声有些加重，似乎笃定身后的男人已经知道全部，至少没有耐心听他多余的拉扯。
“我弟弟是个好人。”福田润尽量显得真诚：“我和我弟弟小时候分开了，后来母亲病重，我去探望，才重新熟悉起来。可当时母亲的病实在需要一大笔钱，他也是一时找不到办法，才起了邪念，干了坏事，可最后却他被警察害死了。”
千岛凛也笑了一声：“他是个好人，只是干了坏事？”
福田润话里话外看似在为弟弟推脱，实则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好似这件事里就从未出现过第二个主谋一样。
不仅如此，一个７年来，为了弟弟报仇而追着警方狂咬的兄长，怎么会用“起了邪念”、“干了坏事”来形容弟弟呢？他甚至不应该认为池田诚做了错事，而是应该持一种“他明明没有犯下大错，却依旧被警方害死”的理所当然的态度。
而现在，福田润嘴里的话却与他原本的人设自相矛盾起来。
千岛凛也心里“啧”了一声，真是麻烦，又不是在审讯室，他可没必要跟福田润玩什么找你语言里小漏洞的游戏。
要知道，他可是一位只要没有过程分，便会直接在试卷上写出答案的选手。
现在，关掉脑子里所有的滤镜，重新审视这句话，福田润想表达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是的。”福田润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这样想的。”
“不，你不是这样想的。”千岛凛也语调轻缓，带着微妙的愉悦：“明明他也禁不住引诱，明明他也干了坏事，明明他也是恶人，可是……凭什么呢？”
福田润愣怔了片刻，就像被蛊惑了一般，跟着呢喃道：“凭什么呢？”
明明他也是恶人，也是常人，也是万千豺狼中的一员，也会在挣扎过后，褪去伪装，暴露出本性，而后为了自己的利益，对他人亮出獠牙，成为掠夺的那一方。
他们一起踩点，一同制定计划，他们敲定人流量极大的公寓楼，将几千人的性命掌握在手里，又向警方勒索，用金钱将人命衡量，他们同坠深渊，他们成为共犯……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被选择的是他，被带走的也是他，明明他不也是个……坏孩子么？
“这怎么能怪你，对吧。”千岛凛也像是在替他打抱不平似的：“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吗？分明大家都是坏孩子，可偏偏那些伪装得好的就会被叫做好孩子，那些伪装的不好的就是坏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他在福田润的耳畔落下最后一道惊雷：“……当年被带走的那个孩子，凭什么就不能是你呢？”
福田润近乎惊恐地转过头来，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却是一阵阵混乱的杂响，纷纷扰扰中，唯有一个浑厚的男声似曾相识。
不知何时，阳光变得昏暗起来，视野也逐渐狭窄，昏黄的灯光下，他蜷缩在角落里，视线低低的，周围都是一片朦胧，只有灯光笼罩的旧屋格外清晰，逼迫他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那男人不知怎地，身形格外高大，脸部却是一团漆黑，他醉醺醺地，嘴里还颠三倒四地骂着些什么。
突然，男人从沙发上起身，直直向这边走来，一把扯住角落里小孩，发出古怪的笑：“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带走你吗？”
小孩怯怯地摇头，目光里却透着偏执。
“因为你和我流着一样的血，小崽子，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瞒得过谁？”男人的手没轻没重，在孩子细嫩的皮肤上掐出青紫：“你是坏孩子，你是坏孩子啊，和我一样，所以她不会带走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