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檐》仰星沉

9、火锅

　　江宸心怀忐忑的坐上了云蔚的车，紧张到忘记扣安全带，被提醒了一句，他看着某人认真开车的样子，猜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

　　“晚饭想吃什么？”云蔚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江宸感觉自己浑身僵硬，现在肯定丑的没法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上面还有土，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要一起吃饭？”

　　云蔚依旧平时前方，驾驶着车辆回道：“嗯，想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
　　“………”江宸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连着晃了几下头。
　　“怎么？你晚上有约？那改天也可以。”云蔚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征求人家的意见，显得很不礼貌。
　　“不！没有！就是……我这身衣服有点脏，丢人。”江宸下意识地盖住了裤子脏的位置。

　　云蔚浅浅一笑：“要回家换身衣服？”
　　江宸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

　　云蔚以为他会客气一下，不会真的想回家换衣服，哪里想到他会当真？
　　于是他们先回了公寓，云蔚在车库里等，江宸撒娇如飞的跑回去换衣服，顺便洗了一把脸。

　　再下来穿的是那件白色羽绒服，第一次敲错门时穿的那件，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双白色球鞋。
　　江宸又高又瘦，皮肤白净，换上这身就是个学生模样，相比之下云蔚显得成熟多了，一套笔挺的西装，还有一件羊绒大衣。

　　“久等了，可以出发了。”江宸换了衣服，自信又回来了些，坐正了问：“咱们去哪里吃？”
　　云蔚启动车子：“好像之前我问你的，你还没有答。”
　　江宸笑着说：“刚才有点紧张，不敢相信你会邀我吃饭，现在缓过来了，天这么冷，咱们去吃火锅好么？”

　　云蔚点头，北京的火锅店不少，一路上就遇到了三个，都没有被云蔚选择，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看上去不太像火锅店的店门前。
　　现在是八点半刚过，里面的客人非常多，只有靠窗那排最小的一张桌子，反正就两个人，没嫌小，坐下开始点菜。

　　“你上火了，咱们好像不应该吃这个。”江宸后知后觉的道。
　　“没关系，我吃菜，你吃肉。”
　　“嗯！”
　　“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替我省钱。”云蔚摘下围巾，叠成小块放在大衣上，随手脱的物件被他叠的活像军训似的，看的江宸列了一下嘴。

　　“我饭量一般。”江宸翻着菜单，点的不多，除了青菜和豆腐就点了两盘肉，其他的都没要。

　　云蔚确实没什么胃口，吃的特别少，还特别慢，主要是嘴很疼，一不小心就会碰到那个大包。

　　江宸是个话多的性子，忍不住问道：“云神，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我今天给你惹了麻烦，你不生气吗？”

　　云蔚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可以换个称呼吗？”
　　江宸眨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听上去很奇怪，像是被挂在墙上一样。”
　　“…….额，嘿嘿，你想多了，我就是崇拜你，那我换一个，云设计师？四个字没有两个字叫着舒服。”
　　“那就叫我的名字。”
　　“那不好，显得不够尊重，那我就叫你云哥吧，成吗？”
　　“成，你顺嘴就好，今天刚看到快递的时候，我确实头大，感觉血压都升高了，但是你竟然挽救回来了，帮了我的大忙，所以感谢是应该的，还有之前送东西也是你帮忙，谢谢。”

　　江宸像是学生得到了老师的夸赞，腼腆的笑着，端起调料碗就喝，呛的咳了半天，云蔚想笑又不太好意思，一直憋着。

　　江宸藏不住事儿，聊起来就把要入职设计所的事情提前爆料了，云蔚有点诧异，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他也听说杨灿的助理廖宇提交了离职信，对江宸表示祝贺，能学以致用自然是件好事。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离开餐馆去找车子，江宸听到一个很微弱的声音，似乎距离很近，那是幼小的动物发出来的声音，嘤嘤的听着就可怜。

　　云蔚先坐上车，再转头就找不到人了，于是他又下来，绕过车子，发现江宸双膝跪在地上，翘着屁股，正在往车底下看：“小乖乖，你别动，别咬我。”

　　云蔚：“……….”
　　很快，江宸从车底掏出来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奶狗，小家伙长得像只熊猫，黑白配色，毛茸茸的，很可爱，就是有点脏。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江宸看，叫人心生怜爱，不管怎么样，寒冬腊月的天气这种幼犬在外面很难存活，云蔚从后备箱找出来一条毛巾，把它裹上，江宸抱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宠物医院，先喂了一些水和吃的，小家伙食欲不错，风卷残云的全吃光了。

　　折腾了两个小时，检查加洗澡，江宸给赵建磊打了一个电话，两个人商量下来，决定收养这只小可爱。

　　云蔚看着他一路都在与狗说话，感觉很有意思。

　　“云哥，你养过狗吗？”
　　“嗯，很小的时候家里有一只，后来得病死了。”
　　“我以前也养过，我们村子里很多家都有狗，我还养过兔子、鸡、还有鸭子，不过我最喜欢狗。”江宸手里揉着小奶狗的爪子，软软的很好玩儿。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云蔚看了一眼小狗，感觉快要睡着了。
　　“我不会起名字，要不然就叫它熊猫？”
　　“不太好吧？”
　　“也是，要不然叫奥特曼？”
　　“……….”

　　江宸皱着眉，很认真的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堆名字：团团、土豆、旺财、来福等等，最后都被自己推翻了，转头看着开车的云蔚，想求个名字。

　　云蔚：“你别看我，我也不会起名字。”

　　江宸撅着嘴盯着窗外半天，毅然决然的说道：“我想好了，就叫奥利奥，多像啊，是不是？”
　　云蔚笑着点了点头：“像，这个名字注定是位小吃货。”

　　“能吃是福，身体好，嘿嘿，奥利奥，我们回家喽。”

　　上了电梯才发现，什么都没给奥利奥买，狗窝，食盆一样都没有。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半天，同时笑了起来，太没经验了，只能先凑合一晚，明天再买。

　　奥利奥是个不认生的小男孩，进了屋子就到处跑，先留下两泡尿作为纪念，栗子稀罕的不行，于是这一夜，狗是和他睡的，挤在一张大床上，早上起来，奥利奥的毛已经起飞，凌乱的样子极度可笑，江宸拍了两张照片发给云蔚：
　　——云哥，你看，昨天和今天变化是不是有点大？

　　云蔚正在吃早餐，听新闻，看到照片后笑出了声：
　　——这是怎么弄的？
　　江宸：
　　——昨天和栗子在一个被窝睡的，今天一早就这样了。
　　云蔚：
　　——造型很奇特。
　　江宸：
　　——云哥，昨天忘了说，奥利奥检查和洗澡的钱，我回头还给你行吗？
　　云蔚：
　　——行，不还就请吃饭。
　　江宸：
　　——行啊！不过我可不请很贵的，像昨晚那顿，我看到账单了，太坑，有这些钱能买好多好吃的，我会熬火锅底料，不比外面的差。

　　云蔚不是一定要吃贵的，而是吃饭的环境必须是他看着干净舒服的才行，否则别想让大设计师坐下来吃饭，他宁可饿着，也不会动一筷子。

　　转眼就到了春节，赵建磊的父母从老家回京，拿来一堆吃的，冰箱被装的满满当当，给他们炖了锅肉老两口才回自己的家，约定除夕一起吃晚饭，江宸也去。

　　都是看着江宸长大的，就当自己孩子看，江宸和他们也熟悉，从小没少吃他家的饭菜，不然不会住到赵建磊这里。

　　除夕工作半天，下午江宸与胖栗子大扫除，贴福字，家里各种清扫工具都用上了，奥利奥顺着门缝跑下了楼，正好遇见下班回来的云蔚。

　　“奥利奥？你怎么跑出来了？”云蔚单手抱起它，顺着楼梯走上来一看，门没关，难怪狗跑了出来。

　　他敲了敲门，赵建磊走了出来：“……你是？楼下的云神？”
　　他猜的，不过感觉十有八九就是，他从江宸嘴里听了不少关于云蔚的描述，对号入座，因该错不了，毕竟气质这东西，都带有特殊性，江宸说过，云蔚气质清冷，就像位贵公子，眼前这位就很贵，也有点冷。

　　云蔚点头：“我在门口发现了奥利奥，应该是偷跑出来的，把它送过来。”
　　赵建磊接过小狗：“谢谢，干活儿了没注意，进来坐坐吧。”
　　“不打扰了。”
　　他的话音刚落，江宸拿着抹布走了出来，一看到云蔚笑得很灿烂：“云哥，你怎么来了？”

　　赵建磊：“奥利奥乱跑，人家给送回来。”
　　“那快进来坐。”江宸拉起云蔚的袖子就往屋里带，热情的说道：“你坐，刚打扫完，你喝茶吗？茉莉花茶行吗？”

　　云蔚没想进来，架不住他太热情，于是小坐了一会儿，奥利奥是只颜狗，一直趴在云蔚身边不肯动，栗子坐在单人沙发上端详这位大设计师，心中感慨老天爷不公平，凭啥人家有才有貌，自己却快要突破两百体重了？

　　江宸有点激动，又是沏茶又是洗水果的，忙的不亦乐乎。
　　大约二十分钟，云蔚告辞下楼回家。

　　赵建磊撇着嘴，模仿江宸的语气和样子：“你喝茶吗？茉莉花茶可以吗？”
　　江宸抬脚就踹：“你给老子滚！我哪有那个样子？”
　　“怎么没有？你小子是不是太激动了？就这么崇拜他？欣赏他？”
　　“你不觉得他看上去就很厉害么？”
　　“气质是真的好，靠！我为啥没长成他这样？”
　　“你就别想了，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云蔚对于节日不是很在意，以前和余泠在一起的时候，情人节、圣诞节、还有彼此的生日，都是比较重视的，而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休假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前两天请了保洁公司清理，不是他不愿意干，实在是腾不出来时间，这还都是沈澜帮忙照看的。
　　冲洗咖啡机，做了一杯拿铁，洗完澡穿着居家服给叔叔婶婶打视频电话，妹妹也已经从国外回家，两年没见，又变样了，知性了不少。

　　视频聊了一个小时才挂断，云蔚没怎么说话，叔叔婶婶关心，问的比较细致，起身打开冰箱，思考今天的晚餐吃什么？

　　门铃响了

　　“爸？”云蔚微微一怔，老爷子之前半点消息都没透露，就这么跑来了。
　　“傻啦？都不请我进去？”
　　“快进来。”

　　云蔚的父亲是一位钢琴家，现在受邀在全球演出，提起云杉之的名字，很多音乐爱好者都有耳闻。

　　“爸，您怎么就这么点行李？不会是落在出租车上了吧？”云蔚看着地上那个18寸的小箱子问道。
　　云杉之笑着回：“我一个老头子，带上洗漱用品就够了，需要什么再买好了，带那么多麻烦。”
　　云蔚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轻装简从，潇洒。
　　“爸，您吃午饭了吗？”
　　“没呢，我想吃你做的鸭血粉丝汤。”
　　“好，我这就去做，您要不要先洗个澡？穿我的运动服怎么样？”
　　“行，快去做，我饿了。”

　　这么多年，云蔚的厨艺已经十分娴熟，父子俩每一次见面，老爸都会让他做，顿顿都点餐，云蔚全都满足他。

　　云蔚像父亲的地方很多，比如身材，脸型，鼻子和嘴巴，但是眼睛特别像他的母亲，眼廓比较长，深邃好看。

　　“爸，您能待几天？”
　　“你放几天假我就待几天，然后回南京。”
　　“今年还全球飞吗？”
　　“打算休息一下，把老宅翻修了，以后会把重心放回国内。”
　　“那就好。”

　　其实父亲这个年纪还到处飞，云蔚是不放心的，但是他们父子之间相处之道就是这样，给彼此足够的私人空间，绝不多做干涉。

　　云家老宅是一栋别墅，云蔚在那里出生，长大，宅子如今已经五十多年了，云杉之计划重修，由云蔚设计出图纸，进行大的改造。

　　晚饭后，父子俩相对而坐，一起看书，云杉之忽然问：“你和余泠怎么打算的？”
　　云蔚低着头回：“分了。”
　　云杉之：“这我知道，但是他的意思是还想和好，你怎么想？”
　　云蔚：“不会了，爸，我和他早就过去了。”

　　云杉之没再多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