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檐》仰星沉

4、签名

　　云蔚这个名字在建筑设计界有着一席之地，江宸是学这个专业的，自然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之前只闻其名，不识其人，老师上课的时候还特意分析过云蔚的成名作，江宸的电脑收藏夹里有那幅作品。

　　得知那个面瘫的云设计师就是云蔚，江同学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兴奋，下班后特意先回家洗个澡，换了身衣服，才提着袋子来敲楼下的房门。

　　这次敲的很温柔，与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抻了抻卫衣，站的笔直等着开门。

　　“谁？”

　　嗯？这个声音不对，没磁性，不是他。
　　江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愣了几秒钟才说：“你好，我来送文件。”

　　只听里面说道：“我来开，你进去吧。”
　　“哦，好。”

　　开门的是云蔚，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居家服，头发很随意的散落着，还湿着应该是刚洗完。
　　“谢谢，辛苦了。”云蔚接过提袋表示感谢。

　　江宸像学生见到老师似的，紧张的摆手：“不辛苦，顺路，你今天没去公司啊？”
　　云蔚点头：“嗯，有点事。”
　　“哦，你看看东西少了没？”江宸把左边的袖子凝成了麻花。

　　云蔚没拆开看，扫了一眼就知道是自己助理打得包装不会错。
　　“没有，都是些图纸，谢谢。”

　　江宸还在犹豫怎么开口要签名，人家已经把门关上了……
　　着什么急啊？我还没说完话呢。
　　他一脸失落的上了楼，赵建磊正在从洗衣机里掏衣服，就瞅见他这副模样进了门。

　　“呦～怎么了这是？受打击了一样，人家没给好脸色？”赵建磊问道。
　　“不是。”江同学抱着沙发上的熊猫揪人家耳朵。
　　“那是怎么了？你一进门就洗澡，还换了身衣服上楼送东西，看着兴致挺高的呀，再回来就蔫儿了，肯定有情况，快和我说说。”
　　“栗子你知道吗？他就是云蔚！”

　　赵建磊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晃着脑袋说：“不知道，云蔚是谁？”
　　江宸叹了口气：“我欣赏的设计师，L大楼就是他设计的，多牛啊！听说当初他的设计稿一眼就被投资方相中了！因为这个项目他从国外回来的，没想到再也没走，还就住在你家楼下。”

　　赵建磊虽然不懂这些，但是L大楼他是知道的，地标性建筑，很多人会在那附近打卡拍照，确实很厉害。
　　“你确定就是他？”
　　“确定，名字一模一样。”
　　“那还不下楼去要签名？等什么呢？”
　　“…….算了吧，我不敢，怪不好意思的。”
　　“怂！”

　　自从知道楼上住着的是谁，江宸就有了心事，每次坐电梯开门前，心里总有些期盼，两天后，终于如愿了。

　　“出去呀？”江宸规规矩矩的站在电梯的里角，看着云蔚的后脑勺问道。
　　云蔚点头：“嗯。”

　　啧～多说一个字嘴里长泡是吗？烦人！
　　“今天天不错。”江宸硬扯话题聊。

　　云蔚：“嗯。”

　　两个字，没把江宸气吐血，这根本没办法聊下去，要不是知道他是谁，谁要和面瘫聊天！

　　江宸还想再开口，云蔚电话响了，听不见对面说的什么，只听到云蔚说了一个 “好” 电话就被挂断了。

　　看来不止和我这样说话，这位面瘫先生白长了一张这么英俊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还喜欢一个字打发人，难道说天才都是怪咖，这是真的？

　　云蔚低头发消息给余泠：
　　——停车场等你，去看房子。
　　余泠：
　　——嗯。

　　盼了两天的偶遇，就这样草草收场，江宸心有不甘，但又实在找不到可以聊的话题，简直难死个人！

　　余泠穿了一件灰色大衣，裹着宽大的围巾钻进云蔚车里，依旧坐的是副驾驶，他习惯了这个位置，这里坐着舒服，踏实。

　　云蔚没说话，默默的往同事发来定位的位置驾驶。

　　余泠：“不是说去超市吗？怎么突然又去看房子？”
　　云蔚：“……..”
　　余泠：“你懒得看见我，那我就在卧室里躲着不出来，没必要这么着急把我扔出去吧？”
　　云蔚：“急。”
　　余泠：“………”

　　以前云蔚这种态度都用来对别人的，他看着没什么不好，现在用来对自己，余泠才知道这有多窒息。

　　同事樊灏给介绍的是一所公寓，两室一厅，拎包入住，面积不大，但是一个人绝对够用了，位置很好，紧挨着地铁站。

　　云蔚对余泠的生活习惯很熟悉，用的吃的从不将就，即使上学时期没钱，不好的衣服也不愿意买，跟云蔚在一起后，就不愁钱花了，自然是什么都要好的。

　　其实这一点上他们俩很像，只不过，云蔚是因为家庭条件优越，从小对什么东西都要求完美，而余泠的出身有点复杂，也很可怜，怕别人会瞧不起，所以什么都要好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都是如此。
　　因此云蔚和同事说了，要找条件好一些的。

　　余泠在国外有工作，有收入，而且不低，至少云蔚离开前是那样的。

　　房子打扫的很干净，家具电器都齐全，房东是为老伯，这是给孩子准备的房，孩子出国后定居在那边，这房子就空了，上一位租户合同到期没再续，才刚刚空出来一周。

　　老伯看着进来的这两位，身高差不多，两个人长得都很帅，穿的干净体面，心里很满意。

　　樊灏：“云哥，您看看行吗？方老伯是我家邻居，昨天聊起来才知道这边有套房子空着，这不今天就赶紧联系您了。”
　　云蔚：“嗯，很干净，老伯您上一次租房子的合同还有吗？”

　　方老伯从布袋子抽出来一份合同：“喏，我带着了，你们看看，条件就按照上面一样就行，租金减200，小灏和我很多年的邻居了，租给你们我放心。”

　　云蔚温和的道：“谢谢老伯，租金不用减，我出去再打印两份，您稍等。”
　　樊灏拦住他，笑嘻嘻的从手提包里拿出来两份新合同：“昨天老伯就特痛快的答应了，我在家里打印好了，云哥您看看。”

　　“这么周到，回头请你吃饭。”
　　“哎，谢谢云哥。”

　　云蔚把合同递给余泠，自己没看。

　　余泠快速地过了一遍，填写信息并且签字，手机银行给老伯转了半年的租金，双方交接钥匙和电梯卡、电卡、水卡等东西，他提出会换门锁，方老伯点头同意了。

　　事情办的特别顺利，大家都很高兴，送走樊灏和方老伯，余泠站在客厅中间笑了起来：“这不错，你费心了，走吧，回家收拾东西去。”

　　折腾了一下午，余泠在新的房子里安顿下来，云蔚买了许多水果、还有蔬菜和肉，把冰箱填满，一边洗手一边道：“剩下的自己慢慢收拾，这附近有两个大超市，很方便。”

　　他穿上外套就要离开，余泠从后面抱住了他，抱得很紧，云蔚推了一下没推开。

　　“云哥，你还会来看我吗？”
　　“年底了，忙。”
　　“别说这些搪塞我，你想来，就一定能挤出时间。”
　　“余泠，我们还是不见了，你好自为之。”
　　“不！我会去找你，不管你愿不愿意见我，我都会去，我想你，真的想，你难道不想吗？”他转到云蔚的面前，用手捧起他的脸颊，想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欲望。

　　云蔚没有闪躲，反而直视着他的眼睛，肯定的道：“不想。”

　　余泠闭上眼，眼眶热热的，没再说出话来。

　　云蔚拿开他的手，离开了这里，关门的那一下，余泠的眼泪落了下来。

　　曾经两个人在一起缠绵的画面，如今都变成了利刺，再提起来，谁都难受。

　　沈澜带着气给云蔚发消息：
　　——我妈给我寄来几罐自己做的番茄酱，还有一罐梅子酒，嘱咐我给你送去，什么时候方便？
　　云蔚松开安全带，回复：
　　——随时。
　　沈澜：
　　——我只想见你，闲杂人不见！
　　云蔚：
　　——知道，就我自己。
　　沈澜：
　　——瘟神送走了？
　　云蔚：
　　——嗯。
　　沈澜：
　　——靠，我晚上过去，大约8点。
　　云蔚：
　　——好。

　　回来的路上去了超市，这些日子冰箱都空了，需要补充一下，大包小包的提了四大袋子上电梯。

　　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吓了他一跳。
　　“……有事？”

　　江宸站得脚都酸了，抱着一个纸盒说道：“苏沐要我捎给你的，还挺重。”

　　云蔚放下两个袋子，腾出手按密码，江宸赶紧转过身去面壁。
　　“重还抱着。”

　　江宸：“他交代这很重要，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放地上万一你嫌弃怎么办？”
　　云蔚看着他，淡淡的笑了一下：“后半句，应该是心里想的话吧？怎么都说出来了？”

　　“怎么想的怎么说，不对吗？我帮你搬进去吧，你这东西太多了。”
　　“好，谢谢。”
　　“需要换鞋吗？”
　　“门厅柜底下有拖鞋，随便穿。”
　　“你不怕我有脚气啊？”
　　“………”

　　“哈哈哈，我说着玩儿的，我可没有那东西。”江同学自己笑的挺欢实。
　　云蔚摇了摇头问：“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红茶？”
　　“不了，我不渴。”

　　云蔚看了一眼沙发：“坐吧，别客气。”
　　江宸好奇的东瞧西看：“好。”

　　这就是大设计师的家啊，黑白灰看上去有点……..反正不温馨，品味还可以，这么多书，真好。
　　江同学终于满足了自己参观的小心思，身体没离开沙发，脖子转了快360度，每一个角落都看得很仔细。

　　“红茶。”
　　“谢谢。”

　　云蔚放下茶杯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吸引了江宸的注意，这么好看的手不弹钢琴可惜了。

　　“那个…..”江宸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本子，还有一支笔，站起来，郑重其事的道：“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云蔚一怔，人生第一次，有人找他签名，有点没反应过来。

　　江宸补充道：“我是工大建筑系的学生，很欣赏您的作品，可以….签个名吗？”这话他也是第一次说，有点害臊，头都不敢抬，不知道云蔚现在的表情如何。

　　片刻，云蔚笑了起来，笑得很优雅，声音特别好听，像是从低音炮里发出来的一样。
　　“原来是同行，你这样我有点不知所措。”

　　江宸绷了半天，肩膀也松了下来：“呼～我都琢磨好几天了，一直想开口就是没机会，今天可算是说出来了。”

　　云蔚指了指沙发：“坐吧，你这样搞得我像你的老师一样，很有压力。”
　　“哦。”江宸乖巧的坐下，手里的本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拿着是好。

　　“我的签名没什么用，又不是明星。”他喝了一口茶，缓缓地说道。
　　“怎么会呢？明星我还不签呢，你到底…给不给签？”
　　“…..好吧，只是感觉怪怪的。”

　　云蔚拿过来本子打开后，表情定格了，纸上画着他的设计作品L大厦的手绘图，画工很好，细节很用心。
　　“….你画的？”
　　“嗯，我临摹的，还像吗？”江宸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加上他长得漂亮，十分讨喜。

　　“像，画的很好。”云蔚在右下角认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本子交给他。

　　“谢谢！谢谢！”追星成功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江宸兴奋的攥了一下拳头：“耶！”
　　“不谢。”

　　“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室友还等着我一起吃饭，回头见。”
　　“回见。”

　　江宸蹦蹦跳跳的上楼去和赵建磊炫耀。

　　云蔚看着他刚才坐的位置，还有那杯一口没喝的红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自从余泠回来后，他的心情很糟糕，没想到被这个小子给治愈了，工大建筑系，那为何要去送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