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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twel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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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来给谢阳冰挑选礼物。
因为这样的礼物对我来说属实是有些难度。
我对音乐的了解及其匮乏,看不出吉他和尤克里里的区别。
甚至再往狠了说,高中以前,我是不听歌的。
不听的意思是,我没有专门听音乐的mp3mp4,不会去搜寻歌的名字,不知道当红的歌手都有谁。
跟紧潮流的方式,是根据大街小巷放同一首歌的频率。
高中以后我开始听白噪音。
那种飓风刮七八个小时,或者一直停不下来的噼里啪啦的大雨。
有的平台在那种白噪音结束以后,会自动给你推荐别人建的那种舒缓睡眠音乐的歌单。
我干活的时候会听。
这才是音乐正式宣告进入我的生活。
我开始上网查,弹吉他用的拨片是什么样子的。
互联网很是普及,让我少走了很多的弯路。
当终于终于踏上正轨的时候,我看着购物车里一众当时全凭喜好添加进去的美丽废物,不由得有些慨叹。
果然,只要生命不结束,人就无法停止学习。
我在好几个牌子里纠结了好些日子,终于敲定了其中的一种。
但就算是那一种,也有好多不同的样子不同的型号。
网上说如果经常练习,拨片是非常容易消耗的东西。
再加上就像小时候的橡皮一样,老是容易丢。
于是我把这个牌子,所有我看起来好看的,别人推荐的,统统都装进了购物车里。
大约有十几二十个。
我把这个快递寄到了家里。
拆快递的时候,里面的拨片零零总总的,什么颜色的都有。
像是海边捡起来的漂亮贝壳。
晚上的时候我跟谢阳冰说我给他准备了礼物。
他说好的。
然后他给我发消息。
他说:“很期待和姐姐的见面。”
离我和他的见面,还有两天。
见面的前一天晚上,我出乎意料地有些紧张。
这和我做某些郑重决定的时候非常像。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几乎要想明白了我的前世今生。
我摁了一下我的手机。
上面很清楚地向我展示,已经是凌晨两点还要多。
我叹了口气,熄灭了手机屏幕,又在床上打了个滚。
还是睡不着。
不知道谢阳冰现在在干什么。
明天就要见到他了。
他长的是什么样子?
承认自己对他好奇是一件非常坦然的事情。
如果不是这一段时间和他的聊天,我也不会对他像现在这样好奇。
我又翻了个身。
在床上翻来覆去并没有什么意义。
我打开了手机,开始百无聊赖地翻微信的朋友圈。
一个小时以前,谢阳冰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歌。
《Summer Is for Falling in Love》
我点了进去。
手机没有匹配蓝牙耳机,外放的音乐很快缠绕在我的卧室里。
「We could drive along an ocean reflecting the sun
我们可以开车沿着波光粼粼的海边
Or make a bed of green atop a wide open scene
或躺在绿色的草地上欣赏美景绵延
Under a canvas of blue
蓝天美如画卷
I would draw ever nearer to you...
我离你又更近一点……」
卧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台上的酒瓶子里插着我刚买的玫瑰花。
我望着阳台望了一会,有若无其事地关掉了早已停止唱歌的手机。
我早上起得很早。
早到我甚至有时间思考,我是坐地铁去桐城高铁站还是打车过去。
坐地铁要换乘一趟,但是其实只有三站路。
装扮自己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我洗了澡,吹干了头发,换好衣服,才开始坐在梳妆镜前给自己化妆。
我对化妆这件事情是很认真且虔诚的。
我希望可以留给谢阳冰一个好的印象。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出门的前一刻,我看着自己七零八落放在柜子里的包,想了想,还是从柜子的最深处拿出了一只细格橙色的帆布包。
帆布包好的。
轻便能装,而且好背。
七点的时候,谢阳冰问我:“姐姐坐上车了吗?”
我说:“上了。”
他说:“好的。”
然后他又多问了一句:“姐姐吃早饭了没有?”
我说:“没有。”
他回的很快。
他说:“你是想我给你带过来还是到站了咱们一起去吃?”
他说:“我感觉这个点高铁上应该不提供早餐。”
Honestly其实是有的。
我估计他应该不知道。
我想了想,说:“一起吃吧?”
我说:“麻烦你稍微再饿一饿了。”
他说:“不麻烦的。”
他说:“那我九点半去吉垣东站等你。”
我以为我们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但没有。
谢阳冰又给我发消息。
他问:“姐姐平时在高铁上都干什么?”
我说:“看手机,睡觉,或者工作?”
我说:“反正就这些吧。”
他大约是了然了,过了片刻,问我:“姐姐听歌吗?”
我说:“网易云一起听歌?”
他解释说:“不是的。”
他说:“姐姐要是想听歌,我可以把我的歌单分享给姐姐。”
谢阳冰又补充了一句:“专门建的,适合在旅游路上听的歌。”
所以......
我问谢阳冰:“你是专门给每一个场景都建了歌单吗?”
他说:“是的。”
然后他给我发了一个截屏。
截屏里确实有很多歌单。
旅游路上听的歌。
失眠时听的歌。
在海边听的歌。
...
我看到了结尾。
隐藏在最底下,被他截屏截了一半的一个歌单。
凭借着残存一半的字,我辨认出来名字叫“唱给姐姐的歌”。
唱给,姐姐的歌。
我把这张截图保存了。
然后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若无其事地和谢阳冰说:“那我有这个荣幸来共享你的歌单吗?”
他说:“Of course.”
他说:“当然可以。”
他很快把歌单分享了过来。
“分享歌单:旅游路上听的歌|Still alive today by Duloxetine”
这里面有26首歌。
我大致看了一眼,谢阳冰听歌听得很杂。
基本上什么类型,什么语言的都有。
我戴上了耳机,往高铁的沙发上仰躺了过去。
早上时间的高铁没有直达的。
中间经停了三四站,大约是又绕了一些远路。
所以真正从桐城到吉垣,中间不停的话也就一个小时半再多一点。
九点三十五分的时候,列车就已经停靠在了吉垣东站。
我背着包从高铁上下来,开始给谢阳冰发消息。
我说:“我到了,刚从高铁上下来。”
他说:“好的。”
他说:“我在西广场这里,穿的是橘色的t恤。”
我回了一个“好”字,心脏随着我的心情开始跳跃了起来。
我感觉到,扑通,扑通,扑通。
登上往下走的电梯,路过闸机口,闪过旁边的一丛丛便利店,和在出站的门口又做了一次核酸,我这才来到谢阳冰消息里所谓的西广场。
早上九点多的等候区里还没有几个人,我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身影。
橘色的衣服,混杂在人群里,都显得要比别人鲜亮两分。
我和他之间还有很远的路。
我看不太清他的长相。
只能感觉这个人瘦瘦高高的,白白的。
头发好像不是黑色,阳光打过来我总感觉有些发蓝。
他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斜斜地放在心口的位置,红艳艳的一片。
我猜测那是红玫瑰花。
我收回了我的视线。
刚才的一切就当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给谢阳冰打了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我听见电话对面的声音传来。
他说:“姐姐看见我了吗?”
我沉吟了片刻,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说:“看见了......吗?”
我说:“好像看见了?”
谢阳冰留有几分轻快的笑声,我听见他说:“但我看见姐姐了。”
他说:“姐姐往前走,我就在你的正前方。”
我抿了抿唇,心脏跳得愈发厉害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谢阳冰的声音。
但是我又找不到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估计是错觉吧。
电话会细微地改变别人的声音。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改变,我才会觉得像是我曾经听到过的样子。
谢阳冰冲着我招了招手。
我已经可以看清楚他的五官。
不是那种很明朗的样子,反而是有些怏怏的,但是依然精致得过分。
谢阳冰冲着我笑了笑,乖巧得不行。
他把玫瑰递到了我的面前,我这才发现这玫瑰当真就是光秃秃的几枝,也没有包装纸。
我问他:“花怎么这么可怜哦。”
他显得有些窘迫。
他说:“花是我今天早上开别人的车到鲜花市场买的。”
他解释道:“实在是太仓促了。”
他确实很高,站在我面前,比我要高半个头。
我拍了拍谢阳冰的肩膀,倒不是很在意。
我问:“你是昨天才来吉垣吗?”
他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十一点多。”
“真忙哦。”
他摇了摇头,接过我身上背着的那只帆布包。
我和他一起,顺着人流的方向往车站的出口走。
期间我又问了他一遍,“我今天来这里,真的不会打扰你的工作吗?”
他摇头。
真人的他好像比网上要略微腼腆,我看见他的耳朵已经覆了一层薄红。
“那你今天是什么工作?”
我问:“录歌还是……?”
他有些停顿。
然后他看了看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好像有点委屈。
“我来开livehouse。”
谢阳冰说:“姐姐应该见过我的吧?”
他哼唧道:“明明七夕才去听了我的live,扔了我的手幅,怎么现在还一副完全不认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