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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遥相忆 你是年少的 ...

  •   *联动沈瑜方甜

      [起]

      仲夏末尾,蝉声渐息,秋风卷起梧桐叶穿过小道,迎面握在了掌心。

      萧如忆与方甜相伴而行,指尖旋转着那片宽叶,不远处的鸢尾开的正盛,紫蓝的一大片,像是流淌的丝绸。

      倏忽传来一声清脆的“叮铃”,萧如忆抬眼便看见一个蓝白衣服的少年按着车铃从她们身边穿过,眉眼清俊,嘴角还扬着笑意。

      “是路致远。”方甜嘴角浮起一丝笑,“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强,听说要竞选学生会长。”

      萧如忆凝神望着少年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这个人,我曾见过的。”

      [承]

      初秋既始,弄堂的风渐染寒意,湿润的拂过脸。路致远来到大礼堂,今天正是学生会长竞选的日子,走近些就听见女孩清晰又坚定的宣言。

      “……校园暴力、歧视、打架斗殴,这些都始终存在,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把光带到远一点的地方。”

      萧如忆生在温婉江南,每个字却是不容忽视的坚定,她的眼里有光,像是梅花里坚韧的骨。

      路致远轻笑一声。

      “太不切实际了。”他推开门,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很抱歉打断你的发言,但我有些话想说。”

      “临水中学一直是b市的骄傲,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各个地方的佼佼者。大家齐聚一堂不过也是为了寻找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于更高峰相见。至于你所说的情况只是少数,我相信学校会处理好。”

      路致远面露微笑,缓缓道来,“我们应该更聚焦于大部分学生的需求,让他们过一个充实又快乐的学习生活。这也是创立学生会的初衷。”

      面有不虞的老师领导闻言投来赞赏的目光,萧如忆自知兵败一城,此次发言方甜早就劝阻,只是她依旧坚持。

      不过……路致远么,我记住了。

      她细细打量面前修长如玉的少年,他的眉眼舒展,微微笑着,面容谦和,说出的话却无懈可击。

      微风吹过携着少年身上洗衣液的淡淡清香,轻轻勾起了那份熟悉感。

      校园天台,角落里躺着几个烟蒂,几个酒瓶胡乱靠着墙壁,弥漫出一股酒气。

      见此情景,萧如忆打消了俯瞰校园的念头,转身就走。几丝细微的声响敏锐地勾起她的感官,顺着好奇心的指引靠近,看见了几个人撕扯在一起。

      其中一个人拎起对方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压低了声音:“把钱交出来。”

      “我真的没钱……”对方怯懦的打颤。

      “……呵,”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少年松手那人便滑倒在地上,他拍拍手,身旁的几个人便上前一顿搜刮。

      隔着较远,萧如忆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在那个人无意间侧身的时候,看到一张模糊不清的侧脸,狠厉的眼神让她心里一悸,心跳如鼓。她有些慌乱的转身就跑,一直到了林荫小道心跳才渐渐平息。

      是校/暴吗?那位同学会怎么样呢……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狠狠攥住,呼吸都有点困难,她想也不想的疾步折回,但那里只留下了空荡荡的风。

      “对不起……”萧如忆一点点蹲下来,在心里轻声呢喃。

      朦胧的身影与眼前重叠,萧如忆猛然醒悟般地想要追上前,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迟暮的钟声悠然响起,萧如忆瞥见背着黑色书包的少年正往外走,连忙三两下收拾好追了出去,在身后远远地跟着,小心翼翼的观察道路两侧。

      她已经注意他好多天了。

      这个少年家境不好,身材瘦小,居住的地方混乱不堪,因此总是在路上被高年级的勒索,她第一次注意他是从手上无意间露出的一条疤痕,新生的,还微微往外渗血,心都颤了一下。

      转过熟悉的街角,身影渐没,萧如忆停下脚步,绕道走了过去。

      几个高大的身影将少年围了起来,小巷子里光线不好,但隐约可见锋利的雪芒和木棍的射影。

      人影窸窣,萧如忆心下一跳,无意间发出的声响惊动了他们,凶狠的目光像剑一样刺了过来。

      面上未惊波澜,萧如忆走近,看上去比他们更锋利。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一下一下,路致远从小巷更深处走来,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笑。

      “不敢打了?”

      此话一出,对方立马动起手来,萧如忆顾不上惊讶,心里暗骂一声,练过武术的她一边在人影里斡旋,一边尽力护着少年。

      然而百密也有一疏,当木棍划出凌厉的风,她心上一跳,一个人影突然闪了出来,耳边听到一声沉痛的闷哼。

      “路致远!”她惊慌失措,少年却漫不经心的抹了抹手臂上的血,勾起一个痞气的笑。

      “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虽然不是很想当英雄,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

      “……谢谢。”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萧如忆环顾四周,路致远撂倒了两三个,躺倒在地的人仿佛认出了他。

      “路致远?西胡同那个老畜生也能生出一个学生会长,牛逼啊……”

      怒上心头,萧如忆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冷若冰霜:“你们这些渣滓不配说他。”

      路致远回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更迅速了,对方终于认输,两三成群的狼狈离开,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手臂上的伤口凝结成痂,少年没有管它,经过一场一对多的斗殴,除却身上染了些污垢,面容还是干干净净,看起来身经百战。

      相伴而行,两个人都很沉默。

      “能闻烟味吗?”

      “啊?嗯。”萧如忆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应了一声。

      然后她就看见他两指夹烟,火星一闪,青烟徐徐飘起。

      “你?……”

      “很惊讶?”路致远挑眉,想起什么似的,几分笑意染上眼角,将身上的冷厉冲淡了些,语调平静,“其实他们说的没错。”

      萧如忆又沉默了,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初遇”,心里的疑惑尚未说出口,路致远已经踩上放置在路旁的自行车扬长而去。

      “明天见!”他挥了挥手。

      临近期中,烦躁的情绪像风一样蔓延整个校园,学生会忙的停不下来,一直到日暮西沉,萧如忆将门落锁,轻轻舒了一口气,对上路致远带笑的眼睛。

      这段时间一直共事,两个人更加熟络,恰巧家隔得近,出于安全考虑,路致远每天都陪着少女回家。

      路致远风趣幽默,但是心又很紧,萧如忆每天旁敲侧击的询问他家里的情况,拼凑出一点支离破碎的过往,对方也很坦荡,问了就答,只是从不多说。

      直到有一天,他没有来。

      萧如忆整理好资料,轻轻关好门,望着天边的夕阳,想着他也许是有什么事吧。

      第二天他没有来。

      第三天他还是没来。

      快半个月了,路致远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了无音信。

      对话框里停留着一句消息:“我会回来的,别担心。学生会要多麻烦你了,到时候请你吃饭。”

      她说好。可是那一天,到底有多远呢?

      路致远不在的时候,萧如忆把学生会管理的井井有条,她锋利如芒,独当一面的揽起各个活动的主办,然后做的风生水起。

      代价也很昂贵,她终于在合唱比赛落幕的时候晕倒了。

      “让你好好休息总不听,非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方甜拉着她的手,坐在病床上,眉头紧皱,“你这又是何苦啊。”

      “没事的。”萧如忆笑笑,眼前又浮现出路致远的身影。聪敏如方甜,早就察觉到好友心神不宁所在,微微叹气。

      “他家里的情况很复杂,不好说还能不能来。”

      萧如忆心不在焉,目光望着窗外,突然在树木掩映下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下一滞。

      一时欣喜上头,她想也没想的拔掉输液管往下奔去,不顾女孩在后急忙的呼喊。

      萧如忆一路奔跑,还未完全恢复元气的她脸色更加苍白,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看到那个人之后高兴地大喊:“路致远!”

      路致远转过头,神情较之前更凌厉些,眉眼里却是止不住的疲惫,他惊讶的挑眉:“你生病了?”

      “没事。”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瞧见他还安康,萧如忆的心情也轻松许多,“倒是你,怎么在这里?”

      “我父亲生病了。”路致远脸上没有太大波澜,藏在背后的左手悄无声息地将烟头灭掉。

      “怎么……”

      “路致远!”

      远处的叫喊声硬生生打断了萧如忆,抬眼望去,一个身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正大喊着路致远的名字。幸好这里隐蔽,他没看见,又骂骂咧咧的回去了。

      “……方便说吗?”路致远的家庭情况可能比她设想的还不妙。

      “抱歉。”路致远笑了笑,拒绝的语气却却很坚定。

      “我能为你做什么?”沉默了半晌,她开口问道。

      路致远什么也没说,正当萧如忆预备再次开口的时候,他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

      [转]

      萧如忆没想到,再次见到路致远却是在酒吧了。

      他一身休闲装,坐在吧台上,霓虹灯光照得人影斑斓,数个玻璃酒瓶躺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路致远面无表情的再次饮下一口酒,多余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咽湿了衣领。

      “路致远。”萧如忆眨了眨眼睛,努力将心头的酸涩一并咽下去,她轻轻唤他,他没有回应。

      “无论怎么样,告诉我,好不好?”

      萧如忆走上前,喉头几乎有些哽咽了。

      她本就是易动情的姑娘,看着曾经在台上讲话风光无限的人如今却要借酒消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心疼便如雨后春笋般不可抑制的生长、蔓延。

      路致远不用看也知道她是谁,片刻,他沙哑着嗓子开口:

      “他嗜/酒如命,赌/博成/瘾,还喜欢家/暴。我三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现在胃癌晚期。”路致远三言两语的带过昏暗的十几年,末了扯出一个冷笑,“现在要死了,其实我挺高兴的。”

      “至于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个人抢了别人的钱,就是后来一起救的那个。”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还带了点笑。

      路致远抬头看萧如忆,女孩子快要泣不成声了。

      她无法想象在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同时,路致远却经历了怎样的悲难,又是怎么克服这一切,在幽深的沼泽开出一朵莫逆花。

      “别哭。”路致远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明明是笑着,却让萧如忆更加心痛。

      “其实你喜欢我,对吗。”

      萧如忆心下一跳,路致远却好像是询问喝茶吃饭一般的随意,只有一双眼睛微微闪光。

      “我一直都知道。”路致远缓缓开口,悠然的笑着,“是从我打断你对话开始,还是在朝夕相处里潜/滋暗长的?啊,总之也有很久了吧。”

      “我知道,但是我装作不知道。”说到这里,他的心不知怎的沉了一下,路致远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对上萧如忆流光溢彩的眼睛,顿了一秒才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消费了你很多喜欢吧。”

      心上思绪万千,萧如忆听着他几乎剖白式的叙述,一幕幕画面浮光掠影般的从脑海里闪过。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瞬间,路致远静静地看着她,他眷恋的想,以后也许就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脑子里像是炸开一般,然而无论怎样,一个念头清晰的浮出水面,萧如忆比以往都更加坚定。

      担心、愤怒、迷惘……

      但那都不重要。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

      “你是我的朋友。”

      六个字重重地打在路致远的心上,一向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的他却是实实在在的顿住了,萧如忆猝不及防的一句宣言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至少现在已经敲开了一道缝。

      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是擂鼓一般,路致远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下意识握紧了手,企图重新掌握局面。

      “其实,我刚才应该装的更惨一点。”他还未从慌乱里找回平静,却已经将心明明白白的全盘托出,“这样,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的。”

      路致远确实深谙人心,萧如忆也清楚自己已经心软得一塌糊涂了。

      “可你为什么不呢?”

      明明你最懂得伪装,最擅长利益最大化。

      “我舍不得。”

      [合]

      后来的结局和所有流传的美好故事都一样,路致远的父亲死了,打开心结后的他重返校园。

      又是一年深秋,鸢尾花海正盛,道路两旁梧桐繁茂,落叶成雨。

      此时的心境,却是大不同了。

      路致远看着身边正玩弄着叶子的少女,阳光精灵般的跃动在她的指尖,然后透过指间的缝隙投出斑驳的影。

      “谢谢你。”路致远这时候才感觉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少年人,心里的寒冰被凿开了一道缝,光一点点融化在雪水中,顷刻间心波荡漾,“不是为了哪件事,而是感谢你来到了我的身边。”

      萧如忆笑开,眉眼飞扬:“那你要感谢甜甜。”

      “嗯,周末请他们吃饭吧。”路致远望着少女的脸,心头渐渐涌上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他像是不假思索,顺理成章地说道,“萧如忆,我们在一起吧。”

      闻言,萧如忆突然大笑起来,眸里流光溢彩,她微扬起头,狡黠的说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路致远愕然。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呀?”萧如忆挑眉,神情同路致远最熟悉的那般无二,嚣张得像一簇火焰,灼灼地燃烧在他的心间。

      “那就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追你吧。”

      路致远开口,却是势在必得。

      “拭目以待。”

      202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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