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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要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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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在醉贤居酒楼门口的人却是越围越多。
傅言君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只当那些言语讽刺他都听不见。
“傅兄!”秦远道一同追了出来,跟上傅言君的脚步:“傅兄为何又不接受那孟清寒,可是也嫌那孟清寒根基恶劣?”
秦远道面色微红,似是憋了一口气,看向傅言君的眼神也略带几分失望。他从陶泽仙君赐簪时就对傅言君期望颇高,但如果傅言君与其他人一样带着偏见去看待一个人的话,那他觉得他看错人了。
傅言君挑眉:“世间百态众多,哪能救得来这么多?若他人落井下石他却坐以待毙那也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况且他也不是不想救,他是身不由己!
话锋一转,傅言君瞥了秦远道一眼:“你要是如此深明大义,你为何不救?”
秦远道怔住。他深知自己没有那个资质,自小他就被排挤,家中贫寒做什么事更是抬不起头,就连修道也是低等被门派赶了出来。
遇上什么事他都没资格说上话,也没那个勇气。
“傅兄,是我愚昧了。”秦远道追在傅言君身后,声音急切眼神带着几分怯弱:“我一样也灵根低劣,看到孟清寒被挤兑时我自觉将自己代入,所以希望傅兄你不要生气。”
他与孟清寒都一样,不同的是孟清寒是从高处跌落,而他自小就在谷底。
无人理他,无人看他,任由他自取灭亡。
碰巧有个小叫花子撞了他一下,将他和傅言君撞开了。孩子大约七八岁,捧着个破碗全身脏兮兮的,那一双眼睛却是出奇的清澈。
“哥哥,我饿...”
秦远道恍然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寒冬三月天被关在柴房无水无米,饿得极了也只能嚼着身下的稻草。
当即,秦远道有所感触便扔了一块银子在碗里。
小叫花子拿着那块银子咬了一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一直弯腰点头:“谢谢哥哥,谢谢哥哥。”随即转头举着手里那块碎银子:“你们快来看,我有好大一块银子。”
小叫花子冲角落招招手,那一群脏兮兮的孩子捧着碗就围了过来,一个个都围在秦远道身边:“哥哥,哥哥,我饿。哥哥,我也饿。”
越来越多的手抓了上来,黑兮兮的脏手抓脏了秦远道的白衣,在上面留下了手印。
面对小孩子的纠缠,秦远道无从下手。还是突然劈过来一把剑吓退了那些小叫花子,抬眸,傅言君正拿着一把剑,脸上表情不喜不怒眉眼间却有点薄情之意。
视线冷冷瞥过那些小叫花子,小叫花子一哄而散。
傅言君收了剑,面无表情的看了秦远道一眼转身又走了。
眼看那抹插着银簪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远,秦远道站在原地有些失神,傅兄说得对,世间百态众多,哪里救得了那么多,他能管好自己就算不错了。
傅言君回过头看见秦远道还傻站在原地一副失了神的模样,皱了皱眉:“你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
闻言,秦远道一喜,握紧那把青霜剑又跟了上去:“傅兄,傅兄可是要去茂陵城?”
傅言君想了想:“去。”
毕竟那里有妖魔作祟不是,他过去看看能不能升升级什么的。
“那傅兄你等等我,我先回客栈把马牵过来。”
“马?”
“对啊,茂陵城离这可有好几天路程。”顿了顿,秦远道有些不确定问:“傅兄,你该不会是想走着去吧?”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看傅言君默然的模样,秦远道有些狐疑:“这走过去要何年何日才能到......”
傅言君扛不住那股“你是真的想去还是假的想去茂陵城”的眼神,不得已说出实话:“我不会骑马。”
“.........”秦远道叹了口气:“傅兄,学吧,我教你。”
他俩不是仙门子弟,御剑飞行本来就不会了,骑马都不会那还得了。
于是,两人一狗出了镇,挑了一处僻静荒凉的山地,秦远道稳住马牵着绳让傅言君踩着马镫上去:“放心,它性子好,再说有我牵着傅兄大可放心。”
傅言君还是有点不放心,上次沈危楼带他的事他还历历在目,那整个颠得他五脏六腑都要蹦出来一般。
再三叮嘱秦远道:“只走不跑,你别松手啊。”
“自然。”秦远道微笑着点头答应。
傅言君颤颤巍巍坐上马,马踏蹄几下,晃得傅言君急忙抓住前鞍。
“傅兄莫怕,我是不会松绳的。”秦远道笑笑,将缰绳交给傅言君,牵着马带着傅言君走了几圈,嘴里还时不时传授傅言君一些骑马经验。
秦远道讲得详细,傅言君也听了几分。
周围大多以树成林,唯独悬崖下这一小块乱石堆的地方是平坦的,秦远道已经带傅言君走了好几圈,看傅言君兴致缺缺,说的话也越来越少,到最后秦远道直接噤了声。
他那一身还是脏的,白色绸布上印着几个手掌印,秦远道低着头,似是难以释怀:“傅兄,人越生在艰难处越看得不得世间疾苦,我已生在沼泽地了却还妄想着去救别人......”
傅言君凝视着秦远道,坐在马背上一言不发。
“我在此地已待了十天了,愿意接纳我的却只有傅兄一个。”秦远道站定回头望着马背上的傅言君,眼神真挚,嘴角挂着零星的笑意:“傅兄于我来说是第一个结交的朋友。”
傅言君也没什么朋友,虽然被关在山里一个人长大,但他也没觉得孤独就是了。
要说父母傅言君还不陌生,但朋友这一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很。所以他只是拧着眉望着秦远道,不知如何回答。
“傅兄.....没把我当朋友吗?”
......该来的总会来不是,傅言君摇头:“没有。”
秦远道神色有点犹豫,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他不知道是把他当作将他当朋友了还是没当朋友。
像这种小孩求糖的表情,傅言君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内心默默叹了口气:“放心吧,如果严格说来的话你是我认识的第二个“朋友”。”
“真的吗?”秦远道有些欣喜,一时没注意手离了缰绳。
“真的真的。”你别撒手啊!
秦远道侧过身子抬手行礼,手上那把青霜剑也在阳光下散着光芒,一如秦远道那双熠熠生辉的双眸:“在下秦远道,愿与傅兄兄弟相称,不知傅兄意下如何?”
傅言君挑挑眉:“你多大?”
“十七。”
“?”傅言君纳了闷了,怎么一个个都比他大。
看傅言君迟疑的模样,秦远道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自知自己与他人称兄道弟还不及格,于是也不强迫,勉强笑笑:“傅兄若是觉得不行那当我没说过便是。”
傻狗正追着一只蝴蝶上蹿下跳,流着哈喇子在傅言君旁边跳来跳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傅言君的错觉,他觉得傻狗瘦了点,毕竟傻狗跳起来比以前轻盈些。
正想着如何回答时,傅言君就看到傻狗一个冲刺,身下的马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咴咴一叫抬起前蹄。傅言君紧紧抓住马鞍两腿夹着马肚,马蹄一落地马就直接狂奔起来。
“傅、傅兄!”秦远道也没想到会突生事故,愣了一会才追上去大喊:“傅兄你扯住缰绳!夹紧马肚!千万别松手!你先吁它!安抚一下它!将它扯回来!”
傅言君这会哪还听得见秦远道在喊什么,只觉得全身上下要颠散架了,喊出来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唔唔唔唔唔让你别松手了啊啊啊啊!!!”
最后,傅言君如愿以偿的撞了树,被树枝打下来跌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腰上磕到一块石头这才算完。
傅言君疼得要命,发簪滚了几圈也不知道掉到哪了,头发散了一地沾上野草,衣服被划破几处带着猩红的血迹。
傅言君趴在地上,手想扶着自己的腰又怕会挨疼了伤处,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无法自处。缓缓坐起来,全身疼的自己都不知道哪里被划破了皮。
秦远道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看到傅言君坐在树下披头散发,脸上被树枝划出几道不深的口子,衣服也被划破胸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手肘处还流着殷红的血,顿时扑通跪在地上虚扶着傅言君的手,拉起那一截衣袖,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霎时红了眼。
“对不起,傅兄,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秦远道伸手想检查傅言君的伤势又怕弄疼他一样,惶然失措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我从未....从未想害你.....”秦远道诚惶诚恐,生怕傅言君一气之下就断了与他的关系。
“我没事,就是有点疼。”傅言君从没受过什么大伤,他爹虽是将他散养的,但一直都有时岸叔在暗处护着他,所以尽管他爹将他扔后山他也没受什么伤。他娘就更不用说,一直是惯着他的,一点小伤小病也要拿他折腾好久才肯撒手。
“傅兄,我带你回镇上看大夫。”秦远道不敢瞎碰,跪在一边手都是虚扶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挨到傅言君的伤口。
傅言君缓缓站起身,腰也不敢挺太直,他真感觉那一撞快把他的腰给撞断了。
疼得呲牙咧嘴的轻轻扶着腰,傅言君吐出一口浊气:“簪子,银簪,找找。”
“噢。”秦远道立马站起身扶着傅言君靠着树:“你先靠着,我来找。”
说完便一头扎进草堆里,低头一寸一寸的找着。要在一众绿木中要找一支银簪并不难,况且那银簪还带着一截白绸缎。
没多久,秦远道拿着那根银簪回来了,神色有些犹豫:“银簪我找到了,但是那根木簪.....”
木簪不比银簪好找,几乎是与枯草树枝混为一体。那木簪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是他娘给他做的云簪,刻了他的名字,浸了药水,虫不近身,夏日里驱蚊驱虫十分好用。
“无碍,那根簪子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傅言君摆摆手,一步一步缓慢移动着。而秦远道一直跟在一旁虚扶着傅言君。
傻狗蹲在傅言君不远处,可能也自知自己闯了祸,耷拉着尾巴耳朵跟在傅言君身后,鼻腔里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他还想嘤呢!
两个人正走着,突然悬崖上一块黑色的东西直直掉落下来,“嘭”的一声砸在石块上,连傅言君看着心都猛的被吓一跳。
那人周身泛着黑气,从那么高的悬崖上坠落却没有摔成一摊烂泥。
傅言君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只觉得这从天而降的一幕莫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