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魔君捧在手掌心》破无心

67、从未看清（修）

　　墨无的情意，汪择只当是从小粘着他产生的依赖而已。

　　若有同龄人陪着一起，这份感情可能也就没那么浓郁。

　　于是，汪择收了一只蛇妖为徒，名为芜夜。起先他只是见那蛇妖在湖边奄奄一息，有几分怜悯之心，送了几顿饭菜之后那银蛇幻化成人吵着闹着要拜他为师。

　　他说他一心想受人点化，修炼成仙。可惜那些仙门百家一看他是妖，都不等他说话就对他一顿好打。

　　他说他能看出汪择不一般，不同于那些仙门百家，是货真价实的神仙。

　　汪择见蛇妖身上没有血腥气，也想着给墨无找个伴，于是便将芜夜带回了竹屋。

　　芜夜十七八的年纪，肤若冷玉，男身女相，性格也是坦荡讨喜的那种。可偏生墨无见他的第一眼，就极其不满。

　　不是不满这个人，也不是不满这张脸，是不满汪择将他带回来。

　　那时芜夜还有些担惊受怕：“师尊……”

　　听到芜夜喊汪择师尊，墨无脸色缓和了一点：“你叫仙君为师尊？”

　　“对啊！我都拜他为师了！”芜夜那时候想法简单，以为墨无是要赶他走。哪知墨无什么都没说，只道了一句：“如此甚好。”

　　？？？？？
　　这突然的转变让芜夜摸不清头脑，但只要墨无不找他麻烦，不赶他走什么都好说。

　　几人时常结伴出去匡扶正义、斩妖除魔，也会在沿路的河边休息。

　　这时墨无和芜夜就会抓点野味，两人经常会因为一只兔子吵得不可开交，墨无口味偏清淡，而芜夜口味则偏辣。

　　吵来吵去最后还是汪择将野兔一分为二，做了两种口味。

　　粮食紧缺时，芜夜也看出了汪择的偏心，半边烤鸡上汪择总会将鸡腿留给墨无，虽然会把鸡翅和肉多的地方补偿给自己，但芜夜看出了汪择对待自己与对待墨无的不同。

　　就连墨无揣在怀里的驱魔铃，也是芜夜后面自己要来的。

　　那是汪择为了保护墨无不受邪魔侵扰，特地将法力凝入小铃铛里做的驱魔铃。叮叮当当的，煞是好听。

　　芜夜时常将驱魔铃挂在身上，为的就是彰显自己和墨无的不同。

　　发生变故时，是汪择说让两人独自出去除魔的时候。

　　芜夜不解：“师尊为何这次不跟我们一起去？”

　　汪择无奈笑着：“我总不能跟你们一辈子，而且以你们的能力，只要不吵架，一起除魔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没继续问下去。墨无一向听话，汪择说的没有多想。

　　那时的汪择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常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得住心魔和封印的折磨。若再不将心魔转移出去，汪择只怕会被心魔活活折磨致死。

　　待两人走远，汪择跌坐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听着那人嘲讽的声音皱起了眉：“你闭嘴。”

　　“要死我也要拉你垫背。”汪择嘴上硬气，心却抽疼得他直冒冷汗，整个人像是浸入冷水里一般颤栗不止。

　　这一次明显不比往常那般是暂时性的，长久的心悸让汪择几近昏厥。

　　墨无与芜夜两人外出接收了委托，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想起陶泽交给他的灵鸟，汪择在昏迷前拿出那张符纸将灵鸟放出。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墨无急切的声音：“仙君！”

　　「他来了，我的器皿。」

　　墨无看着倒在血中的汪择，一时失神的抱起汪择喃喃自语：“仙君你怎么了…？”

　　“他心魔抑制不住了。”恰逢陶泽赶来，站在墨无身边冷冷望着，仿若早该如此般：“若没有器皿，他只有死路一条。”

　　“器皿是什么？”

　　“神器。”陶泽顿了顿，看向墨无：“亦或者人。”

　　只要有人接收汪择的心魔，那就不会死，只要杀了心魔，汪择就会结束人世间的轮回。陶泽更想看到的，是汪择面对承受了自己心魔的墨无会如何抉择。

　　是否跟当初他求他一样，反过来求着自己放墨无一条生路。

　　墨无看着怀中的汪择，深知此时已没有其他选择：“我愿意做仙君的器皿……”

　　*

　　汪择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另一边的木屋里，那座木屋是专门为芜夜修建的。后来汪择为了清净，汪择索性把墨无也从自己房里赶了出去。

　　两人就那样挤在那间不小的竹屋里，晨起站在庭院里练剑打坐，见到汪择恭恭敬敬喊他一句。入夜汪择会在自己竹屋前坐着等两个人回来，备好吃食和热水。

　　汪择坐在床上，看着两人叠的整齐的被褥一时有些晃神。他为何在这？

　　“你醒了。”陶泽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让汪择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怎么在这？”他虽然昏迷前给陶泽传了灵鸟，但他当时在自己房里。

　　正当陶泽要开口时，外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喊叫，那声音直透汪择心底，让他身形一颤直接穿着布袜跑了出去。

　　竹屋门窗紧闭，里面嘶喊声和咆哮声像是在受着极刑一般，墨无抱着头身体抖如筛糠，眼睛里流出血泪嘶吼着：“不是！仙君不是这样的人！”

　　“是我自愿的！！！”墨无跪在地上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嘴里渗出血水，纵使那个人在他脑海里怎样蛊惑他、折磨着他的心，他也无动于衷：“是我自愿的！！！仙君他并没有做什么！！！”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人！！！”

　　他不叫馒头，他没有被仙君当作心魔的器皿。

　　仙君也没有不救他，仙君没有不救他！！！

　　那是另一个人！！！与他无关！！！都与他无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择听着那痛不欲生的叫声，心也跟着揪在一起，走过去想推开那扇竹门却被一道结界隔绝在外。

　　汪择想要破除结界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此时的汪择如同一个废人一般，只能站在那扇竹门前，急声问道：“墨无，墨无你怎么样？”

　　“仙君……”墨无似是被唤回一点神智，得知汪择在门外他紧咬牙关，将一切声音都掩埋在自己的呜咽中。

　　仙君……好疼啊……
　　我真的好疼啊……
　　我真的快痛死了……

　　“墨无！！！谁让你替我承受心魔的！！！”汪择听着那隐忍克制的声音眼里掉出几滴眼泪，他颤颤巍巍直起身，似是想到什么一样：“临渊！”

　　临渊不受召唤：「你此时没有半点修为，如何驱动我？」

　　「强行驱动只会遭受更强烈的反噬。」

　　还未等汪择说话，陶泽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这结界是我布下的，你破不开的。”

　　汪择看向身后的陶泽，一时怔愣在原地：“为什么？”

　　陶泽冷声道：“天帝命令，墨无不得不除。”

　　“为什么？！”汪择踉踉跄跄跑向陶泽紧紧攥着陶泽的衣襟：“我都说了心魔一事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承担，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转移到他身上？！！”

　　汪择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指尖的温度仿若瓷器一般冰冷万分。到最后，他听着屋内痛苦的呻｜吟，紧紧抓着陶泽的衣袖无力地跪在地上：“陶泽，你把结界打开！”

　　他都做好去死的准备了，为什么还要牵连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墨无他这一世什么都没做错！你快把结界打开！！！”

　　陶泽看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可知你若渡过这一劫便可成神？”

　　汪择哪里知道自己会成什么，他听不进陶泽任何话。眼看陶泽无动于衷，汪择怒吼出声：“神也好，仙也罢！！如若那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那我宁可不要！！”

　　“那心魔便是你化神的一劫，你若安然渡过便可更上一层。但若你执迷不悟，只会成为你命中之煞，纠缠你千世万世。”陶泽语重心长道：“忘泽，孰轻孰重你还分不清吗？”

　　“分不清！！”他怒吼着，他不比天帝想的那么多，但他知道他就是分得清也不会让墨无替他承受这一切。

　　一个人他尚且都护不住，他有什么资格成神？

　　见汪择油盐不进，陶泽直接表明：“墨无本就是人魔与人诞下的孽种，他身上的罪孽就算轮回多少世都洗不清的！”

　　汪择听不进去，他只觉得耳边十分寂静，唯独那间竹屋里的痛苦的呜咽声让他心如刀绞。

　　“他没做错什么……”汪择呢喃：“他从未想过害人……”

　　这一世，墨无惩恶扬善，就算上辈子多少罪孽那都是洗清了的。出身本就不是墨无能随意选择的，如果就因为这个就定墨无的罪，那天界的理由未免太荒唐了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不欲生的嘶吼声过后，竹屋里一片寂静。

　　汪择回过头怔怔看着，一时竟有些害怕。

　　血从竹门下溢了出来，像是蔓延开来的河流一般无穷无尽，沿着地面冲刷着灰尘渗入泥土里。

　　“陶泽！！！”汪择拽着陶泽的手：“陶泽你把结界打开！！”

　　到最后，汪择直接拿起砍柴的斧头砸起了门，可惜那扇木门就像是有层无形的屏障一般，刀枪不进，坚不可摧。

　　寂静的竹屋里没有任何声响，仿佛汪择的心一样死一般的沉寂。

　　汪择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陶泽，你把结界打开，我照你说的做，我照你们说的做……”

　　门，如汪择所愿般打开了。

　　只是那躺在血泊中的少年一动不动，白衣浸染着鲜血，血污攀上少年苍白的脸色。

　　汪择抱起少年，无声落泪。他听见少年说：“仙君……我好疼啊……”

　　汪择擦掉少年的脸上的血污，想如少年幼时摔倒般笑着告诉他不疼，可是少年带着血水的黑眸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仙君……你杀了我吧……”少年的手沾着血水攥着汪择的衣角，眼里流出血泪：“但是求你……别忘了我……”

　　“我好怕……我好怕啊……”

　　“放心。”汪择笑了一下，泪水和进少年的血水里：“我不会让你死的。”

　　“临渊！！！”汪择用尽全力召出临渊在陶泽所站之地布下一层结界，那层结界限制了陶泽的行动也隔绝了陶泽的声音。

　　正想转过身带走血泊中的少年时。

　　噗呲———

　　一柄长剑穿过汪择心脏，玄铁般的剑身带着一点血色，在那抹黑色下十分妖冶。

　　剑身一点点刺进汪择体内，腰身被一人揽过，耳边响起那道低沉戏谑的声音：“忘泽仙君，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彼时恰逢芜夜回来，亲眼目睹到这一场面简直不可置信：“墨无！！！”

　　像是被突然唤回了思绪，墨无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无力倒下，一时痛不欲生：“仙君！！！”

　　那一年，芜夜亲眼目睹墨无将那柄汪择替墨无从雪山求来的玄铁剑刺入汪择体内，昔日出双入对的两人从此分道扬镳，誓不两立。

　　那一年，墨无痛失自己敬爱之人却无处发泄，在心魔的驱使下一点点沉沦自责逐渐变得暴戾凶狠。

　　那一年，陶泽因办事不力，自请前去镇压人魔两界边缘，这一守便永无归期。

　　再有十几年，待汪择转世轮回归来之后，却发现眼前一切都并非他所想那般。

　　尤其是墨无，让他陌生得仿佛他从未看清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