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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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面条嚼了又嚼也咽不下去；爱，哪怕再难再累，也没把她放下。
——节选《我的二十年》
临近五四，学校选新一批团员，断断续续的交了几分文件。终于迎来了第一节团课。
前好几天就通知了，不过本子一直没买。上学早了点，去学校附近的商店买一本先用。
本子样式多，我挑了半天也没有满意的，但去别的地方也来不及了。于是又绕到最开始翻看的那一摞本，找了半天没有摩羯座，又想去拿别的本子。一个一个本子摆好，最后一个本子是天秤座的，我盯着发了会儿呆。
虽然没记住他的生日，但是他的生日是在天秤附近没错。
反应过来时，已经付钱了。
我抱着本子走出去，下台阶的时候和别人撞了一下，赶忙道歉：“不好意思。”
“对不起。”男生也同样道歉。
他明显愣了一下，指了指店：“来买东西？”
我点头。
他也点头，然后又没什么话的转身进店买东西去了。
那是我第一个暗恋对象。暗了三四年那种。
目测都180出头了，我看他都要抬下巴，就说了那么一会儿话，脖子就支撑不住了。但他好像又白了。
我感慨了一下他的变化，看着自己的小矮个嘀咕，又迈着小短腿朝学校走去。
上团课之前，有个小姐妹没有带本，正在借，我趁机让小H先生帮我拿了一会儿本，默默的希望他能看懂我的意思。但显然不可能。
和我一起走的姐妹都问了我好几次为什么不买摩羯的，他愣是连眼神都不给我。
后来他说，没留意。
不过让我庆幸的，看他我不用抬下巴，这简直太让我开心了。虽然以前的择偶标准是180以上，但是哪个女孩不喜欢180，于是我大发慈悲，让给别人了。
回家之后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一个网友——一位大姐姐发来的：有空见个面？
我心情甚好的回：怎么了？想我？
她：道个别。
我立马扔下所有东西，给她发消息问地点，又耐不住性子的进了电梯。
之前不是没见过面，我们很早就加了好友。因为圈子相同，共同语言也多。聊了几句发现住的地方很近——只隔了几个区。
可以说，我对事物的判断力，都是她教给我的。
有一次她联系我，说想来我这儿玩。我立马给她收拾好住的地方，等候她来。
也在网上问了一些我俩的共同好友，知道她来的真实目的后，想着怎么劝劝她。
但她是红着眼眶来的，她只说是赶路熬夜熬的。
我最终也没有开口。陪她在几个商店逛了逛。
晚上翻出几天前买的大几号的衣服扔给她。
我俩玩了一天，睡的很香。
所以当我半夜听见她喊我的时候恨不得掐死她。我深呼吸了几次，心想她只有我了，只有我了。于是陪她疯。
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摩托车，非要带我去个地方，我心想这是我的家乡，我看你能整出什么来。
她带我在一个红绿灯旁停下。
极度兴奋的指着红绿灯说：“你快看！坏的！它是坏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懵懂的被她拉着，躺下。
冰凉的晚风让我一下清醒，这儿可是路口！
我丧失语言一般使劲拉她。
她气都不喘。
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陪我躺会儿，丫头。”
我惜命，赶紧摇头。
“我开了摩托的灯，有司机过来会看见我们的。”
我妥协的躺了下去。
我俩不出声，风也不出声。
许久，她看着天说：“我考上武汉大学了。”
我点头，说：“恭喜。”
她的眼睛却像蒙了一层纱一样，看不见未来。
“我和他们解除亲子关系了。”
我仍然点头，还是说：“恭喜。”
她可能发觉出了我是个很好的树洞，又说：“大城市很冷，人们都来不及观望，就要抱在一起抵御寒冷。但小城市就像个温暖的鸟巢……”
我那时就有直觉了——她能飞出鸟巢。
她收拾好心情，又拉着我坐在摩托上。逆着风喊：“你请我吃一顿呗？”
我也豪气：“走！带你下馆子！”
我指挥着她，她骑着摩托。
在面馆子前停下的时候，她缓慢的拿下头盔，喃喃：“我就不该相信你……”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拍拍她的肩：“面馆子也是馆子嘛。”
她勉强和我进去了。
吃面发出的吐噜声盖过了刚下摩托时狂热的心跳。
她终于开口，提起了真正想和我谈的：“你不是同吧。”
我们是在一个群认识的，大半人都是同，我也算圈内人。
“我是双。”
她好像放松了一些，又提起：“我出柜了。”
我点头，说：“这次是真的恭喜。”
她释然的笑。
“所以和家人断绝亲子关系了？”
她笑着点头，也许是面条太热，我误以为她快哭了。
她把我给的纸推回去：“丫头，我没那么脆弱。”
我大概知道她心里所想，也知道她在那边经历了什么。又把纸递给她。她忍不住了，把面条往前一推，趴在了桌子上。
我听着她的哭声吃面条，等吐噜声又盖过了她的声音。她哭累了，抬起头看见我吃下她那碗面的最后一根面条。
我好像又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了……
……
“大姨！再来一碗面！”
她又喊：“两碗！”然后又冲着我骂：“死丫头。”
我俩又嘿嘿的笑。
后来疫情爆发，武汉封城。我每天给她祈福。希望病毒能善待那个姑娘。我实在不知道平安符怎么到她手里。于是辗转的送去她爱人那。她俩嘲笑我的贺朝审美。
那段时间，也是她们最难过的一段时间了，她在武汉，无法照顾她的爱人，偏偏她的爱人又生了呼吸道方面的病。
她们熬过了流言蜚语，却也在生活面前抬不起头。
我每每看着她剪短的头发和微红的眼，都是一阵唏嘘。
她约在那年的红绿灯下。
摩托的位置换成了一辆价格中上的汽车。她看我来了，把烟掐了，蹲在马路牙子上。“来道别。”
时光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那么多。她也曾经是一个宁愿承认自己是麻瓜，也不相信这世界没有魔法的充满童真的女孩。
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吸烟。
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共同话题。
我憋出一句：“武汉好玩吗？”说完又后悔，刚要道歉的时候，她说：“好玩，你有空去看看。”我们都知道，她说的道别，就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她给我交代：“我们以后就在南方的城市打工，生活了。”
我又问：“南方好吗？”
她说：“南方和北方不一样，我感觉很养身体……你也适合在那定居。”
我从她手上抢过一根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没抽，只是拿着。
我感觉很辣，比我喝过的白酒都辣，我伸直手臂，尽量不让自己呛到。
她问我：“抽过？”
我胡乱的摇摇头。
她又说：“那这根以后别碰了。”
我又胡乱的点头。
我感觉还有好多话没说。想了半天，问了最重要的：“不回来了？”
她叹气：“不回来了……反正这儿也没有亲人了。离这远点反而自在。”
“她……”
她一直没变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带着温柔的说到：“她身体不好，我没带她来……你知道吧？她要当兵。疫情过后，好多人都想学医，就她不一样，我都害怕她那身板支撑不住，她偏要说，她当兵，我学医，我们一起为保护国家贡献力量。”
提起她，她又滔滔不绝起来。
最后说：“你们俩很像，一定会一见如故的。”
我们都发不出声音了。
良久，她站起来，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地上躺着的香烟，要见证这世界上最平淡的离别了。
“走了。”
我想了想，还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认真的回答我：“等我们合法的那天，我一定带她来见见你……也带你见见她。”
临走时，她送给了我一句话：愿你永存爱与天真。
她只留给了我一个背影，帅气的挥挥手，和我，和这座城市告别。
我不管她看不看的到，也冲她挥手。
我想，她真的可以飞出鸟巢。
她要去奔赴她的远方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