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魅使官》Hunchi

6、第五章 衣襟花

　　一如往常，我站在地狱口，等客来。
　　这人衣襟上红得妖娆绚烂。
　　那是曼殊沙华，只开在地狱的花。
　　面色苍白，步调缓缓，是地狱卖花娘。不，是无一魂一魄的卖花娘。
　　她向我躬身道:“百魅大人。”
　　我赐给她一点神识。
　　她又道:“百魅大人，我要走了。”
　　我抬了抬眸。
　　她将灰飞烟灭。
　　在地狱的鬼都留有魂与魄。这卖花娘现在只一身虚影，地狱是留不得了。
　　她又道:“大人，我……我想买黄昏。”
　　我扫了她一眼:“空无一物，不可”，欲向地狱大门处走去。
　　她急道:“大人，我曾服侍过百魑使官。”
　　哦，檀辞的人。
　　我停住问:“求的是哪一方的黄昏？”
　　她怔了一下道:“太极府。”
　　我又问:“所求为谁？”
　　她答:“我的丈夫。”
　　我又问:“为何？”
　　她答:“以前啊，我们居于茅屋，凋敝破败，穷困潦倒。却也过活得不错，半碗粥都是他让我先尝。后来……他求取到了功名，状元郎啊状元郎……不过我还是想为他来一出黄昏。祝他和公主百年，好合。”
　　她说罢凄楚地笑了笑。
　　她又忽而想起什么似的道:“大人，现今我无魂无魄，拿什么来抵呢？”
　　我看向她手中的曼殊沙华，嗯，是檀辞喜欢的东西。
　　我道:“这个。”
　　她愣着将花给我。
　　触到花的一瞬，铺天的记忆涌来——
　　深山里，几处茅屋歪立着。一户人家升起缕缕炊烟，女人忙里忙外收拾着，早早备好了吃食，男人半晌才从书中抬起头来，饭间二人言笑晏晏，倒是个恩爱模样。转瞬，便是那大红灯笼高挂，但端坐贵闺房的，不是那女人，是位公主。
　　我伸出手指一点，散了。
　　可叹意重卖花娘，最是无情状元郎。
　　太极府——
　　状元郎拉着公主的手教她看那天边的云霞，红得妖艳。两人颜笑欢心，若比翼鸳鸯。
　　呵，这男人，最后都没想起她来。
　　地狱多了一撮灰，是卖花娘。灰旁开着花，是曼殊沙华。
　　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