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魅使官》Hunchi

4、第三章 古佛骨

　　我偶尔会去人间看看，无事，寂寥罢了。
　　这日，我坐在酒肆里，外头是灯红酒绿，戏子嬉戏。
　　一个赤脚和尚在红尘里游荡，步履悲怆。
　　他抬头望着我，那双眼，灿若星辰，是佛眼。
　　周遭兀地静了。
　　古佛凝眸，百家安详。
　　瞧他这般模样，呵，佛又如何?连自己都渡不得。
　　我起身欲走。
　　他道:“百魅使官，”
　　我拈着酒杯，并不理他。
　　他又道:“借一夜黄昏，可否?”
　　我淡淡扫了他一眼，道:“你不配。”
　　他道:“我知道，地狱不做天界的生意，但如果拿我这身佛骨来换，可否?”
　　我答道:“在我这儿，也就佛骨能掂个几斤几两，你倒是晓得规矩。”
　　他又问:“可否?”
　　我道:“求得是哪一方的黄昏?”
　　他知我答应了，也不多话。
　　答道:“紫微府。”
　　我道:“所求为谁?”
　　他答:“我的妻。”
　　妻?和尚破禁了。
　　我道:“为何?”
　　他答:“成婚三月后，一方丈点化了我，从此我便醉心于求升佛位，弃了她，游走人间。如今想来，诸多不舍。尤其是成婚那天，是个难得的黄昏夜，所以我想再给她一个成婚天。”
　　我道:“佛骨一离身，古佛即入地狱。”
　　换了他人，倒不至此。不过他是佛，地狱对漫天神佛向来好得很。
　　他对我行了一个佛礼。
　　这是我见过最蠢的佛。
　　我祭出抽骨鞭，抽去和尚一身佛骨。
　　紫微府——
　　这又是一夜奇景，黄昏像是自天边泄入人间。红似枫叶，将尼姑庵照的通亮。
　　青灯古殿人将老。
　　老尼姑伏在佛像前，身着凤冠霞帔。
　　天上十里红妆，不知谁家新嫁娘。
　　和尚走后，老尼姑对我说我佛慈悲，让我还她的佛。
　　可笑，我又不是佛，为谁慈悲?
　　我丢掉佛骨，这骨曾化过千盏往生灯，渡千鬼往生，却没有一盏是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