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柳》蔺哥

49、苏大将军

　　宁嗣音就站在台城上，目睹左丞相、大将军、宁康郡公苏铄带大军浩浩荡荡兵临城下。
　　苏铄离开赴任江洲那日她就想到过今天，却不料来得如此之快。
　　右丞相曲超亲自带领百官出城迎接，满城百姓拥挤在道路两侧争相来看这英年雄主。
　　万人簇拥着中心的一马一人。
　　锦衣玉带归，风烟台城寂。
　　有急雨下进宁嗣音心中。她捂住胸口别过头，静静地等着。
　　“臣苏铄觐见太后。”留满朝文武在城墙下等待，他独自上来见她。她抬头仰望去，他站在一片春柳斜阳中，姿态挺拔，面容泛着寒光，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久蓄的淡漠。
　　宁家如枯木之末，不待风吹自消散。苏家苒苒如春柳，正是凭风直上时。苏、宁之争终于落下帷幕，他苏铄要开启苏家的时代。
　　“以后朝中诸事要仰仗大将军了。”宁嗣音微微低头，声音冷冷地被风卷着飘向远处。

　　苏铄入中枢后的第一件事是请旨追封江浩为长安郡公，重新以三公之礼隆重迁葬。第二件事则是将害死江浩的江功、江瑜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大将军这口气憋着许多年，总算一朝给出了。”
　　“分明是杀鸡儆猴，做给宁氏看的，要他们安分点。”
　　朝野议论纷纷。偏偏就有人安分不住，隔三差五进宫哭诉，求复出，求夺权。
　　“他这牟足劲要清算，下一个怕就是你哥哥我。”宁孝亲携家带口名为问安，实则吹风。
　　“放心，他当时既同意放过你，这会儿就不会再杀你。”宁嗣音随口敷衍着。她大部分心思都在庭外的校场上，宁孝亲长子宁子章正在教表弟萧承念练习射箭。小皇子很是喜欢这位哥哥，笑得很是开心。
　　“我不求别的，你给我个青州刺史就成。或者把二弟召回来，换我去楚州？目前我们宁家还有楚州在手，加上齐敬思的宛州，也是能跟苏铄抗衡一二的。倘若再争取舅舅和曲家，他日清君侧……”他喋喋不休令她烦心又无奈。她瞥了眼守卫在萧承念身边的韩爰，忽而想起他真正的主子齐敬思。
　　“你还同宛州有书信来往？”不用猜这些个主意定出自齐敬思。她冷冷地看宁孝亲，嘲道，“你还真当他是为我们宁家好么？当日他教唆你刺杀苏铄，就是存着要我们两家鱼死网破他好从中渔利的心思。只是没成想父亲看得长远，要我们忍一时之气换取百世长安。他计划落了空，这会儿竟还打你的主意，你怎么就还上当呢！”
　　“是不是二哥哥拒绝了你们，你才要把他换回来？二哥哥可比你明白多了。”
　　“你……”宁孝亲被抢白得十分没面子，不觉愤愤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么？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为宁家为社稷，不过是护着你的心上人罢了！”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自从苏铄回京出任大将军和左相以来，朝中局势彻底改变。之前宁怀远当政，宁太后垂帘听政，朝中大事皆由宁氏父女决断。如今表面上朝中形势三分，太后垂帘而治，右相曲超掌官吏采选，左相苏铄兼大将军总揽兵权。但其实右相常称病不朝，太后避其锋芒，朝廷内外大权尽在苏大将军手中。
　　对于太后将权柄拱手让人的举动，宁氏阵营旧人早已心生不满。自宁怀远薨逝后，他们或改投苏氏，或去楚州投奔宁孝宗，已经散得七七八八。还剩一小部分不愿离开的人就聚拢在宁孝亲身边，整日里“鞭策”他忍辱负重、重振家声。他们当然知道他草包一个不堪重用，不过是借着宁家的门阀声望，挑起些事端好凸显自己的声名。
　　偏生宁孝亲糊涂又自负，被这些人哄得团团转竟恨上了自己亲妹妹。加上宛州狼子野心齐敬思的不时挑拨，他虽赋闲在家却常常惹出些事，让宁太后头疼不已。好再都是些争地抢税和走马斗鸡的小事，宁嗣音有意帮着遮掩加上曲家剧中调和，这一年多京中倒也难得地保持着一派祥和气象。
　　次年，朝廷改元嘉和。宁嗣音趁机宣布大赦天下，并恢复宁孝亲士族身份，允许承袭永安公爵位，不久即启用为户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