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耗子跟猫可是天敌 ...
-
车身突然剧烈摇晃,陈彦亭猛打方向盘,伴随着轮胎底与路面发出的刺耳刹车声,车停在了临时停车道上。
陈彦亭眼睛注视着前方,问道:“谁告诉你的?”
落小吱死死互握住双手:“刚才吃饭的时候,我问了巫学长,你跟越宁、安希侯三年前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陈彦亭神情莫名,他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微一收紧。
车辆绵延不断地从窗外而过,时而带起一阵喧嚣。
好一会儿,陈彦亭才打破车内的沉寂,吐出几个字:“我不喜欢越宁。”
落小吱不得不甩出证据:“那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看到越宁从你的车上下来了,你们头一晚一直待在一起吧?”
陈彦亭目光诧异,视线与落小吱的对上。
“没有。”他仍然矢口否认,“那天我只是顺路送她去学校。”
陈彦亭和越宁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落小吱其实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过去,尤其是在那段不堪过去里的安希侯。
“学长一点都没有觉得对不起安希侯吗,他可是你好朋友?”
“对不起?”一声低沉的笑从左侧位子响起,“当初她能主动上我的床,那只能说明她配不上阿希。”
没有在他的脸上寻找到丝毫的愧疚。
落小吱揣摩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难道你害他们两个人分开,你不但觉得你没错,反而还认为你是帮了安希侯一个忙?”
“不是吗?”
竟然被她猜中了。
“那越宁对你而言是什么?”
陈彦亭回道:“勉强算我当下的一个朋友,当然,也是阿希曾经喜欢的人。”
“那我呢?学长三番五次接近我,还跟我表白,是为了什么?难道也是为了试探我配不配得上安希侯?”
“不是,你不一样,我对你是认真的。”
“就算破坏你和安希侯的友情?”
陈彦亭叹了口气,他扭过头看向落小吱,表情异常认真:“小吱,阿希对我而言,自然是很重要的朋友,可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感性的人,我不会让任何外在因素干扰我原本要做的一切决定,既然友情和爱情我最终都有把握获取,为什么我要只选择一方?”
陈彦亭的回答,出人意料,令人大跌眼镜,落小吱大张开嘴,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她忍不住讽刺道:“学长是笃定了安希侯不会因为我而跟你闹掰,果然第一次被轻易原谅,第二次便能这么有恃无恐。”
“不是有恃无恐,只是预见性更强。”
“预见性”三个字充满了陈彦亭对掌控与安希侯这段友情的胜券在握。
落小吱没想过陈彦亭的价值观会是这样,理性到有些不近人情。
“那学长你有想过你做的这一切在伤害安希侯,在透支你跟他之间的友情吗?”落小吱仍不死心地问道。
陈彦亭怔住,眼中闪过一道迷茫。
当初他醉酒之下,中了越宁的招,睡了当时还是安希侯女友的越宁,后来阿希之所以选择原谅他,是因为这件事终究是越宁故意在前,而他喝醉中招在后。
在阿希眼里,他是无辜的,所以被原谅。
可这次呢?
尽管陈彦亭依然有把握在从安希侯手中抢走落小吱的同时,继续维系跟安希侯的友情,可他心里到底少了几分笃定。
一旁的落小吱此刻看他的眼神变得异样起来。
陈彦亭是真的对她刚才的提问生出了迷茫,不是在假装。
落小吱的脑中突然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或许一直以来,陈彦亭根本就不曾真正意识到他过去和现在的行为有多么伤害到其他人,这些人不光是安希侯,还有越宁。
陈彦亭是谁,他可是一个天才,智商高到能让他在解决任何真实存在的问题时,从来都占据赢面。
最大化赢面,对一个天才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长期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
三年前醉酒后和越宁做出伤害安希侯的事,对陈彦亭来说,赢面是帮安希侯这个朋友排忧解难,鉴别他女朋友的好坏。
而当下毫无顾忌安希侯的感受来追求落小吱,也是在他斟酌过后,为同时能获取友情和爱情这一最大赢面而做出的决定。
安希侯对维护他与陈彦亭这段友情的包容和温柔,在陈彦亭根深蒂固的习惯面前,被忽略到近乎渺小又可笑的地步。
可安希侯却浑然不知,依然沉醉在这场友情独角戏里,努力扮演着一个善良大度的朋友和前男友,独自承担一切,可到最后只感动了他自己和几个寥寥旁观者。
落小吱被自己的这个重大发现气笑了,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
她突然很心疼安希侯。
安希侯为什么突然转学?
为什么跟她不告而别?
难道又是傻劲犯了,要当成全别人委屈自己的大圣人?
不管他在哪里,她想要马上见到他!
“也只有安希侯那个笨蛋才会一厢情愿的大度到去原谅你这种朋友,到头来对方还完全没领情!”落小吱说完这句后,突然对着窗外突然大声道,“越宁,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车窗外下一秒出现越宁的身影,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左右两只眼睛的位置还能看到糊成一块一块的色泽不均匀的粉底和眼影。
陈彦亭看着再见他时,眼神再已不似过去的越宁,当即一愣。
“是我叫她来的。”落小吱示意了下她握住的手机。
陈彦亭面露了然:“原来如此。
“这算是你给我的答案吗?”他苦笑着问道。
落小吱打开车门,回道:“就当是吧。”
她起身下车,双脚跳下车身前,她对陈彦亭说了最后一句:“学长你说我跟Nicco很像,其实你错了,我觉得我更像一只有仇必报,一言不合就会咬人的耗子,耗子跟猫可是天敌。”
他伤害了安希侯,她这点反击不算过分吧?
*
跟陈彦亭分开后,落小吱打车回自己家,坐在出租车上,她反复编辑微信信息,最终只保留一句信息内容:“安希侯,你是不是把我让给陈彦亭了?”
这条信息在当天晚上凌晨前一刻,终于被落小吱鼓足勇气发出去。
但是,在接下来的数天里,整天抱着手机等待安希侯回复的落小吱,始终没有等来微信里那个黄色的海绵宝宝头像闪动。
落小吱的心情从高处不断朝谷底跌落而去,时间越是推移,下跌的速度越是加快。
她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失恋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落小吱犹如行尸走肉般,失去了对生活方方面面的一切兴趣。
少女漫不追了,闻到鱼肉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也不叫了,听到八卦再也不好奇凑上去了,对刚热衷不久的让自己变得更漂亮的那些方法突然也失去继续追逐的动力了。
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她的脸上除了麻木再没有多余的表情,除非遇到跟安希侯有关的人事,她的神情才会出现一丝波动。
跟她交往最密的巫晨和韵苏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两人想安慰开解她,却无从下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可安希侯这个系铃人已经从落小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5月20号,这个日期又是一个给恋爱中的人们相聚庆祝的好借口。
刚好这天是周日,J中的学生不用上课,谈恋爱的少年少女们牢牢把握住这个日期,放肆地燃烧青春。
头一天,落小吱的手机大部分时间就没消停过,不断有陌生人加她微信,或者给她发短信约她在5月20号这天出门见面。
自从得知安希侯转校的消息后,落小吱又变回以前的邋遢,不再化妆,不再留意自己的发型,衣服也不再每天勤换,随便套上一件合身的应付过去就行。
就这样的自己,竟然还有人想要追求,落小吱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一副尚好的皮囊,不由心生感慨。
她没有回复任何人的信息,被烦到了,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任凭一条一条的信息不断钻进来,屏幕持续闪亮,落小吱像个尸体一样把自己摊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默默发呆。
到了中午到时候,手机终于消停下来,落小吱的父母今天有事都不在家,她就自己在手机上用app点了份外卖,然后才翻看浏览起早上收到的各类信息和电话。
她此刻很紧张,因为她总抱着一丝希冀,心想着或许能从里面突然看到那个海绵宝宝的黄色头像。
可事总与愿违,诚不欺人。
门外响起敲门声,外卖到了,落小吱边朝外卖员道谢,边伸手去接外卖。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身体像是会自动形成一个磁场,所有负面事物都会被吸拢过来,此时的落小吱就是这样。
极少出现过接外卖会失手的落小吱,这一次在接外卖的时候竟不小心把外卖洒了一地。
她点的是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
湿漉漉的粥汁顿时弄脏了门口的地板。
外卖员连忙道歉,还简单地帮落小吱收拾了一地的狼藉,落小吱则赶紧跑去厨房,拿抹布来擦干净地板。
一进一出,前后折腾将近五分钟,才让门口恢复之前的模样,可惜粥只剩下一半不到还能吃,包子大部分倒是还可以吃,落小吱也就将就着草草应付了。
饱暖又思□□,落小吱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像个无魂幽灵晃荡了两圈后,忍不住打开了她专门用来珍藏重要物品的一个上锁的抽屉。
安希侯之前画的那幅床底猫手绘图,还有送她的情侣鞋,以及韵苏之前转送给她的那套海绵宝宝盲盒,她全都完好地保存着。
只可惜已物是人非。
落小吱突然心血来潮,把盲盒打开,于是她身上衰运的磁场再次启动,盒子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真是服气自己了,落小吱心里边自怨自艾边俯身去捡地上的东西,然后她发现盲盒里的一小块滚到床底下去了。
落小吱不得不趴下身子,把手伸进床底,努力探到那东西,可胳膊都酸了,还是够不到。
她有些被累到,很是气馁地趴躺在地上,再也一动不想动。
落小吱的脸正对床的方向,看着床底下黑黢黢的一片,熟悉感扑面而来。
有关藏在安希侯卧室那张床底下的那段记忆,不由从脑海里浮出。
有时胆战心惊,有时叫苦不迭,有时庆幸得意,有时焦灼着急……
当时的各种情绪和感觉被唤醒,落小吱突然有些怀念。
怀念易生忧,怀念易生愁,落小吱从回忆里抽身出来时,脸上已经湿漉漉一片,布满泪痕。
空荡荡的床底,什么也没有,安希侯连带着与他一切有关的回忆,仿佛都消失不见。
落小吱放任自己哭得昏天暗地,她就地趴下,埋头发出绵长的呜咽声。
头顶上方似乎有人轻抚了下,落小吱只当是错觉。
她继续痛哭流涕。
一声微弱的猫叫声突然从床底方向传来,连着叫了好几声,屋内的哭声终于止住。
落小吱擦着眼泪,将头抬起来,眼神带着不确定,朝床底猫叫声发出的方向看去,就在此时,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物体,径自从床底窜出来,直扑到落小吱身上。
落小吱发出一声惊叫,整个身体被猫扑得后仰摔地。
她顾不得狼狈,惊诧地赶紧从地上坐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刚才害她跌倒的始作俑者——M。
“M?你怎么会在我家床底?”
M朝落小吱喵呜两声,飞快地跑出门,朝客厅方向去了。
落小吱正要跟上,余光却突然瞥到床底伸出一只手,接着一个黑乎乎的脑瓜子瘆人的由黑暗处伸出来。
那人缓缓抬头,直视落小吱。
落小吱看着他的脸,失声大叫:“安希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