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猫》夏蝉公子听

40、夏日时节里的夏蝉，过期不候

　　夏气新至，落小吱穿着新买的一套淡蓝色连衣裙迈进J中的校门口。

　　刚走到教学楼下，就听到二楼有人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声，还有人叫出落小吱的名字。

　　落小吱见怪不怪。

　　任一阶段的学生时期，每当有好看的女生经过，闲得无聊的男生总喜欢使出这一招，不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就是恶作剧心理作祟，故意惹得对方羞怯。

　　但落小吱没被对方吸引，也没有含羞带怯，她内外平静无波，只微微低下头，不理会上方不断传来的聒噪，径自进入教学楼内。

　　也不知是不是二楼传来的动静太大，正在教室里跟阳旭等人闲聊最新一场NBA赛事的安希侯也听到了外面的喊声。

　　安希侯找了个去上厕所的借口，独自走出教室，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他是没打算上二楼的，只站在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口朝上面打望了下，听那头不再有动静，安希侯正转身要走，却听刚才瞎喊的几个男生再次出声。

　　只听一个男生打趣地说：“落小吱是不是吃了什么，一个冬天过去，胸突然长这么大，发育朝前啊。”

　　另一个男生接话：“她之前不是跟安希侯在谈吗，我看多半是被安希侯给摸大了的。”

　　几个男生顿时狂笑不止。

　　“欸，你们说那个落小吱的胸到底是什么罩杯的？”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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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轮流猜了一圈下来，一男生提议：“下次我们要是再碰到她，不如量一下她胸围的大小？”

　　“怎么量？用手吗？”

　　男生们的笑声再度响起。

　　“这不夏天了吗，女生衣服都穿得薄，我们可以假装不小心把水泼到她面前，胸前一湿，不就刚好可以目测下她的胸围了嘛。”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万一她去老师那里告我们的状，就遭殃了，我看落小吱长得也挺可爱的，算是我喜欢的那一卦，要不我出马去追她，她之前不是跟安希侯谈了一个月嘛，跟我谈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吧？”

　　“这个主意好，手测比目测更准。”

　　笑声再次从楼上传来，站在下方偷听的安希侯再也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楼上去，朝几人大声吼道：“嘴那么臭，原来是在用嘴巴在这里拉屎放屁啊！”

　　这几人安希侯都认识，是高一三班和二班的，之前在篮球场上，他和阳旭一帮人因为用场地的事情，还跟他们起过不大不小的冲突。

　　对方一见是安希侯，当即沉下脸色，手指着安希侯，语气威胁道：“安希侯，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安希侯眼神挑衅地冷瞪着几人，立刻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吼出口的话。

　　他话音刚落，离安希侯最近的男生直接朝安希侯身上扑过去。

　　……

　　二楼楼梯口两帮高一男生群殴的爆炸性新闻很快在J中传开，所有涉事学生全被学校给出处分，每个人的家长都被叫到学校来，还要写检讨书，并停学两周在家里反省自我。

　　安希侯和阳旭，以及平日里跟他二人玩得好经常一起打篮球的那一拨高一生都在里面。

　　韵苏告诉落小吱，起初是安希侯一个人单挑对方几个人，然后有同学看到二楼在打架，连忙去告诉一楼的阳旭，阳旭就立刻带着一帮人冲上来帮架，这才成了集体性群殴事件。

　　这是J中的丑闻，学校好不容易才压下来。

　　韵苏解释道：“我打听来的这些，都是巫晨偷偷告诉我的，我去问其他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看来学校果然把流言封锁得严实。

　　落小吱不由问道：“巫晨怎么知道的？”

　　韵苏小声说：“巫晨就是那个给阳旭报信的人，两帮人打成一片的时候，安希侯让巫晨先走，巫晨这才没被卷进去，不然也要受处分。”

　　“知道安希侯为什么跟他们打起来吗？”

　　韵苏撩起眼皮偷偷看落小吱，犹豫了下，才道：“是因为你。”

　　落小吱吃惊不已：“我？”

　　韵苏点点头：“我听巫晨说，那几个高一男生私下谈论你的胸……被安希侯听到了，他气不过，就上去骂了对方一句，然后双方就打起来了。”

　　落小吱对这个结果，一时间极难消化，她一声不吭地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了好几分钟，然后又突然起身，离开教室去到一楼。

　　也不知道落小吱去做什么了，她不一会儿就回来，走到韵苏面前，对韵苏说了一句：“跟安希侯打架的那群男生，我认得他们。”

　　正是前不久在校门口故意拿篮球为难并趁机揩油落小吱的那拨人。

　　韵苏看到落小吱脸上浮现出一时担心，一时忐忑，一时自责，又一时纠结的复杂神情。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是否该把从巫晨那里试探到的，安希侯和越宁在初中时期背叛陈彦亭发生关系很可能是真的这件事告诉落小吱。

　　接下来的几日，落小吱的确没再见到安希侯和阳旭他们出现在校园里的身影，好不容易熬到周六，下午放学后，落小吱独自呆在教室里，犹豫着要不要去安希侯家看看他，跟他当面道个谢。

　　虽然分手了，但人家好歹是因为帮自己打抱不平才受的处分，道个谢完全是应该的。

　　可是，都分手了，还这么久都没说话，万一去了后，被安希侯冷言冷语给赶了出来，该怎么办？

　　落小吱在天人交战，是进是退，一时间说拿不定注意。

　　教室外，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下课的喧嚣声已经渐渐消退。

　　落小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去安希侯的公寓走一遭，她抓起桌上的课本，刚走出教室，就看到前方走廊处正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白色的棒球帽，蓝色短T配白色运动短裤，脚上穿着一双她之前没见过的Jordan新款球鞋。

　　他身体歪斜悠闲地靠在走廊边上，双腿悠闲地交叉站立着，低下头正无聊地玩着手机，帽檐遮住他半张脸，包括那对落小吱不敢对视的眼睛。

　　落小吱能断定，此时此刻，他还没留意到自己，她脚步凝滞，心脏一瞬间发出剧烈的噗噗跳动声。

　　逃回教室，还是就此上前？

　　落小吱偷瞄着安希侯，艰难地做着决定。

　　“阿希，等很久了吧。”

　　隔壁教室里，巫晨突然走出来。

　　落小吱吓得在一秒间以从未有过的迅速狂冲回教室，缩到门后，大气都不敢喘。

　　走廊外响起安希侯的声音：“可以走了吗？”

　　“弄完了，走吧。”

　　两人的说话声渐远。

　　走廊上空荡荡的，恢复平静，教室里也一个人都没有，缩在角落的落小吱抱着书本抵在怀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在胸腔里平息，深深地出了一口长气。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已经故意延迟时间，为的就是错开跟巫晨和安希侯碰上，可这两人也不知半道去做了什么，回家路上，竟跟她一前一后，距离隔得很近。

　　这次可没法再躲了。

　　落小吱暗恼自己倒霉，脚下步子放轻放慢，唯恐被前面两个人发现。

　　这样一路过去，落小吱就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缓缓前行着，好一截路过去，见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落小吱悬着的心逐渐放下。

　　久盯成瘾，落小吱的目光逐渐肆无忌惮起来，起初还闪闪躲躲怕被突然抓包，现下完全再无顾忌。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牢牢地停在安希侯的背影上。

　　见他还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跟巫晨开着玩笑聊着天，还有笑声不时从他们的方向传过来，落小吱猜测安希侯打架应该没受什么伤，停学处分看似也没太过影响他。

　　这样就好。

　　落小吱心中对安希侯生出不断加沉的愧疚感就此打住。

　　最终她也没能去跟安希侯道谢，眼看着两人的身影在视野里逐渐缩小，落小吱收回目光，沮丧地垂下头，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阿希，阿希？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正说得起劲的巫晨见安希侯头朝后方微微侧着，一脸思索的模样，不禁叫他两声。

　　“嗯。”安希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收回余光。

　　新的一周，星期一下晚自习后，落小吱没想到又再一次看到了安希侯，仍然是在放学路上，仍然是跟巫晨结伴同行。

　　接下来的几天，日日如此。

　　但有一点不同，巫晨和安希侯的同行伙伴里，多了一样小东西，就是那只曾被安希侯拍照发到朋友圈的猫咪M。

　　M被装在一个太空舱猫包里，被安希侯整个背在身后，走在后面的落小吱每每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总是安静地蹲在猫包里，一动不动好奇望向她的M。

　　虽然隔得远，但落小吱还是依稀能看清M的眼睛是透蓝的，是安希侯喜欢的颜色。

　　和落小吱对视时，亦或看到落小吱故意对它做一些奇怪的表情和动作，M总是维持着一动也不动的姿态。

　　是只高冷的猫，没有Nicco那般黏人。

　　这是落小吱对M属性的判定。

　　M的主人这时又发出一串笑声，跟在后方的落小吱隐隐听到安希侯叫了声阿晨，然后朝巫晨肩膀上轻轻地锤了一拳。

　　夜色太暗，落小吱无法看太清楚。

　　这段时间看到的安希侯总是这么开心，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被学校处罚停学的人该有的样子。

　　可是既然停学了，为什么每天都跟着巫晨一起放学回家？

　　落小吱怎么也想不通。

　　她忍不住再一次猜测是否是因为自己，却又再一次掐灭这个念头。

　　安希侯早已从跟她那段荒唐的假交往中脱离出来，当初说分手的是自己，可到头来，无法从中解脱出来的也是自己。

　　再次不由自主地习惯去关注巫晨放学的时间，每天在回家路上，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背影，尽管背影的主人已经从巫晨换成了安希侯。

　　这些细节无不叫嚣提醒着她，还困在里面的人，只有她而已。

　　洒脱如安希侯，交往也好，分手也罢，对他而言，仿佛都已成为过去式，不过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罢了。

　　全然抛诸脑后，没心没肺，轻巧又随意。

　　在这场短暂无疾而终的感情里还在打转出不来的那个人，从来都只有她自己，不管是开端，还是结束。

　　安希侯从始至终，或许都只是个局外人。

　　是她自己脑补过度，才会一度认为安希侯也是喜欢她的。

　　真是太自恋了。

　　落小吱苦涩一笑，连带着心头也漫起苦涩的味道，就像刚被人灌下一杯苦瓜汁的难受。

　　那句“谢谢你，安希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越来越说不出口，但她也意识到，跟安希侯道谢的恰好时机已然彻底过去。

　　树缝里泻出蝉鸣声，宣告夏天正式来临。

　　每一段感情，都无疾而终，来去轻飘飘的，就如同树上的夏蝉，过了时节，唯有一句“过期不候”。

　　看着安希侯和巫晨的背影，落小吱突然有点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