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猫》夏蝉公子听

39、月下与猫咪M邂逅

　　月光清透皎洁，洒满陈彦亭黄昏时送落小吱回家的路上，也洒在安希侯卧室床侧旁的落地窗上。

　　没开灯的房间里，安希侯握着手机，独坐在床头，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亮起的屏幕，一动也不动。

　　他的脖子上搭着一条半湿不干的毛巾，刚从浴室出来不久，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还有水滴不断顺着头发滴在毛巾上，被毛巾迅速吸附，消失不见。

　　屏幕自动熄灭，安希侯手在上面轻触了下，室内再次亮起一抹微光。

　　他此刻正在看陈彦亭五分钟前发出来的一条朋友圈，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场景是一家陈彦亭偶尔会去的德国餐厅里，照片里有烤猪肘，西式餐具，南瓜汤，坐在四周的其他客人，还有打扮得体，正在服务的waiter。

　　可这一切都是虚景。

　　只一样实景，在照片里被刻意突出。

　　是落小吱正将一块猪肘肉用叉子放入口中的侧脸。

　　脖颈雪白纤细，嘴角泛着粉色，脸颊上的胶原蛋白勾勒出清纯可爱，还有几分陌生的恬静美人的特殊气质。

　　头发已经可以绾起一个丸子头。

　　这是落小吱最近的模样。

　　虚掩的卧室门外，传来父母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安希侯突然觉得有些聒噪，他将手机放下，用毛巾在头发上飞快搓揉几下，然后下床从衣柜里找出一身外套，迅速换上后，出门朝玄关走去。

　　安母手里拿着一盒刚开了包装的巧克力，见安希侯正在门口换鞋：“儿子，这大晚上的，你去哪里？”

　　安希侯头也不抬地回道：“出去走一会儿，半个小时内回来。”

　　系好鞋带后，他径自出门。

　　月份将入初夏，但C市白天里的气温已经和夏天没什么区别，只早晚有些冷。

　　安希侯双手揣着短裤裤兜里，身体瑟缩了一小下，心里暗骂自己出门忘了加件长外套。

　　今夜漫天星辰繁密而清亮，照得安希侯的心里也跟脚下踩着的路面一般，清凉无温。

　　越宁初三中考头一晚，在六月，天气倒是没今晚这么好，那一晚，下着好大的雨，像有人拿瓢泼一样，倾盆而至，清洗刷新着整座城市。

　　安希侯仍然记得当他赶到越宁所在的宾馆房间时，见她浑身湿透，整个人瑟缩在被子里，微微颤抖，双眼散发着无助绝望的光的模样。

　　“阿希，跟我做一次，就一次，好不好？”越宁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揪住安希侯的手，用近乎乞求的声音对他道。

　　“喵~”路边传来微弱的一声猫叫。

　　安希侯的思绪被打断，他从回忆里醒过神来。

　　脚步停下，安希侯朝路边的一处墙角走去，借着月光，他蹲下身，打量起身子缩成一团的一只浑身脏污的流浪猫。

　　流浪猫嘴里继续发出虚弱的叫声，看向安希侯的眼神无助又警惕。

　　这个眼神，和那晚越宁的眼神一模一样。

　　安希侯缓缓伸出手。

　　流浪猫有了回应，开始发出一声更显响亮的叫声，它飞快地窜身朝一旁的树丛跑去，然后将整个身子隐藏在树丛之中。

　　安希侯看了眼空空的手掌心，无奈一笑，沉默两秒后，他站起身来。

　　以为跟这只小猫无缘，安希侯继续朝前走去，没想到刚过转角，却看到皎白月光下，前方有一个矮瘦的微小身影，挡在了自己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次，它的眼睛里再也没有无助，而是一抹倔强和试探。

　　这次的眼神，不是越宁，却更像是……

　　面对他挑衅时寻求报复的落小吱。

　　安希侯彻底无法忽视它了。

　　他站在原地，并未上前，只俯下身，极其有耐心地摊开双手，迎接它朝他走来。

　　“跟我回家，好不好？”

　　安希侯柔声问道。

　　出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安希侯就回到家里。

　　安母见他去散了一趟步回来，怀里竟然多了个又脏又臭的小东西。

　　“这是哪里弄来的？”

　　“路边捡的。”

　　“你打算养它？”安母虽然这么问，但已经跑去洗手间防温水，打算给流浪猫洗澡了。

　　“看这样子，有一岁左右了吧，比彦亭家的那只小很多。”

　　安母滔滔不绝。

　　陈彦亭跟着母亲朝浴室走去，边耐心回到，边如手持珍宝般，怜惜疼爱，又透着淡淡欢喜地看着轻抚着怀里的猫咪。

　　给猫咪一顿澡洗下来，陈彦亭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M。

　　M，Mouse，老鼠，吱吱叫，落小吱。

　　这套取名字逻辑里蕴藏的小心机，安父安母自然不知道，待帮安希侯给M一顿收拾好，两口子又特地约了一家就近的宠物医院明天去给它做全身体检后，这才安心离开。

　　明天他们还要上班，不能呆太晚。

　　安希侯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9点过三分。

　　安希侯忍不住再次点开安希侯的那条朋友圈，发现点赞和评论的人很多，他的视线从评论区溜过，不过多看一眼，却突然在上面定住。

　　“这次走运的在校门口碰到彦亭学长，不小心蹭了顿饭，谢谢啦。”

　　是落小吱留的言。

　　她鲜少留言，却在这条意味不明，含义模糊不清的照片底下留言。

　　这种罕见，让安希侯不得不想：“她是在故意澄清。”

　　如果不是落小吱的这条评论，很多人在看到陈彦亭发出的这条朋友圈时，都会多想。

　　陈彦亭极少在朋友圈发布私人信息，更别提发布一个女生的照片了，而且还用的是男友视角。

　　照片里的氛围恰如其分地含着几分暧昧，包括安希侯在内的很多人，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张他隐晦地公布恋情的照片。

　　安希侯刚才还艰苦难熬的心情瞬间开心起来。

　　他看向一旁浑身已被清洗干净，一身雪白的M，它缩成一团，迟迟不敢靠近，只拿一对亮澄澄的蓝眼睛戒备地盯着他。

　　安希侯露出愉悦地笑：“M，你真是我的福星。”

　　面对主人的夸赞，M浑然未觉，只继续用那双蓝眼睛警惕地盯着安希侯。

　　安希侯灵机一动，他拿手机，远远地对着M拍了一张照片，将它编辑成朋友圈，配图文字写道：“求助，M不……”

　　想起M眼神里跟落小吱如出一辙的倔强，安希侯接着往下缓缓打出“亲近”两个字。

　　“求助，M不亲近我，怎么办？”

　　编辑好了朋友圈，发出。

　　安希侯静静地等待回应。

　　陆续有人点赞评论。

　　有问安希侯哪里弄来的小猫咪，夸它好可爱；有给安希侯支招怎么让M逐渐放松戒备亲近主人的；还有打趣让安希侯把M送给他的。

　　可这些人里，没有落小吱。

　　安希侯透黑的眼眸渐渐暗沉下来。

　　也没有越宁。

　　安希侯知道，越宁多半受到陈彦亭发出的那张落小吱侧脸照的影响了。

　　一条微信信息进来。

　　“阿希，什么时候带M来过来跟Nicco一起玩。”

　　简短的一句话，安希侯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才终于确定了回复的内容。

　　“好。”

　　他只回了这一个字。

　　五月入夏，J中的男女生们都彻底换上了夏装，落小吱在父母的陪同下，也去商场买了几套新衣服。

　　“女孩子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该发育的时候，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父亲不好说这些话，自然就由母亲来说。

　　去年夏天落小吱穿的衣服，到了今年大部分都穿不上了，落小吱站在商场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胸前突然凸起的两团，还有她私下怎么也摁不平的屁股，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鞋尖钻地，半晌不出声应落母的话。

　　落母猜出她的心思，也不戳穿她，只慈爱地抚摸着落小吱长过耳朵的头发，欣慰道：“女大十八变，我的吱吱越来越好看，快要长成大人了。”

　　大人，这是让每一个不是大人的人都会憧憬的身份。

　　在他们看来，拥有这个身份后，再也不用受到父母长辈们的管束，可以去做很多自己不是大人时想做的事情。

　　大人的世界，是一个未知且神秘的世界，让每个在将来某一天会成为大人的人无比憧憬的世界。

　　落小吱正越来越成长为一个大人，那么其他人呢？

　　他们长大后，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互生纠结、冲突、爱意、厌恶等各种多样复杂的情绪？

　　这些情绪是否也像现在懵懂的他们所对待的那般，直白或隐晦的显露出来?

　　落小吱突然期待起，在不远的将来，每个人成为大人后，会长成何等的模样。

　　比如安希侯，他也许不会再玩篮球，也不会整日的穿休闲运动装，而是像提前步入成年人世界的陈彦亭那样，西装革履，儒雅稳重。

　　自己能看到安希侯成长为大人的那一天吗？

　　如果不能看到，如果她的未来没有安希侯……

　　想到这里，落小吱突然心慌起来，身体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和惶恐交融之感，内心一直努力伪装起来的那道镇定和淡然的高墙瞬间被推倒，呈土崩瓦解之势。

　　恍然间，她才猛然意识到，她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喜欢安希侯。

　　泪水无声落下，落小吱指尖轻触，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一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