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你在害怕吗?”

      宋飞星眉头紧皱,“我为什么害怕?我怕什么?”

      方延青低笑,“我怎么知道你在怕什么?”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靠在椅背,“你跟我爸就要结婚了,连以前认识的朋友都不见面了吗?”

      他这话说得好像那些人不是他的同学,而是宋飞星的同学。

      宋飞星的眼睛直视前方,车在他的驾驶下跑得平稳且匀速。

      “他们是你的同学,我跟他们不熟,没有必要见面。”

      “相识一场,去见见又怎么了?”

      宋飞星厌倦了这场对话,他跟方延青早就是过去式了。他的脸色很难看,黑沉沉的,好像能挤出几滴墨水。

      “你去省城,到底是去干什么?”

      “那你又在怕什么?”

      方延青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你要结婚了,这是喜事,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他们是我的同学,我有可能会邀请他们参加你和我爸的婚礼,到那时候你也不见吗?你在怕什么?你怕他们知道什么?还是说,你怕我爸会知道什么?”

      [节节败退,啧啧啧,宋飞星你不行啊。]

      宋飞星极度不爽,[不要总是打断我的表演。]

      [呵。]

      “不要扭曲事实。”

      宋飞星把车停靠在路边,语气不见得多严肃,却沉甸甸地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听者的心上,“我跟你在七年前就结束了,不论是你的同学还是其他什么人,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宋飞星板起脸的时候还是挺有大家长的架子,如果是七年前的方延青恐怕真会被他唬住。

       空气静了片刻,一瞬间车外的嘈杂声全都灌了进来。

      方延青垂下眼,轻声说,“你说得对。”

      他的周身散发着奇异的情绪,像是蜘蛛在一根被人尝过的棒棒糖上织网,宋飞星一边想着这怎么织得好,一边又忍不住去看看,这到底怎么织。

      不过他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蜘蛛。

      小时候的方延青有着一双像狼一样的眼睛,当大人们在明亮的地方指指点点,他就在阴暗的角落里观察。隔壁楼里的婶子跟前排楼里的老光棍有一腿。他们白天两看两相厌,谁在谁家楼下走过,另一个人瞧见了,必须得骂两句或者笑两声。但是夜里,猫儿叫的又轻又骚,一声长过一声。明明过了春天,怎么还有猫儿叫?

      窗户被人轻轻打开。

      这里的人都喜欢在窗台上放一些绿植,摆满一排才算好看。这里的楼房又矮又挤。电线杆子和晾衣架混在一起,有些人家的衣服还在外面晾着。水管交错粗粗细细,墙上老旧的信箱,还有违章搭起来的雨棚,楼与楼之间狭小的过道摆满了纸壳子和自行车。

      所以,人可以轻轻踩上去,攀到想要去的地方,或者从不想呆的地方爬下来。

      方延青没有这个爱好,只是没有父母的管教的孩子都有些自由叛逆。某一回夜里,他从外面回来,迎着月光看见了两脚踩在雨棚上的老光棍,他的手往上伸,正好勾住窗台上的小绿植。

      那户人家的灯光在傍晚总是昏暗的,现在这个时刻却亮得很。有人走来走去,嗓音很粗,但是听不清说什么,应该是一些很家常的话,因为女人的声音很清晰,就像站在窗户边儿说的。

      方延青定睛一看,果然窗边有个隐隐绰绰的影子,被深色的窗帘挡住,乍一看还不起眼呢。

      “有小偷啊!快来抓小偷!”

      大半夜的,他突然大喊大叫,把其他什么声音都压了下去。他还用弹弓把那户人家的窗户射出一个小洞。

      那个小偷被吓得哇哇大叫,手臂下意识的缩回来。

      砰! 砰!铛!

      他滚下了雨棚,砸倒了一堆东西。

      有个女人披头散发,穿着红色的低胸吊带裙,啪的一声打开窗户,“哪个兔崽子砸我们家窗户!”

      “婶子!你窗户底下有小偷!他掉下来了!”

      女人低头一看,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对着方延青怒气冲冲地大吼,“方延青!你个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我们家窗户是不是你砸的!明天见到你爸,我让他好好教训你!”

      方延青也扯着嗓子喊,“婶子,刚才有小偷趴在你家窗户下,我把他砸下来了!你看!”

      他手里有个小巧的手电筒,那是爸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手电筒的光照在小偷的脸上,刺得他没法睁眼。刚才那一摔,把他摔得头晕眼花,浑身跟散架似的疼,只能躺在地上捂着眼睛呻吟。

      方延青惊疑不定,“呀,怎么是王叔?”

      这下子,醒的困的都起来了,趴在窗台伸长了脖子往下看,“还真是王叔,他躺地上干什么?”

      “没听方延青说吗?爬人窗户呢。”

      婶子的脸一白,“什么爬窗户!大半夜不睡觉瞎嚷嚷什么呢!”

      她话刚落音,有个男人把她往边上一推,伸头看了看,脸和脖子瞬间涨红,“妈了个巴子!”

      他勃然大怒,回身就给女人扇了一巴掌,“臭婊子!又给老子戴绿帽!”

      方延青哼着歌,抬脚踢了踢王叔,语气又乖又甜,“王叔,地上凉不?要不要我扶您起来?”

      “方延青!你个小鳖孙!”

      方延青笑,“还能骂人,说明摔得不够狠。那我走了啊,拜拜~”

      车里的空间狭小,气氛也谈不上好,所以宋飞星打开了音乐。是他最喜欢的歌手的经典作品。

      “你的口味一直没变。”

      方延青闭着眼睛,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是处在这种情况下,又似乎话里有话。

      宋飞星才不理他,把他当空气。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们到了省城,两个人在酒店附近的餐馆吃了一顿午饭。

      方延青说,“既然你不想去见老朋友,那么陪我在省城大学里走一走,应该可以吧?”

      宋飞星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他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吃饭总是不紧不慢,很有风度。

      方延青从小就是个皮孩子,没人教他什么饭桌的礼仪。现在长大了,每天忙得分身乏术,又怎么能慢条斯理地吃饭呢?所以他大口大口几下就解决了。

      方延青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宋飞星用餐馆里劣质的纸巾擦了擦嘴唇,啧,质量太差,不舒服。

      他的嘴唇一向红艳欲滴,吃饭沾了油,对别人来说是难看,对他来说就像抹了唇膏。

      宋飞星把纸巾团吧团吧扔到垃圾桶。

      方延青抬头,视线在他的嘴唇停留了一瞬。

      省城大学的牌匾被修缮过,大门也换了新的,墙被刷的很亮很干净。

      因为进出学校的检查很严格,方延青和宋飞星没有任何进校证件,只能在校门口溜达。

      省城大学所在的那一条路是从中心公园延伸出来的,路边种满了香樟树。

      他们俩慢悠悠地走,肩并肩,不说话。

      从前很多年,他们也曾这样散步,不,是比现在更亲密。那时候的方延青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他想到和宋飞星永远在一起的方法,那就是在法律上拥有正式的关系——

      “飞星,等我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风吹过来,树的香味也被吹了过来。

      方延青侧头望过去,他爱人的头发有些乱,把他通身强势的气质压下去了几分。

      “宋飞星。”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他的爱人听见,“我们拍个照吧。”

      宋飞星没吭声,看起来像是沉默地拒绝。他知道方延青在憋大招,他就等着对方发功。

      果然,方延青笑了笑,他的相貌也是属于强势的一挂,笑起来却乖顺得像一条小奶狗。

      “我毕业以后就没再回来过,就当留个纪念吧。”

      宋飞星仍旧不说话。

      方延青叹气,“宋飞星,你怎么那么能憋,说句话会死吗?”

      他伸手捏住宋飞星的一只袖子,轻轻摇了摇,“飞星飞星飞星……”

      像和尚念经似的喊着宋飞星的名字,见他蹙起眉头,又得寸进尺,慢慢离他凑得更近,手指塞入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握。

      他们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就像多年前他们初次亲吻之前静静凝视着对方。

      那么,此刻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过的,到底是香樟树下的风还是彼此的呼吸?

      这条路上有很多人,大部分是学生,也有路人。他们或者骑车,或者行走,没有哪两个人会停下来面对面。

      有些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叮铃!

      后面来了辆自行车。

      宋飞星猛地惊醒,掰开方延青的手指,与他拉开了距离,眼神有些慌乱,脸颊染上了红颜色。

      方延青笑了笑。

      他高高举着手机,身体微微斜着,离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咔嚓。

      宋飞星将视线从方延青的身上移开,快步走到前面,只留给他一个匆忙的背影。

      [实话说]宋飞星漫不经心地跟系统聊天,[他的确比方云深更吸引我。]

      系统懒得理他,人渣说的话一个字儿都不要相信。

      方延青慢腾腾走在后面,又给宋飞星拍了一张照片。

      他从手机里调出方云深的聊天框,把一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爸,我们在逛省城大学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