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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的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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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听慌了神,立马起身说:“那我现在就回去。”
老妇人说:“别急,不差这一会。”老妇人端下锅,说:“你夹走一个煤球。”女人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女人夹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煤球,一路小跑地跑回家。进来门,将烧得通红的煤球放进去煤炉,又压上一个新煤球。她走到床前,拍醒男人,说:“你先做饭,我烧柱香。”男人已经睡熟,纹丝未动。
女人说完跑进厨房,从财神爷像前的小案几上拿起一把香,一根根破开。又从香炉下拿出一沓压平的金元宝,数了九个。女人对着元宝屁股一个个吹鼓起来。
分好香,点亮一根蜡烛,女人点着一撮香,拜了几拜,插进财神爷像前香炉里,又点着三个金元宝。女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口中念念有词。
磕完头女人起身,拿起一撮香三个金元宝,走到旁边的保家姑姑像前,依照原来的流程又做一遍。
女人最后拿着香和金元宝走出厨房,来到正堂。正堂供奉的是玉皇大帝神像。点香,烧元宝,磕头,祈祷。女人磕完头,忐忑的心踏实了许多。
阿茂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爬出棺材,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阿茂走到屋后,脱下裤子蹲下去,屁屎齐出。拉完屎,阿茂用土坷垃蹭蹭屁股,提上裤子走向变电所。
阿茂拍拍铁门,喊一声:“大兄弟,给我拿两个馒头。”
高胖男正在屋里看电视,听到声音,知道是昨天晚上要饭的小孩又来了。拿起筐里的两个馒头走出去,走到门口他又立住,转身朝卧室走去。说:“昨天要饭的小孩又来了,你去给他送过去,你看他是不是鬼?”
中年男人吓得一个激灵,摆着手说:“不去,不去,你去吧。”
高胖男人走到他跟前,说:“大白天你还怕有鬼?”
中年男人因为害怕,打昨夜进卧室再没出门,由于害怕,吓得半夜未睡,到天亮才睡去。眼圈隐现黑色,眼白布满了血丝。
“白天也不去。”
高胖男人无奈,只好自己去送,临出门说:“胆子只有芝麻大。”
阿茂见有人出来,憨声一笑,说:“大兄弟,你是好人。我给你唱个歌。”
大公鸡打草垛,睡在脚头上真暖和,大公鸡喔喔喔,不会下蛋只占窝。老母鸡咯咯咯,生个鸡蛋还唱歌...
高胖男人听着阿茂唱的童谣,微微一笑,递出馒头,说:“你咋又来了?把我这当饭馆了?”
阿茂啃着馒头,憨憨笑道:“大兄弟,你是好人。”高胖男人看了阿茂一会,唉叹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开。
阿茂看着高胖男人进了屋子,啃着馒头离开,朝水泥桥走去。阿茂吃完馒头抹了抹嘴,跳下河去。河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冰面上还有一条两米多长的被他磨得光亮的滑痕。
阿茂失神地看着东边,脸上依旧笑呵呵的,几乎全部露出的细黄牙齿在晨光里熠熠生辉。他的笑容一点都不甜,可他笑得如同此时天上的太阳般灿烂。微微成八字形的双目中,黑眼球是那么得干净透亮。
阿茂呆呆地望着东边,许久后,他坐回水泥桥的桥沿,双腿欢快地前后摆动,继续唱自己的童谣。
马路对面,女人已经熬好了粥,馏好了馒头,喊醒自己的男人吃饭。男人没有洗漱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男人说:“今天又不是初一十五,你咋烧香了?”
女人夹起几根咸菜,嚼着说:“娘给我说,昨天晚上开了门,那鬼有可能进了屋来,孩子小怕附身。娘让我烧柱香,让神灵保佑孩子平安无事。”
男人不再说话,闷头吃饭,忽地听到熟悉的歌谣,两人同时一怔。男人丢下碗,说:“大白天他也敢出来,我非得捉住他。”
女人丢下碗筷急忙拉住男人,说:“你等下。”说着走到床前,拿起一块红头巾,走回男人跟前,把红头巾系在男人的胳膊上,说:“防他上身。”
男人走进厨房掂起擀面杖,拉开门循声走过去。刚走到马路中央,就见一个男孩坐在水泥桥上,半仰头对着太阳唱那歌谣。
男人一愣,一声汽笛声响起,男人急跑两步走到马路对面,走到男孩背后,仔细打量许久。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男人喝声问:“你谁家孩子?”
阿茂被吓了一跳,连忙跳下桥,摔倒在冰面,仰起脖子看桥上之人。男人与阿茂正好反面相视,阿茂本就样貌奇特,倒着看去,更是吓人,男人顿时透心凉,冷汗直冒,急忙退后几步。
阿茂见是一个男人,憨笑一声:“大兄弟,你找我比滑冰了?”
男人看看四周,朗朗晴日,马路上人来人往,定下心来,又看向阿茂,问:“你谁家孩子?昨个夜里你在这里唱歌?”
阿茂呵呵一笑,说:“恩,我在练滑冰,王有红今个找我比滑冰。”
“你是不是个傻子?大半夜不睡觉练滑冰。”
“我不是傻子,大兄弟,你才是傻子。大兄弟,给我根烟,我想抽烟。”
男人终于如释重负,他已经确定这是个傻子,不再理会阿茂,提着擀面杖,穿过马路走回屋里。
女人在床上给醒来的孩子喂奶,见男人回来,问:“咋样了?”
男人走到厨房放好擀面杖走出来,说:“不是啥鬼,一个十几岁的傻子昨个夜里在河里练滑冰。河里的冰被他磨得锃亮,跟镜子一样明。”
女人听到是一个孩子,惊愕问:“一个孩子?还是傻子?他人呢?”
男人坐到煤球炉旁,烤着冻冰凉的手,说:“还在河里滑冰呢。”
女人苦笑一声,默念神仙的名字。
女人说:“他没大人吗?孩子就算是傻子,半夜不回家他们也不找,这心得多狠那!”
男人看了看女人怀里的孩子,说:“应该是个要饭的,穿得破破烂烂,长得跟鬼一样。”
女人定眼看自己男人一眼,说:“你拿两个馒头给他,也算是给咱孩子积德。”
男人没动,女人催促说:“你赶紧去呀。”
男人看女人一眼,扭身拿起筐里的一个馒头走出屋子。
阿茂又坐回水泥桥上,笑对着太阳唱歌。
男人走到阿茂身旁,说:“给你个馒头。”
阿茂见是刚才拿擀面杖的人又回来了,吓得又跳下河去。
“你别害怕,我不打你,给你馒头吃。”男人蹲在桥沿看着阿茂,这才看清他的样貌,除了长得奇特外,脸上一直笑呵呵的,笑得还特别灿烂。
“大兄弟,我吃饱了,你给我根烟,我想吸烟。”
男人苦笑一声,说:“你还会吸烟?”
“会,我还会吐烟圈。”
男人笑着掏出一根烟点上,丢过去。阿茂双手捧住丢下来的烟,捏住烟嘴大吸一口,烟卷发出‘嗞嗞’声,眨眼烧去一小半。阿茂笑着陶醉地闭上了眼睛,睁开眼撅起大嘴,舌头在口腔里一顶,一个烟圈飘出来,又一顶又是一个烟圈。
“大兄弟,我吐的烟圈圆不圆?”阿茂笑着问男人。
男人见他蹲坐在冰面上,一直不起来,露出裤腿的脚脖冻得红肿,已经确定是个傻子。男人说:“圆,很圆。”男人把烟、火柴和馒头一齐丢给阿茂,说:“送你了。”说完站起身离开了。阿茂对着男人的背影,呵呵一笑,说:“大兄弟,你也是个好人。”
阿茂爬起来走出冰面,又坐到水泥桥上,将馒头装在哐当的上衣口袋里,点上根烟,吐出一个一个烟圈。他透过烟圈看向太阳,挪动身体,让烟圈与太阳对齐。试了几次,终于让太阳整齐套在烟圈里,阿茂憨声笑起来,又唱起他的童谣。
阿茂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夜幕降临,等了一天的阿茂没有等到王有红的身影。王有红说今个要和他比赛滑冰,等了一天也没看到她来。阿茂朝东边望望,站起身走向马路,穿过马路走到对面一户人家门前。
阿茂用拳头敲敲门,笑声喊:“大兄弟,给我两个馒头。”
男人听是要饭那孩子,拉开门闩见阿茂立在门前,笑呵呵地看着他。阿茂说:“大兄弟,给我两个馒头,我饿了。”
女人摇着摇篮的手停下,走到门前看阿茂,屋里橘黄的灯光照在阿茂灿烂的笑容上,或许是因为笑容,他的模样此时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吓人。即使如此,女人看到阿茂的一瞬间,还是吓得急退两步,惊叫了一声。
男人拿起两个馒头递给阿茂,说:“以后别来了,我媳妇害怕你。”
阿茂笑得特灿烂,说:“大兄弟,你是个大好人。”说完,阿茂啃着馒头走回水泥桥。
女人惊魂未定,抚着胸口,说:“这孩子长得好吓人,幸好你在家,要是我一个人看到他,我肯定要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