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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好哄的狗狗 突然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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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我一把抓住白骁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腕比我粗一圈,但握着不硌人。我拽着他站起来,白骁愣了一下。
“走。”
“去哪儿?”
“吃好吃的。”
“你不是刚吃完吗?”
“你还没吃呢。”
白骁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他的腿比我长,步子比我大,但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快走,就那么被我拽着,半弯着腰,跟着我往外走。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飘动,像一面被风吹歪的旗子。
身后传来老黄的声音:“这谁啊?”
“哮天犬。”云程说。
“二郎神那条?”
“嗯。”
“来找白妍的?”
“嗯。”
“哦——”老黄拖长了声音,带着一种“我懂了”的语气。
虎崽从后面追上来,光着脚在雪地里跑。“姨姨,你等等我!”
“你自己不会跑?”
“我腿短!”
我弯腰把他捞起来,塞到白骁怀里。“抱着。”
白骁低头看着怀里的虎崽。虎崽仰头看着白骁。两双眼睛对视了一秒。
“大哥哥,你耳朵好红。”
白骁弹了弹他的额头。虎崽“嗷呜”一声,把脸埋进白骁的胸口,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身后传来老黄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楚:“老三,你说哮天犬是不是吃醋了?”
“也许。”云程的声音。
“吃谁的醋?那只孔雀?”
“也许。”
“那只孔雀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这醋吃得太晚了吧?”
“不晚。”云程说,“他吃的不是孔雀的醋。”
“那是谁的?”
云程没有回答。但我感觉到白骁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拽着他走得更快了。
小镇东边,街角,一间小铺子。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筒骨”两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但香味不歪。骨汤的香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八角、桂皮、花椒的味道,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浓郁。
虎崽的鼻子动了动。“姨姨,好香。”
“嗯。这家筒骨煲,我上次路过吃的。好吃。”
“比烤鸡好吃?”
“不一样的好吃。”
我推开门,走进去。铺子里只有三张桌子,两张空着,一张坐着一个老头,正在啃骨头。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正在灶台后面切葱。看到我,他笑了。
“姑娘,你又来了?”
“来了。老样子,大份筒骨煲,多放葱。”
“好嘞。”
白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怀里抱着虎崽,虎崽已经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了,东张西望。月光照在白骁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进来。”我说。
他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虎崽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凳子上,两只前爪趴在桌上,等着。白骁坐在我对面,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棵种在椅子上的松树。他的脸不黑了,但也不白。不是晒黑的那种不白,是——不高兴的不白。
“你吃过筒骨煲吗?”我问。
“没有。”
“很好吃。”
“嗯。”
老板端着一个大砂锅过来,放在桌上。砂锅很大,盖子盖着,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白茫茫的。他揭开盖子,骨汤的香味一下子炸开了。浓白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筒骨从汤里露出半截,骨头上的肉炖得酥烂,轻轻一碰就掉。老板撒了一把葱花,翠绿的,在白色的汤里很好看。
“慢用。”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筒骨放在白骁碗里。骨头很大,碗放不下,横在上面,像一座桥。
“先吃肉,再吸骨髓。”我示范了一下,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肉很烂,一抿就化,骨汤的咸鲜和肉本身的甜混在一起,从舌头一直暖到胃里。
白骁看着碗里的骨头,没有动。
“吃啊。”我说。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骨头。他的动作很慢,把骨头上的肉一块一块夹下来,放在碗里,排成一排。肉块大小差不多,间距也差不多。
“你吃个骨头也要排?”我问。
白骁没有回答。
虎崽蹲在凳子上,两只前爪扒着桌沿,眼睛盯着锅里的骨头。“姨姨,我也要。”
我夹了一块给他。他抱着骨头,啃得满脸油光。肉渣粘在鼻子上,他也不擦。
白骁吃完了肉,把骨头放下。他看了看锅里的骨头,又看了看我。
“怎么了?”我问。
“你说的吸骨髓,怎么吸?”
“用嘴。”我拿起一块骨头,对着骨头孔吹了吹,然后吸了一口。骨髓滑溜溜的,咸鲜浓郁,像一块凝固的汤。咽下去之后,满口留香。“就这样。你试试。”
白骁拿起骨头,对着骨头孔吸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斯文,不像在吸骨髓,像在喝茶。骨髓滑进嘴里的时候,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好吃吗?”我问。
“……还行。”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白骁没有回答。他又吸了一口。这次眉毛没动。
虎崽啃完了第一块骨头,把骨头举起来,对着骨头孔吹了吹,然后“吸溜”一声,吸得干干净净。他把骨头放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姨姨,这个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那我能不能打包?”
“打包带哪儿去?”
“带给奶糖。”
“奶糖吃骨头?”
“奶糖是狐狸,狐狸吃骨头。”
我想了想。奶糖是胡媚家的小白狐,白白软软,嘤嘤的。吃不吃骨头?不知道。但虎崽说吃,那就吃。
“行。打包。”
虎崽高兴得又夹了一块骨头。
白骁吃完了两块骨头,喝了一碗汤。他的脸上不黑了。不是白了,是有了血色。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蜜色的皮肤泛着温润的光。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红得不厉害了,像夕阳下最后一抹光。
“白骁。”
“嗯?”
“你还生气吗?”
“没生气。”
“那你脸刚才怎么那么黑?”
白骁沉默了一下。“火光映的。”
“这里没火光。”
老板灶台后面有火光,但映不到白骁脸上。他知道。我也知道。他没有再解释。
虎崽从骨头堆里抬起头,看看白骁,又看看我。“姨姨,大哥哥不是生气。他是委屈。”
白骁弹了弹他的额头。虎崽“嗷呜”一声,但没有缩回去。他揉了揉额头,继续说:“大哥哥出差好久,下来找姨姨。姨姨在听八卦,听得眼睛亮亮的。大哥哥来了,姨姨没发现。等了很久,姨姨还是没发现。他不委屈谁委屈?”
白骁的脸又黑了。
“虎崽。”我说。
“嗯?”
“你话太多了。”
“哦。”虎崽把脸埋进碗里,继续啃骨头。
我看着白骁。他的脸黑黑的,耳朵红红的。不是火光映的,不是月亮照的。是委屈。
“白骁。”
“嗯。”
“那只孔雀的事,我听完了就忘了。”
白骁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忘。你还记得是孔雀。”
“记得是孔雀,但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叫什么名字。云程都没问,我更不知道。我听的是热闹,不是故事。”
“热闹和故事有什么区别?”
“热闹听完了就完了。故事记住了才叫故事。”
白骁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暖黄色的,一跳一跳的。
“那我呢?”他问,“我是热闹还是故事?”
我想了想。“你是筒骨煲。”
白骁愣了一下。“什么?”
“故事听完了会忘。筒骨煲吃完了还记得。下次还想来。”
白骁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很淡,但看得到。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筒骨煲?”
“都夸。”
白骁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笑容比月光好看。虎崽从碗里抬起头,看了看白骁,又看了看我。
“姨姨,大哥哥笑了。”
“嗯。”
“你不笑?”
我笑了。
不是心动。是心里热乎。不是骨汤的热乎,是另一种热乎。说不清。但他在旁边,就不用说清了。
第二天,我又带白骁去了那家筒骨煲。
第三天,我带了白骁去吃了面疙瘩。
第四天,我带了白骁去吃了烤鸡。
第五天,白骁自己来了。没等我开口,他说:“今天吃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不黑了。蜜色的皮肤,深褐色的眼睛,耳朵尖不红。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不是刻意的那种,是很自然的那种,像天生就长那样。
“你想吃什么?”我问。
“筒骨煲。”
“又吃筒骨煲?”
“嗯。上次那家。”
“那家在东边。你今天从哪边来的?”
“西边。”
“你绕路了?”
白骁沉默了一下。“顺路。”
我没有拆穿他。
虎崽从他肩上探出脑袋。“姨姨,大哥哥今天不黑了。”
“嗯。”
“他是不是不委屈了?”
“你去问他。”
虎崽转过头看着白骁。“大哥哥,你还委屈吗?”
白骁弹了弹他的额头。“吃你的骨头。”
虎崽“嗷呜”一声,把脸埋进白骁的头发里。
我往东走。白骁走在我旁边。虎崽蹲在他肩上,打呼噜。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深深浅浅,歪歪扭扭,但一直往前。
“白妍。”白骁叫我。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
“你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我吗?”
“那是以前。以后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白骁想了想,“因为你要是一直在人间逛,我在天上找不到你。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在人间逛一年,我在天上才过一天。等我看你的时候,你已经换了好几个地方了。”
我愣了一下。“你看不到我吗?”
“能看到。但只能看到你在哪儿。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那你之前怎么找到我的?”
“闻到的。你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气味就留下来了。我来的时候,顺着气味找。”
“那以后我多待几天。”
白骁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像两颗琥珀。
“多待几天是几天?”
“不知道。看心情。”
“那你心情什么时候好?”
“见到你的时候就好。”
白骁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往上,一点一点地染上粉色,像日出时的云。
“白骁,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