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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漫漫黄泉路 黄泉路比我 ...

  •   黄泉路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

      路是笔直的,望不到尽头,灰白色的路面在幽绿色的光芒下泛着冷光,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路面很硬,踩上去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那种坚硬的质感透过骨头传上来。两边的彼岸花红得像血,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偶尔飘落下来,落在路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红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有点像桂花,又有点像栀子花,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纸钱,烟味混在花香里,让人心里发闷。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种说不清从哪里来的幽绿色光芒,笼罩着整个世界。那种光不像阳光那样温暖,也不像月光那样清冷,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没有温度的光,像是从腐烂的木头里发出来的磷光。

      鬼魂们的队伍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古代衣服的,也有穿着近代衣服的——但样式我也认不全,毕竟我穿越过来才一百多年,对古代的服饰了解有限。鬼魂们都低着头,沉默地走着,偶尔有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没有了灵魂,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机械地迈步。

      我混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的骨架在鬼魂中并不显眼——有些鬼魂死的时候连骨头都没剩下,只剩一缕青烟,比我还惨。再加上我收敛了灵力,看起来就跟一个普通鬼魂没什么区别。

      前面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头,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走得很慢。他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喘气,但鬼魂不需要喘气,大概是活着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死了也改不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虚无的身体。头上扎着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别着,木簪已经断了一截,歪歪斜斜地挂在头发上。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鞋底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不对,他没有脚趾头,只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老头回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姑娘,你怎么死的?”

      我愣了一下:“我……我没死。”

      老头也愣了一下:“没死?那你来黄泉路干什么?旅游?”

      “算是吧。”

      老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骨架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是白骨精?”

      “您看得出来?”

      “活了一百多年了,什么没见过。”老头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年纪轻轻就死了,可惜啊。”

      “我没死。”

      “那你也是妖怪。”

      “我是白骨精。”

      “白骨精也是妖怪。”老头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风吹过枯叶,“妖怪也好,人也好,死了都一样。你看看这路上,有皇帝、有乞丐、有将军、有书生,到头来还不都是一堆骨头?”

      我看了看自己的骨架,又看了看老头的鬼魂——他连骨头都没有,就是一缕烟。

      “您说得对。”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

      旁边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鬼凑过来,看起来二十来岁,面容姣好,但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是冻了很久。她的红裙子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用红色的丝线绣的,在幽绿色的光芒下看起来像是真的在盯着人看。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但发梢是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消散。

      “你是白骨精?”女鬼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带着一丝颤音。

      “嗯。”

      “真羡慕你,死了还有骨头。我死的时候连骨头都没留下,被火烧成灰了。”

      “……你是怎么死的?”

      “被我家那口子害的。”女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给我下了毒,然后把我的尸首烧了。连个全尸都没留。”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是一个被渣男害的,这年头的渣男怎么这么多?

      “你认识一个叫杨郎的吗?”我问。

      “杨郎?”女鬼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不认识。怎么,你也被渣男害过?”

      “没有,我以前在棺材里遇到过一个女鬼,也是被渣男害的。她夫君姓杨。”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教她去吓那个渣男,后来她去投胎了。”

      女鬼眼睛一亮,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不对,鬼魂没有血色,但她的表情确实生动了不少:“你还会教这个?”

      “会一点。”

      “那你教教我呗。我也想去吓吓我家那口子。”

      我看了看她的鬼体,又看了看她惨白的脸和发紫的嘴唇:“你这样去吓他,他可能认不出你。你死的时候被烧成灰了,他以为你灰飞烟灭了,不会想到你会变成鬼。”

      “那怎么办?”

      “你先跟着他,等他做坏事的时候给他点暗示。比如让他做梦梦见你,或者在他睡觉的时候在他耳边吹风。”

      女鬼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两盏被点燃的灯:“然后呢?”

      “然后等他心虚了、害怕了,你再现身。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迟早把他吓疯。”

      “谢谢姐姐!”女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鬼体在空中飘了几下,红裙子像一朵盛开的花。

      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排队了,你又不去投胎。”

      女鬼“咻”的一下不见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黄泉路上回荡。

      前面的老头回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姑娘,你心肠不错。”

      “还行吧。”

      “不过你得小心,在地府里帮鬼魂,容易引起鬼差的注意。”

      “为什么?”

      “因为鬼魂应该去投胎,不是去吓人。你教他们不去投胎,鬼差会找你麻烦的。”

      我想了想:“您说得对。”

      老头笑了笑,露出嘴里稀疏的几颗牙齿,然后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黑色官袍的鬼差从队伍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铁链和令牌,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们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是放了很久的肉,嘴唇是黑色的,像是涂了墨汁。头上戴着高帽,帽子上写着“差”字,字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领头的鬼差身材高大,比后面那几个高了一个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他八百贯钱。他的铁链比其他鬼差的粗了一圈,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火星四溅。

      “点名!都站好!”领头的鬼差大喊一声,声音粗犷刺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在空旷的黄泉路上回荡。

      鬼魂们停下来,老老实实地站好。

      我也跟着停下来,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显眼。虎崽在储物袋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鬼差们拿着一个册子,一个一个点名。册子很大,比我在现代见过的最大的字典还要厚,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写着“鬼魂名册”四个大字,字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

      “张三!”

      “在……”一个瘦小的鬼魂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李四!”

      “在……”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鬼应道。

      “王五!”

      “在……”

      点了一大串名字,都没有问题。

      领头的鬼差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

      我低着头,没有看他。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感情。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纹路——青灰色的皮肤像是干裂的河床,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他的鼻梁很高,鼻翼很窄,呼吸的时候会喷出白色的雾气,雾气是凉的,喷在我脸上像是冬天的风。

      他低头看册子,翻了好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白妍?”他念出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册子上有我的名字?

      “在……”我应了一声。

      他在册子上找了半天,翻了又翻,最后一页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没有你的记录。”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犯人。

      我心里一紧。

      “你不是鬼!”他的声音更冷了。

      “我是白骨精。”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骨节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白骨精?”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头骨扫到脚骨,又从脚骨扫回头骨,“活的?”

      “是。”

      “活的白骨精来地府干什么?参观?”

      又是参观。我心想,地府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用“参观”这个词。

      “我来找阎王大人,有事相商。”

      “找阎王?”鬼差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露出一排黑色的牙齿,“你一个白骨精,有什么资格见阎王?”

      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骨”字,背面刻着一个“令”字。在幽绿色的光芒下,令牌泛着幽幽的蓝光,“骨”字像是活的一样,在光线的变化中微微扭动。

      鬼差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青灰色的脸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血色。他的手微微发抖,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过去吧。不过别乱跑,地府不是你能随便逛的地方。”

      “多谢。”

      我收起令牌,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鬼魂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能在地府里被鬼差放行,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有个年轻鬼魂小声问旁边的老鬼:“她是谁啊?怎么鬼差都不拦她?”老鬼压低声音说:“是我们惹不起角色。”

      前面的老头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露出稀疏的牙齿:“姑娘,不简单啊。”

      “还行吧。”

      我继续往前走。

      黄泉路还在延伸,望不到尽头。两边的彼岸花越来越密,花越来越多,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我的骨架上,凉凉的,像是雪花,但比雪花轻,几乎没有重量。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姨姨,那些花好红啊。”

      “彼岸花。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为什么只有花没有叶子?”

      “因为花开的时候叶子就落了,叶子长的时候花就谢了。花和叶子永远见不到面。”

      虎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可怜。”

      我弹了弹他的鼻头:“你一只老虎,伤春悲秋什么?”

      “姨姨,伤春悲秋是什么意思?”

      “就是……算了,你当我没说。”

      虎崽“哦”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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