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公主》六月姑凉

25、第二十三章

　　“公主若是饿了该让厨房做些热菜送来，怎么能让公主吃这些。”那人看着桌上熹微主仆二人吃得干净的点心，面露嫌弃。

　　珍珠见一群人唯唯诺诺簇拥着男子，想来他就是驸马梁怀，她起身走到熹微身旁。

　　熹微背对着他，不紧不慢的吃完手中的糕点，又洗了下手，这才缓缓起身。

　　说来熹微也有许多年未曾见过自己这位表哥了，也不怪珍珠不认识梁怀，他与年幼时在后宫行走的模样大相径庭。

　　熹微见他身后的下人们都怕他的样子，想来她这位表哥可不是位和善的主儿。

　　她幼年时确实和梁怀一起玩儿过，可她喜欢的是大表哥梁毅。

　　梁怀在梁毅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梁毅的学识魄力非一般人能比，温润如玉说的便是梁毅那般人，可惜天妒英年，梁毅在十三岁那年不醒染上天花没了，熹微的姨母山阴郡主也因伤心过度随梁毅去了。

　　熹微每每思及那位英年早逝的表哥都不由得一声叹气。

　　“本公主觉得这点心做得极好，该赏。”

　　熹微话出，梁怀身后的人都低下头，没人敢出来领这个赏。

　　熹微气恼，她因婚事非她情愿，对此事从未过问，就连公主府上下她都未曾管过，竟不知梁怀带了多少人到她的公主府。

　　熹微坐下定定的看向梁怀身后的人说：“本公主要赏竟敢不领情？”

　　那群奴才被熹微吓得连连跪地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熹微冷笑，眉眼中的冷冽让人害怕，“本公主对你们赏也是罚，罚也是赏，无论怎样都得受着。”

　　都说福安公主是个好相与的，对待奴才从不摆主子的架子，还以为是只小白兔，此时看来福安公主也不是简单的。

　　“还不快谢公主赏。”若是此时梁怀都没看明白熹微的心思，他就不配得皇上喜爱多年。

　　“奴婢/奴才，谢公主赏。”

　　孟熹微淡定的喝着茶，过了会儿才示意珍珠打赏。

　　自幼在宫廷长大，心机手段不是不会，只是不屑，她堂堂公主若今日不让这些奴才知道谁才是真主子，他日公主府变驸马府也未可知。

　　“都下去吧，本公主同驸马有话要说。”

　　“奴婢等告退。”

　　熹微看向梁怀，将茶杯斟满茶放在对面，“表哥坐。”

　　梁怀也没客气，坐下拿起茶杯就开喝。

　　熹微面带微笑的看着梁怀，他也看出熹微有事想说，“公主不必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既然表哥都说了，熹微也不客气了。”熹微看了眼珍珠，示意她去门口守着，方才继续说：“表哥的风流熹微也略有耳闻，父皇不在乎不代表前朝大臣不在乎。

　　梁怀眼神一沉，“公主想说什么？”

　　“熹微只是想和表哥和平相处，你如从前我也不会插手半分，我们只做人前夫妻。”

　　梁怀眼中闪过一丝情绪，笑着对熹微说：“公主是要我欺君啊。”

　　熹微起身，替梁怀斟茶，“表哥别无选择不是吗？”

　　梁怀假意思虑，故作艰难，“成交，望公主不要食言。”

　　熹微点头，梁怀没做留念，转身离开。

　　珍珠在门外见梁怀走了，才进屋，见熹微在哭连忙走过去，“公主怎么了，是不是那梁怀欺负你了？我找他去……”

　　熹微拦住珍珠说：“不是，我是高兴的，他答应我了。”

　　“真的？！”这般容易？

　　“荣华富贵在前，他又怎会不愿。”熹微说。

　　珍珠也为熹微高兴，她家公主往后的日子也好熬些。

　　昨夜睡得晚，熹微今早睡到吃早膳的时辰还不愿起，索性珍珠也不叫了，随她睡。

　　山阴郡主走得早，无长辈需要熹微晨昏定省，倒也自在。

　　府中的下人们经昨晚，一传十也不敢在背后嚼舌根。

　　三日后，熹微才不得不早起随梁怀一道去宫中谢恩。

　　这几日熹微都未在公主府见过梁怀，想来是回山阴郡主府去了，这也好，少些事。

　　还的多亏老祖宗定下的规矩，驸马与公主成亲后可居与原府邸，不用随公主住公主府。

　　熹微和梁怀是在宫门汇合的，夫妻二人都十分冷淡，走在宫中的长廊上也不发一言。

　　先去景帝处谢恩，后又去皇后处，最后熹微才到了康宁大长公主处。

　　梁怀在大长公主处坐了一小会儿，便离开去景帝处随陛下用午膳。

　　熹微也不在意，见到姑祖母高兴，吃了足足两碗饭，最后还是在姑祖母的劝诫下不情不愿的放下碗筷。

　　熹微同大长公主东拉西扯的，笑的开心，可康宁大长公主听着听着就有泪水在眼眶打转。

　　熹微见状紧握住大长公主的手说：“姑祖母这是被风迷了眼睛？”说罢还顾做张望的说：“这也没风。”

　　逗得大长公主笑出声来，她哪里不知道熹微这是不愿见她伤心。

　　“可有想过今后？”大长公主问。

　　熹微剥桔子的手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笑着说：“姑祖母不必为我忧心，熹微会照顾好自己。”

　　“姑祖母本不该对你说这些的，只是不得不说。”大长公主神情忧虑满是担心的说：“若能就同驸马好好的过吧，姑祖母知道这会让你为难，让你心如刀绞，只是我的熹微啊，姑祖母想不出好法子让你快乐了，只能让你轻松些。”

　　熹微微微侧过身去，她不想让姑祖母见直泪流满面的样子。

　　姑祖母对她的好她早就还不起了，如今还要让姑祖母为她担心，熹微觉得好对不姑祖母。

　　长公主看着熹微继续说：“姑祖母多想你永远都不要回到这里，待在漠北，那里有大漠戈壁，有炊烟寥寥，有我的熹微最爱的人。”

　　“姑祖母。”

　　熹微再也难忍内心的感动与愧疚，她转过身去抱住大长公主“熹微对不起你，让您为我担心了。”

　　大长公主轻轻的拍打熹微的背部，“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姑祖母没有孩子，你是姑祖母带大的，姑祖母怎么能不为你筹谋。”大长公主一声叹息，“可惜姑祖母没用，还是未能替你谋划出一个我的熹微向往的前程。”

　　熹微听极此处，摇头，“不是姑祖母的错，姑祖母已经为熹微做了很多很多。”

　　大长公主为熹微擦去脸上的泪痕，“别哭，别哭……”

　　熹微哭得累了，爬在大长公主的腿上睡着了。

　　康宁大长公主一脸慈爱的看着熹微。

　　李嬷嬷进来看见趴在大长公主腿上的熹微吓了一跳，连忙想要上前唤醒熹微，被大长公主阻止。

　　“嘘，别说话，睡着了。”

　　李嬷嬷着急，“主子你的腿……”

　　“无碍的。”大长公主打断李嬷嬷。

　　李嬷嬷还想说什么，被大长公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随后又细声说道：“没多少时间了，就让我再任性一回。”

　　李嬷嬷叹气，眼泪也不争气，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退下。

　　熹微梦到了漠北，梦到了顾文和，她刚想走过去离他近些，却发现她走一步他退一步，直到她怎么也追不上他，熹微疯狂的喊顾文和的名字……

　　“顾文和！”熹微惊醒。

　　看着四周的布置，松了口气，原来是梦，还好是梦。

　　大长公主正一脸笑意看着熹微，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大长公主什么也没说，看出她的不好意思还故意找了个话题。

　　熹微在大长公主处吃了晚膳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若非宫门会落锁，她还想再陪姑祖母待会儿的。

　　她出了姑祖母的宫门，珍珠才小声说：“驸马在陛下处用了午膳就回府了，方才大长公主在没敢说，怕她担心。”

　　“嗯，好珍珠，回去请你吃奶糕。”

　　“好。”珍珠一听有吃的高兴得紧。

　　熹微也跟着她笑，对梁怀先回府这事儿她不在意，只是不能让姑祖母担心。
　　成亲后的几个月熹微过得也还算舒坦，梁怀从不踏足公主府，让她十分清净。

　　如今住在宫外，又是自己主事的府邸，熹微出门也不用像从前一般偷偷摸摸。因此她常常寻周言雅说说话。

　　周言雅和洛河自北陈一游回京后，十分投缘，经常走动，也让这几月去寻周言雅的熹微同洛河也混了个相熟。

　　熹微对洛河她无法像对周言雅一般亲近，她自幼跟在哥哥们的屁股后边玩，元氏对她极好，她想若非有洛河，大哥哥会喜欢上温柔体贴的大嫂嫂的吧。

　　对一个人的疏离，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偏偏周言雅还是个顶尖聪明的人。

　　今日进宫去看姑祖母，出来后让周言雅挑准了时机。

　　“你对洛河怎么回事？”周言雅问得直白。

　　熹微愣了一会儿说：“因为大嫂嫂。”熹微也回答得直白。

　　周言雅听到后捂嘴捧腹大笑，冷静了会儿才认真的对熹微说：“如果是因为这事儿，那你是真不了解洛河，去问问她吧，她绝非你认为的那种人。”

　　熹微不解，提到洛河，她从周言雅的眼神中看到了敬佩。

　　周言雅也不理她的疑惑，跳过话题说：“方才皇后娘娘说北陈要来个公主。”

　　“真的？”熹微没去向皇后请安，她不知道。

　　“皇后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为什么要来。”

　　“贡品。”

　　周言雅的回答简单、通俗、易懂，陈国吃了败仗送给大齐的贡品，与珠宝瓷器没什么两样。

　　“什么时候到？”

　　周言雅回想了下，“好像是两日后。”

　　熹微叹气，“届时不知又是哪位王公贵胄接手了，若是有妻子的，可怜的他们的妻子。”

　　“是啊，陈国公主，就算是贡品也是公主，嫁过去也得是正妻，否则也不好和陈国交代。”

　　熹微摇头连连叹气，“希望父皇能赐个还未成亲的吧。”

　　周言雅却说：“难，如今京城家世能配得上陈国公主的，没几个，未成亲的我更是想不出来。”

　　熹微不愿意再接着说这个话题，她怕陈国公主会许给她的两个哥哥，如周言雅所说，如今京城中能与公主相配的少之又少，她的两个哥哥是最能相配的。

　　她没对周言雅说，她想她能想到，只是不愿意去想吧。

　　熹微前脚刚进府，府中的丫鬟便来同她说：“公主，驸马爷来了。”

　　“在何处？”

　　“在公主房中。”

　　奇怪，几个月不出现的人怎么突然来了。

　　熹微快步回房，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还有散落一地的酒瓶。

　　熹微仔细看了看房中，终在屏风后面瞧见了梁怀。

　　她闻不惯这般浓烈的酒味，捂着鼻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砰！”

　　梁怀摔碎了手中的酒瓶，险些砸到熹微，珍珠赶紧挡在熹微身前，质问梁怀：“你想干嘛。”

　　梁怀冷笑，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一把把站在熹微身前的珍珠扔开，眼神死死的盯着熹微，一步步的靠近，他靠近一步熹微便往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梁怀伸手一把揽过熹微，“我是你的丈夫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熹微想要挣脱，终归是男女有别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珍珠想要来帮忙，对着梁怀又打又踢，他却毫无反应。

　　梁怀将昏沉的脑袋放在熹微的头上，用极尽威胁的语气对熹微说：“老子知道你心里装的人是谁，你最好藏实了，别被老子发现你们还有来往，敢给老子带绿帽子老子就让你情郎身败名裂。”

　　花楼里所有人都嘲讽他娶了个公主是娶了个祖宗回家，碰都不敢碰，他今天就要在它孟熹微身上找补回来。

　　熹微身体瞬间僵硬，一时忘记了呼吸，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震惊，他为什么会知道？

　　梁怀感受到熹微身体的变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肆意大笑，“孟熹微想让我不说出去可以，以后别再老子面前摆公主的款，老子要想睡你，你就得脱干净衣服伺候老子，听清楚了？”

　　“你大胆！”珍珠看着梁怀狰狞的神情，觉得他疯了，敢对公主说这种话。

　　熹微抓住珍珠的手示意她别说话，她看着得意的梁怀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你，日后在人后我以你为尊，我什么都听你的。”

　　“公主……”珍珠不敢相信熹微会答应梁怀。

　　熹微却对她笑了笑，她知道答应了梁怀她以后的日子会有多难，可若她不答应以梁怀这幅疯癫模样，她怕他真的会说出去影响到顾文和。

　　梁怀见熹微答应了，满意的迈着摇晃的步子走了。

　　熹微因为这事大病了一场，错过了宫中迎接陈国公主的宴会。

　　周言雅听闻熹微病了特意来公主府看她，一个劲的问熹微怎么会突然就病了，熹微不愿说梁怀的事，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了。

　　二人有日子没见，闲聊中才说起陈国公主的事。

　　“什么？陈国公主被父皇赐给了大哥？”熹微很是震惊。

　　周言雅点头，“宴会上陈国公主献舞后直接被赐给了大殿下，为了显得公主身份尊贵还封了个颖夫人。

　　“颖夫人？我记得皇子亲王的姬妾封号里没有夫人的封号啊？”

　　“皇子亲王里没有，陛下的后宫里有啊。”

　　熹微想了想，皇帝的后宫倒是有夫人封号，地位仅次皇后，在贵妃之上。

　　“岂不是不合规矩？”

　　周言雅好笑，“傻丫头，你怕不是生病生傻了，什么是规矩？坐在权利顶峰的人就是规矩。”

　　“就是可怜了大嫂嫂。”

　　周言雅摇头，她并不认同，“你也别把大嫂想得太脆弱，她的出身就能让她受得住她的丈夫会有无数的女人。”

　　熹微明白周言雅说的话，大嫂嫂不是会计较太多的人，自己也没见过哪位公主也不能判断，最近她心烦也就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