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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 下嫁 ...

  •   时隔两年再次见到姑祖母,熹微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姑祖母。”

      康宁大长公主见到熹微,忍着泪水,握住熹微的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熹微扶着康宁大长公主坐下,两年不见得姑祖母似乎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头上的白发盛过的青丝。

      “姑祖母我很想你。”纵有千言万语,此刻见到康宁大长公主,将所有的相思都化作一句我想你。

      康宁大长公主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泪水,不让熹微看见。

      熹微同康宁大长公主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宫女来报说皇后娘娘请她过去,熹微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去吧,回来了,日后日日都能见的。”

      “好,姑祖母早些休息。”

      “嗯,去吧。”

      熹微从康宁大长公主宫里出来后,就在皇后派来的宫女的带路下去往皇后宫中。她对皇后这位嫡母算不得多亲近,但也不厌恶。

      小时候她因为没有母亲,又不受父亲的待见,在宫里来玩的世子郡主们都笑话她。一次被皇后撞见,熹微以为她不会替自己说什么,毕竟那些小孩不是普通的宫女可以随便责罚,但令熹微没想到的是她替自己出头。

      “公主永远是公主,君与臣,云泥之别。”就是这句话,熹微念了皇后许久的好。

      皇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她也从不去抢别的嫔妃的孩子,对他们兄妹,没有假意的爱护,只有做嫡母的责任。

      在这宫里,比起那些嫔妃的笑里藏刀,她更喜欢皇后。

      只是皇后从来不曾主动请她去宫中坐坐,这次竟……熹微想不出来是为何事。

      脑子在想事,竟到了也不曾察觉,还是珍珠在一旁提醒熹微才回过神来。

      抬头望去,原来是到了皇后居住的长乐宫。

      皇后的宫女走在前面,熹微站在门外看着她进入内殿,没一会儿她走出来,对着熹微微微施礼说:“公主,娘娘请您进去。”

      熹微这才跨入内殿。

      皇后的节俭,寝宫多年来也不曾变样,就连新的摆设也没有添置,唯一的变化便是殿内每日更换的花束。

      “娘娘。”

      皇后拿着一本书在看,抬眼对着熹微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椅说:“坐。”

      熹微走近坐下,才瞧见皇后看的不是书,而是一本清单。

      熹微没说话,静静的坐着,她拿不准皇后叫她来是作甚。

      皇后上下打量看了看熹微,将手中的清单递到熹微面前,“这是罗列的清单,你看看还缺什么,或是还要什么。”

      熹微不解,这是?

      皇后起身,命大宫女春喜去将东西拿出来。

      熹微顺着视线看过去,春喜捧着一顶冠子,另外两个宫女抬出来一个衣架子,上面挂着的是一套朝服。

      熹微心中猜到几分,但她不愿相信。

      “娘娘……”

      皇后伸出去握住熹微,“什么也别说,就是你想的一般,娘娘知道你千般万般不愿,木已成舟,别无他路。”

      熹微听到肯定的答案,慌了神,“不会的不会的,我去求父皇,去求他……”

      “熹微。”皇后拦住熹微,“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顺应心意。”

      熹微听后笑了,泪眼阑珊的问皇后,“娘娘这一生可有随自己心愿的事?”

      皇后沉思,过了许久才对熹微说:“甚少。”

      熹微眼神木奈的看向一处,眼泪不停的在流。

      皇后用手帕替她擦拭脸颊的泪水,“娘娘曾经也抱怨过,为何一母同胞的男儿就能志在四方,女儿只能被困于围城。

      后来呀我发现,所有的抱怨都是无用的,女儿家生来便是如此,生死荣辱皆来自母族和丈夫。”

      “所以你入了宫,哪怕不爱?”

      皇后看着熹微倔强的眼神笑了,“我的父母让我生来衣食无忧,那我便要为他们遮风挡雨。”

      “熹微今日我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身为公主,生你者父母宗亲,养你者天下万民。”

      熹微缓缓站起身来,“他是谁?”

      “梁怀,山阴郡主的次子。”

      熹微笑得悲凉,“原来是他。”那个她不熟悉的表哥,这个世界上除她外和她母亲血脉相连的人,他的父皇宠着惯着纵容着的执跨子弟。

      熹微擦干净脸上的泪水,不屑的看了一眼皇后说:“我可怜你,丈夫不爱,无子无女,一生都将困于这围城。”

      她走了,只剩皇后一人呆呆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从皇上让她告诉熹微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她和熹微从今以后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了。

      熹微快步走在路上,她差一点就信了,信了责任,信了皇后说的所有。

      梁怀,那人是梁怀,有什么值得她一国公主嫁之?有什么值得政治联姻?

      不过就是因为他的母亲山阴郡主是母亲的亲姐姐,而他是母亲的亲外甥,他们母子是除她这个女儿之外与母亲最亲的人。

      皇上爱梁怀胜过亲子,梁怀的骑马射箭皆是皇上手把手亲自教的,这是孟绛孟朗孟行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熹微常常回想,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有多爱她的母亲呢?

      为了她破例封她的姐姐为郡主,为了让温家,让梁怀不被贵族世家所接纳不惜送上自己的女儿。
      熹微思及此处,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母亲,若你在会让我嫁给梁怀吗?”

      这是一个等不到回应的对话,熹微的泪水顺势夺眶而出,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珍珠,她问她:“珍珠我送你出宫好不好?”

      “公主…”

      熹微仿佛听不见珍珠的声音,自顾自的说:“去看看辽阔的草原,大漠孤烟,黄河入海,喝最烈的酒,看最美的风景,可好?”

      这一刻,熹微看向珍珠的眼神有光,是她的希望。

      珍珠哭着摇头,“奴婢哪儿也不想去,就在公主身边,生死不离。”

      “嘘。”熹微眉头一皱,“珍珠我被困住了,你得出去,我不要你的生死不离,我要你自由,能与相爱之人共赴白头。”

      她做不了世间的主,做不了自己的主,珍珠是她唯一有权利能做主的人,熹微想让珍珠走,离这座皇宫越远越好。

      “公主。”珍珠哭着跪在熹微面前说:“奴婢自己没有家了,公主就是奴婢的亲人,有公主在的地方便是奴婢的家。”

      熹微扶起珍珠,“对不起。”她忘了珍珠已没有家人。

      人生就是如此,总是不尽如人意。

      “公主不必为这事同我道歉,我早已经忘了他们的模样。”珍珠傲娇的神情中也有落寞。

      在今夜之后的三日后,皇上下旨追封福安公主,贵妃温氏为后,谥号元辰;追封公主兄秦王世子为端慧荣亲王,两天后再次追封为太子,谥号恭庆。

      圣旨一下,所有人都在忙碌,皇帝要忙着追思深爱的妻子;皇后要忙着自己丈夫追封另一个女人为后的一切事宜;后宫的嫔妃忙着生气,八卦,吐槽,不平,膈应……

      熹微收到的贺礼不断,塞满了宫殿的库房。

      十六年都未塞满的库房不到两三日的时间塞满了,一道圣旨让她从庶女变成了嫡女,其中缘由只有熹微自己明白。

      熹微谢绝了所有人的拜访,在她看来这不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何必为了心有不甘的事去为别人笑脸相迎。

      她需要的是安静,熹微怕自己会疯,她不想不得体,不想听人议论。

      如今的福安公主是嫡出公主,不是那个不受宠的庶女,她的一言一行会是前朝那些反对追封温氏为后的人的把柄,就算千般不想万般不愿替梁怀抬身份,绝不能让人诋毁母亲。

      熹微坐在窗前,静静的看向窗外,怀里抱着她从漠北带回来的小狐狸。离开漠北有些日子了,她不知道顾文和过得是否还好,二哥可还在为二嫂嫂的离去伤心。

      “小狐狸,我好想他们呀,你想你的家人了吗?”

      小狐狸用头在熹微怀里蹭了蹭,像是在说“想”。

      熹微轻轻的抚摸小狐狸的皮毛,“是不是我太自私了,因为喜欢你也让你和家人相隔万里。”

      小狐狸叫了一声,好似在和熹微对话。

      一人一狐就这样坐在窗前,熹微说小狐狸听,过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收到漠北的来信。

      “公主公主!”

      珍珠急慌慌的从门外跑进来,此时的她顾不得任何礼仪。

      “这是怎么了。”熹微起身倒了杯茶水给珍珠,“别急,慢慢说。”

      珍珠边喝茶边挥舞着手上的信封,一口茶下肚终于缓过来说:“是漠北来的信。”

      熹微听是漠北的忙从珍珠手上拿过来,慌张得手都有些不听使唤。

      “奴婢听说漠北来人向陛下汇报军情,特意去看了看,果然来的是熟人韩将军,这是他偷偷给我的,说是要是没见着我还得去趟晋王府,这信不敢随便找个宫女传,韩将军还说若是公主想要回信得尽快,后日他们就要启程回漠北了。。”珍珠小声说。

      熹微打开信的那一刻就哭了,她认得这是顾文和的字迹,她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封报平安的书信,二哥和韩嫂嫂他们都过得很好,还有他也很好。

      看完熹微用火点燃了信,珍珠惊讶,“公主为何要烧了它?”

      熹微没说,只是笑了笑。

      这封信她能一眼看出是他的字迹,旁人一样也能,留下就如同一把终日悬在脖子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要了你的命。

      熹微走向书桌,她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写着回信——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寥寥几笔是她对他在信中明目张胆的思念。

      熹微小心翼翼的将信纸装进信封,递给珍珠一并递过去的还有玉牌,“一定要亲手交给韩将军,还有让韩将军转告他,不要写信来了,漠北军每一次的捷报就是我知道他平安的消息。”

      “公主放心。”珍珠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公主不让顾大人给她写信了,但她相信公主,她的公主做什么都是对的。

      ——

      日子一天天的过,熹微与梁怀的婚期将至,熹微心中却无半点欢喜。

      她已经穷途末路了,不吃不喝是她想让她的父皇看看这场婚姻她有多不愿。

      熹微将自己锁在屋里不见任何人,她每天都能听见屋外的各种声音,一会儿这个送礼来,一会又是那个,还有撞箱的声音,吵得熹微心烦。

      这里的一切在大婚那日都会随她去往公主府,思及此处熹微笑了,笑得讽刺又悲凉,她不喜欢皇宫,如今要离开了却也无半点高兴。

      婚礼的前一夜,熹微慌了,她在所有人睡了之后偷跑去景帝的寝宫。她还是不愿意放弃最后的希望。

      但她错了,她不该来,她怎么能奢望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理解她的情爱。

      公主不嫁是对皇室多么大的污点。

      熹微最终还是坐上了婚轿,所有人都在对她说吉祥话,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狗屁,都是放屁,熹微的内心在怒吼,她多想捂住耳朵,选择听不见,但她不能。

      她就像一个活死人一样,面无表情的完成的整套仪式,她不想对任何一个人虚与委蛇。

      公主出嫁是君嫁臣,任他梁怀在受皇上喜爱,一样是臣,公主不用盖盖头。熹微自然不用如普通女子一般傻傻的坐在床畔等着丈夫回来掀盖头。

      天色渐晚,珍珠有些紧张,她知道自家公主不喜欢驸马,她怕驸马会对……

      相比珍珠,熹微就显得十分平静,这里是公主府,若一个驸马都敢在皇家地盘上对公主动手,只怕前朝那些守旧派老臣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梁怀淹死。

      熹微看桌上有吃的,走过去拿着放到珍珠的手上,宽慰道:“别担心,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公主也吃。”

      正好熹微也饿了,从天不亮起床,到现在她还未曾吃过一口东西。

      主仆二人吃得开心,丝毫未注意到向他们走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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