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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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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元消失了。
医院、病房、他家通通都不在。
陈也挠着头,快急疯了。
大早上的他哥不去上班,搁医院和那个医生腻腻歪歪。
结果被人家一把推开,嫌恶地指着门叫他滚。
陈桥插兜没动,任他推搡。
陈也灰溜溜地停下奔跑的脚步,猫着脚步走。
贺图瞥见他,冷笑一声,“没一个好东西。”
陈桥又恢复了那幅高冷样,绷着张脸,看他慌慌张张的模样,问道:
“怎么慌张成这个样子?”
陈桥挍着手,望望他,又望望贺图,嗫喏着不敢出声。
陈桥转过头看向贺图,“你在这不要乱跑,我……”
“贺医生,这有个病人,情况很严重。”不等他说完,跑来一个小护士,焦急地指着大门的方向。
贺图头也没回地跑了。
陈桥咽下酝酿了好久的话,看着贺图一阵风似地一边穿过走廊,一边小心地避开人流。
在这一片婴儿的哭闹声,大人的安慰声,以及情侣的恩爱声交织而成的烟火气中,那一抹一飘而过的白色的影子就显得格外地孤寂。
贺图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
有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关心他吃饭没有?下雨天有没有带伞?有按时吃药吗?或者说他走以后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在这名为空缺的五年里,他什么时候都不在,在他难过的时候,他既不能安慰他,也不能逗他开心。
他呆呆地望着衣服消失的地方,但哪还见得到那个人。
一股酸涩的异样爬上他的心脏,随即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鼻梁蜿蜒而下,陈桥吸了吸鼻子,握紧了拳头。
陈也战战兢兢地开口“哥……”
陈桥抬眼对上一双眼神躲闪的眼,未消的怒气仍挂在脸上。
陈也一咬牙:“陈安元跑了。”
陈桥淡漠地点点头“哦。”漫不经心地转手腕,把骨骼弄得咔咔响。
不合时宜地,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陈桥边听边往外走。
陈也动了动,跟了几步,却又停下,几秒后,他猛地回头,长长地跑过走廊,挤过人海,停在一片破败的居民楼前。
二楼上,陈安元锁好门,将将下楼,却在楼梯拐角抬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多年的警觉促使他立马反身往上跑。
陈也下了车,望着被一股恶臭包围的居民楼,差点没吐出来。
走进楼梯,毫无意外的黑暗不已,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花花绿绿的延伸到了楼梯的尽头,看起来像是地下某种恶臭的下水道墙壁。
他追寻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抬头,左脚塔上上一级台阶,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十级台阶上,但他怎么一直在发抖。
他离台阶边缘太近,这样下去他早晚得摔下来。
他皱紧眉头,殊不知这让原本的表情更加狰狞。
咚,口袋的钥匙掉在地下,楼口的灯随之亮起,下一秒,楼梯上削瘦的背影弯着腰,抓着扶手一溜烟跑了!
陈也咬牙追了上去。
楼梯间昏暗狭窄,路口的灯要亮不亮的,闪得陈也心烦意乱
不就是看见他了,至于这么大反应么,搞得他好像是什么凶神恶煞一样。
陈也越想越气,憎恨这黑漆漆的楼梯,永远不亮的灯光起来,可这么算的话,好像陈安元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他,他会找到这来?
又何必去受这苦?
陈也狠狠地骂了一句,眼前浮现出一团光圈来,他看到陈安元站在天台楼梯口,微微偏头
陈也抬手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四分,升了一天的日落将将下落。
橘红的光线透过门缝打在一米开外的陈也脸上,在这个燥热了一整个夏天后,即将降临秋季的夜晚,陈安元纵身跳了下去,消失在楼梯口。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再来一次,他大概会疯掉。
虽说现在他也好不到哪去,光是头冒冷汗就够他受的了。
他不敢想象没有陈安元的日子该会是什么样。
大约,这辈子,他就是太过胆小,不敢面对打碎的玻璃杯,尽管那只是一个三块钱的普通杯子,甚至不敢在家族的聚会上童言无忌,大约他也是知道不受待见的小孩就该躲在角落里,别出来丢人现眼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可是,讨人厌的小孩有一天也遇到了一个眼睛会有星星地望着他。
那种期翼的眼神太过焦灼,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他的心脏不安分地跳动,喉咙干痛,偏偏又抑制不住地吞咽口水。
真是没出息啊,只是个眼神就任自己堕落成这样。
陈也颤抖着手,慌张地扶住门口,
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往后仰,像是随时要堕入黑暗的深渊。
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事,他艰难地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吞咽了下口水,下一秒像是要哽咽出声,又硬生生地被他止于唇间。
雪白耀眼的天台上,一头金色的头发摇摇晃晃地升起,像极了曹女士跳楼那天冉冉升起的初阳。
陈也怔愣片刻,呆呆地望着不远处微风轻轻地吹动金色头发,混着台沿上的一排绿色,竟又变成了风吹麦浪,母亲回头朝他笑。
穿吊带裙的女人,明明化着精致的妆容,笑容明媚,这一切看起来好极了
幸福的一直延续下去吧。
曹女士,不要回头,不要往前走,不要翻过那道栏。
在阳光刺眼的那一瞬间醒过神来,视野尽头,金色的头发停留在了一定高度后,飘飘浮浮起来。
陈也握紧了门把手,甩甩头,像是盲人摸象般往前走,就是脚地板越来越不平坦,浮肿得厉害。
他摇摇晃晃起来,倒显得这风多大似的。
他粗-喘了一口气,竟看到那头金色的头发就在眼前。
他咧嘴,下一秒,手因为迅速地握成拳,青筋暴出,迅速地爬上秀密的头发往天台入口走。
陈安元发出一声惨叫,大幅度挣扎着握住那手臂。
后来陈安元想过为什么他爸妈要离婚?
为什么陈也要走?
为什么当他想放手的时候,陈也才要肯回头看他一眼?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实得像话,好像一个又一个谜题似的,催促着他往前走,每次绝望得想停下,又被激励,又被感动,最后却又被欺骗。
大概是太过美好得不像话,才会让他这样留恋不已。
这像一个圈子,他才是那个被困在栅栏里的小羊羔,从来都是。
算了吧,就这样吧,给点希望又毁灭掉。
陈也是在星期一的傍晚发现陈安元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