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盛极而衰 光绪十八年 ...
-
光绪十八年十一月初八凌晨,西边天空几颗暗淡的星星散发出一种渗人的寒光,在老司城城北近卫军校场里,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群众,只见不远处一群清兵押解着数十囚徒缓缓从北面走近校场的断头台,囚徒规规矩矩跪在台上,刽子手在一旁肃立待命,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台下一片哗然……
十八年前即清同治十三年十月二十,湘西发生了一件震惊地方的大事件:湘西老司城发生兵变,随即统治湘西近500年的彭氏土司被推翻,接替的新土司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石崇!
石崇幼年时候父亲和他的三个叔叔因为太平军攻打湖南去参加湘军,从此杳无音信。一直就是他母亲和祖父把他养大。祖父五十多岁的时候依然为了家族的威望而辛勤耕耘,直到石崇成年,祖父为他赚下了丰厚的财产和永顺县城里的珍贵人脉,祖父时常言传身教,带着少年的石崇在身边感受世间的人情冷暖,祖父曾不止一次告诉他说:“如果没有权利,我们的家业是守不住的,今天的钱财明天就会被抢走……有财无权就像一只没有牙齿的老虎,模样威严,终究只是一只猫!”石崇却不以为然,直到十二岁那年,沅江爆发洪灾了,县里要民工去抢修河堤,祖父对官员说情愿多出点钱财,人就不去了。谁料县吏觉得石家是个暴发户,没有什么根基和背景,偏偏就是想要羞辱一下祖父:给再多的钱也要去河堤挑土。少年的石崇看到祖父受到这样的羞辱,第一次感受到权势的重要了。之后的日子,祖父经常带着他去参加一些重要的官方场合,后来,二十来岁的石崇被推荐为老司城近卫军的帮带,负责维持司城的治安,几年后也渐渐地适应了官场的规则……直到祖父去世的时候,除了给他留下了庞大的财产,还有一条缓缓爬升的仕途!才三十岁就当上了老司城都统,把老司城三分之一的近卫军掌握在手中!
当时清廷对湘西民众的剥削非常苛刻,而土司则是代替清廷敛财的工具,民众不堪重负,经常爆发土司去当地收税和民众冲突的场景。也是在这种背景下,石崇秘密联络近卫军其他指挥官,企图推翻当前的旧土司建立一个新湘西规则:
清同治十三年十月十九日晚上亥时,石崇在房间桌子前抽完最后一单烟,穿上外大衣,正准备推开房门的时候,然后扭头对着正在目送自己的妻子说道,如果丑时看到有烟花报喜的话说明我已经成功了,否则的话,你带着儿子赶快回去下乡,老家那里已经给你们有了安排。说罢,正欲离开,妻子坚定地开口说道:“你给延喜看看他的功课再走吧。”石崇停顿顷刻,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儿子,马上折回认真检查了儿子的课本,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老司城由三部分军队保护,互相之间没有牵涉却相互掣肘,一千多内卫军负责保护土司大院的安全,一千多近卫军负责司城的治安,城外则还有近四千人的外卫军负责整个湘西永顺县城的其他突发事变,一旦土司大院发出信号,外卫军可以直接进入老司城勤王。
子时,老司城北近卫军校场突然吹响了警哨,千余人的军队马上完成了集结,石崇在校场做了短暂的训话,给一千多近卫军头上绑着白布以表示必死的决心,然后轰轰烈烈向土司大院开进,而此时的内卫军还莫名其妙,做好了防御,坚守岗位。看到近卫军首领石崇带着近卫军气势汹汹,完全被这阵仗吓到了,以为是老司城爆发了起义并没有做出激烈地抵抗就缴械了。就这样,石崇兵不血刃的就控制了土司大院。
接着石崇带领数百人冲进土司大院的正殿,看到了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老土司正歪坐在正席上侧着脸看向台下的人,左边站着一位俊俏的少女在给他斟酒,殿内还有一张大方桌围着几十位彭氏的族人,后排则是一排乐队在缓慢地敲打钟鼓,像是一种道别酒席。走近大桌后,殿内的烛火由灰白色变成了紫色,一下子暗淡了下来,石崇和随从一下子变得有些忐忑,再一看,围在桌边的人脸色蜡黄,表情木讷;奏乐师则一蹴一蹴地像一群牵线木偶在表演一样,完全没有在意闯进大殿的上百人近卫军。但是,奏音混乱,隆隆地声响让人心里变得焦躁,石崇越发觉得这种气氛太诡秘了,迟则生变。他迅速递给副手杨涛一把匕首,要他上前去结束老土司的性命!杨涛一步一步走上台阶,靠近老土司,正准备动刀的时候,老土司突然缓缓转正他的脸,面对着杨涛。只见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大脸,嘴唇黑紫,连眼睛都是灰色的,杨涛一下子跪倒在地动弹不得。石崇见状立即叫身后十余人冲上台阶,将老土司围住,一行人抽出刀剑一通狂刺,猛然,一只巨大的黑影从老土司的身体跳了出来,钻上房梁消失了,围住老土司的众人吓得一哄而散……接着,大殿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烛火也重新变得明亮,坐在方桌四周的彭氏族人看到土司被杀害,纷纷上前去围住老土司的尸体一阵痛哭。石崇一个手势招呼全部随从退出大殿,然后关上大殿的大门,一把大火将大殿烧掉。接着径直地走过土司大院的长廊,任由殿内一片哀嚎,他始终没有回头……
从此湘西的军政大权完全落入了石家的手中,同时,石家为了防止彭氏族人复辟,将彭氏屠戮殆尽,那怕已经逃离湘西依然派人继续追杀……时间一晃十八年过去了,
最近石崇常常做同一个梦:他走在一个幽长的巷子里,巷子的尽头有一个微弱的呼喊,好像是在召唤他,他走到巷子的尽头,巷子被一扇铁门锁住了,透过铁门他看到就是年轻时操练近卫军的校场,外面好像刚刚发生了重大的变故,数十囚徒正被一群清军押解到校场中间准备行刑,在哭天喊地的苦苦哀求。离近了他才看清楚那群人正是自己的妻儿老小。他拼命冲撞铁门,拼命喊住手,可刽子手不闻不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家人倒在血泊中……
接着一个黑影从身前飘过,这个黑影?像极了十八年前发动兵变,在土司大殿杀害老土司时候飘出来的那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