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往事之司城事变》湘西老怪

2、神相窥命 清光绪十八

　　清光绪十八年十一月初一，湘地永顺老司城已经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首领石崇端坐在土司大院里，四周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以及城内百姓呼天喊地哀嚎，战斗一直从白天持续到了晚上，子时城门失守的噩耗传来，首领却十分镇定，他马上传唤来自己的家人，对着长子石延喜说道：“我的命就在今天了，相士曾经给我们家族算命：不论多么危急的关头，家族的血脉都不会断绝。逃出升天后，又会迎来一片富贵的前景……”随即，石崇指着身边十二名家丁说道：“你们保护少将军出城去，从潭河走水路走。”然后，石崇又交代了其他家人自己的后事就让石延喜带着家丁逃走了，首领缓缓举起手枪对准太阳穴，扣下扳机，一声尖锐的枪响传来，思绪模模糊糊回到了四十二年前：
　　司城外20里的一户农户家庭，内房里昏暗的灯火，隐约看到一位年轻的妇女在哄一个嗷嗷的婴儿入睡，外房里是一对头发已经斑白的夫妇，老婆子正在灯火下缝补衣服，老头子则眉头紧迫地在编辑簸箕……突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老头子一下子紧张起来，他马上起身站在窗台边，当老婆子走出院子开门，然后大声说道：“没事了，是一个相士。”老头子才放松警惕，回来坐在灯火下继续编辑簸箕，不一会儿，老婆子带着一个衣着陈旧却整洁的相士进来了房子，这个相士很奇怪，他的双眼很圆，脸面规整，他的腰上挂着一个布袋，脚上穿着的是一双草鞋，一眼就能看出和那种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是有很大区别的……相士礼貌地寒暄一下，表示自己要赶路去湘南悲叹山，今晚想在此借宿一宿。老婆子给他打扫了一件房间让相士先休息，自己则继续在外屋和老头子忙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撞门的声音，老头子立即起身从窗户跳出去，然后翻越围墙逃走了。随即好几个官吏便破门而入，老婆子一阵哭喊想要阻止无果，只能尾随着官兵进屋。进屋后，领头的县吏穿着华丽的官服，粗暴地说道：“你家老头子呢？现在长毛（指太平天国的军队）正在进攻乾州城，我们兵员不足，必须叫他去参军守卫乾州城！”老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泣着说道：“我的四个儿子之前去参加乾州保卫战，最近二儿子托人捎来口信说其他三个儿子已经战死了。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剩下了，我丈夫虽然老了但是家里唯一的支柱了，还有一个嗷嗷待育的孙子，因为孙子还在，所以我儿媳妇还没有离开这个家……”县吏表情冷漠，做了个手势让属下去搜查房间，下属搜查后并没有发现老头子的踪迹，可是县吏依然不肯罢休，要拿走这个家庭的粮食和牲畜作为处罚。只见老婆子拼命地跪地上磕头，哀伤地说：“这是家里唯一的生活物资了，没有这些物资，一家人会活活饿死！我请求代替老头子去军营为大家担任煮饭的活计吧。”县吏可能觉得一个老婆子年纪大了效率不行，带走了老婆子并拿走了家里不少值钱的东西作为‘补偿’。
　　整整一晚，内房里传来那妇女无助的，轻微的抽泣声。天亮了，相士走出门准备赶路，发现昨晚逃跑的老头子正赶回家里来，老头子看到了相士，悲凉地说，也许他们家今年就要灭亡了，请求相士给他的孙子算一卦，给他孙子指一条生路。随即，老人大声呼喊儿媳妇把孙子带出来给相士看。儿媳妇半遮着脸走出来，把孩子递给客人，相士接过小孩细致地观察婴儿的小脸，不停的用手在小孩脸上比划，然后喃喃地念着一翻咒语。完毕，相士把小孩给到妇女，和老头子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堂屋，只见相士从袖子里取出一尊小鼎，然后在鼎中装满了水，接着又从布袋了抓了一把米散在鼎中，奇怪的是白米全部浮在水面上……
　　离开的时候，老人请求相士给孙子起个名字，相士脱口便出：“石崇！”并一再嘱咐：三天之内不要让任何外人靠近这个鼎！
　　据说，当年相士给老头子说：“你这一代常年受到官府权贵的欺压，你一定不希望子孙也重蹈覆辙吧？若这鼎中的白米三天不沉，你的子孙即富且贵（即富有又有权势），否则贵而无寿（有权势却短寿）。”说罢，相士面色忧郁地离开了。
　　不过听说后来白米还是沉了：老头子守着鼎眼看着第三天就要过去了，凌晨时候，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闯入石家的房子，老头子根本无力阻挡，漂浮的白米瞬间沉入水底。这时老头子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二儿子是为清军押运粮饷的，前几日运粮军同太平军在湘地白羊镇遭遇，双方都损失惨重，然后这支只剩十余人的押运军居然失踪了，连同十万单粮草和五万两白银。官府的人正是前来搜查老人的二儿子的，而此时老头子除了担心儿子的安危也为相士的谶语忧心……后来过了半年在白羊镇外发现了十来个押运军的的尸体了，包括老头子的二儿子在内，那年他才二十六岁而已，而那些军饷在哪里呢？却无人而知了！
　　三十多年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永顺老司城发动政变篡夺了土司的位置，这个人就是石崇，世人都不知道这个曾经差点灭绝的家族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复兴的，大概是因为那些军饷都落入了石崇家了吧！就像相士说的，白米沉水，贵而无寿似乎应验了，从此石家的后人能活过四十岁都算高寿了！又过了几年石崇不满清廷的统治发动了最后一次反抗清朝的起义……
　　四十二年恍若白驹过隙，石崇瞳孔变得浑浊，在四周一片哭喊声中永远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