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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机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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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刚一入座,便有弟子为他们递来茶水。
云廷举起茶杯,对朗月道:“不知长空君前来,我这里只有粗陋的白茶,比不上你们姑射峰的雪芽茶。”
说着,便慢悠悠喝了一口。
朗月道:“白茶也好,雪芽茶也好,无所谓优劣,不过就是饮茶人的习惯罢了。”
说着,也浅浅地饮了一口。
云廷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道:“长空君,十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云淡风轻。”
朗月回道:“云廷师兄似乎也没有变。”
“哦?是吗?”
云廷并不在意朗是否会作出回答,他收起了笑意,问道:“不知长空君今日到我天衢阁所为何事?”
朗月将茶杯放在一边,开门见山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问问云廷师兄。”
云廷颇为自然地问道:“是何事?”
“云廷师兄可曾听闻过一个叫众妙的仙门?”朗月问。
云廷皱了下眉,似是在沉思,随后答道:“未曾听过。”
朗月见他神色未变,又接着道:“近日,我师兄辰阳在人间调查仙门采赋之事时,一名众妙门的弟子找了过来,说是他师尊前几年曾向天衢阁上书反映过此事,但都石沉大海。”
他顿了顿,道:“所以,云廷师兄是真的对此事一点都没有印象吗?”
面对朗月的疑问,云廷不甚在意地说道:“天衢阁每年收到的书信多如鸿毛,有一两封遗漏也是难免。”
“如果长空君今日前来就为了这件小事,我回头让弟子从历年的书信中找一下便是了。”
朗月却道:“不必了。”
“哦?为何?”云廷不解地问道。
朗月平静地说道:“那位仙门门主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听他弟子说,他几次上书天衢阁无果,便决定亲自到仙峰来一趟。”
“可就在他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因修炼不慎筋脉爆裂而亡了。”
云廷叹了口气,道:“那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位公道正派的门主了。”
朗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云廷师兄真这么认为吗?”
云廷喝了口茶,反问道:“长空君这是何意?”
朗月回道:“云廷师兄若是真的看到了这位门主的信,是否会如实向三峰禀报?”
云廷面露不悦道:“长空君这是在怀疑我包庇那些仙门吗?”
朗月淡淡一笑,道:“云廷师兄何必动怒,毕竟牵扯到众多仙门,有所顾虑,也属正常。”
云廷冷哼一声,道:“长空君今日若是来查我天衢阁办事不利的,恕我不便招待。”
“若天衢阁真有什么过失,那也应由三位尊者来过问。”
“况且,你方才说所说之事,也只是那名弟子的一人之言。我倒要问问,你有何证据证明他们的门主曾向天衢阁上书?”
朗月道:“并无。那位门主早已离世多年,死无对证。”
“既然死无对证,那此事便不必再说了。”云廷语气严厉,姿态威严。
朗月从容不迫道:“人虽死了,但这世间的道义仍然在,不是吗?”
云廷面色阴沉,道:“长空君不必到我这里来说教。”
“若要说道义,有人不顾仙族身份,与魔人为伍,难道就有道义了吗?”
朗月从容道:“云廷师兄不必含沙射影。我从未忘记自己仙族身份,所做之事也皆是出于道义。”
云廷冷冷道:“长空君莫要忘了,当年你们姑射峰力主和谈,结果仙门多少人死在魔尊之手?这就是你所谓的道义?那还真是令人胆战心惊。”
朗月道:“仙魔和谈本就是为了实现两族和平相处,莫不是背后有人破坏,故意挑起两族间的旧恨,和谈早就已经成功。”
“我若没记错,当日死在破渊剑之下的便是你的师弟寒星吧。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你还在为那魔尊狡辩,竟然连你师弟的仇都不报了吗?”
他冷冷地笑着,又道:“有人说你二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如今看来这传言可真是一点也不假。”
当年那些传言是他命青冥峰弟子散播出去的。
他说过要让那人跌入尘埃,尝尝被人践踏的滋味。
朗月面不改色,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我喜欢谁,要同谁在一起,这是我的自由,与他人无关。”
说着,他一道严厉的目光看向云廷,神情坚决道:“但是,寒星的仇我一定会报。”
“凶手可以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我相信天道冥冥之中会指引我找到凶手。”
“朗月,你还真是固执。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人,偏偏你还不信。”云廷嘲讽道。
“没有人看到他杀了寒星,所有人看到的不过是留在寒星身上的剑痕。”
“正如此前仙门有弟子死于破渊剑之下,人们看到的也只是剑的伤痕,并没有亲眼见到魔尊玄幽杀人。”朗月从容道。
“这天下难道还有第二把破渊剑吗?笑话!”云廷大笑一声。
“没有吗?”
朗月反问道:“众人皆知云晶石是我仙族至宝。可除了我三峰的亲传弟子外,甚少有人知道云晶石的真正用处。”
云廷默不作声。
朗月看着他,缓缓道:“可炼天下之神兵利器。”
“那又如何?”云廷不甚在意地问道。
“若是当年有人盗走了云晶石,再炼制一柄一模一样的破渊剑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记下剑身的长短、剑刃的厚薄即可。”朗月道。
云廷抿了一口茶,冷冷问道:“长空君说这么多究竟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朗月顿了顿,道:“也许有人此前就盗走了云晶石,并且用那云晶石炼制了破渊剑,然后杀了寒星嫁祸魔族,故意破坏和谈。”
“这只是你的猜测。”云廷面无表情道。
“是吗?”朗月顿了顿,道:“若云晶石在他的手上,大禹山的结界早就已经破了,他何必还要等到现在?”
听完这句,云廷露出一丝诧异,随即不屑道:“怎么可能?结界乃是由先师寂然亲自封印,除非三峰同时解除封印术,否则结界不可能打开。”
“这世上无绝对之事。连破渊剑都可能不止一把,这解开大禹山的结界又何止一种方法?”
“莫道尊者难道没有对你说过,三峰任意一峰的结界术加上云晶石就可以破了大禹山的结界。云晶石,再加上我姑射峰的结界术,就能破了结界。”
朗月说完,云廷问道:“所以你是相信云晶石并不在魔尊手上?”
“是。”朗月肯定地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可我不信。”云廷冷冷道。
“我信他便好。”朗月道。
“长空君还真是对那魔尊情意绵绵。”云廷讥讽道。
朗月坦然一笑,随后他颇有深意地看向云廷,道:“不过,我最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那天最先发现寒星尸体的是你们青冥峰弟子,而那天最先赶到的也是云廷师兄你。”
“那又怎样?”云廷冷冷问。
“我记得前一天正好是你云廷师兄与寒星交接云晶石。我想问一句,当时你把云晶石交给寒星时,有何异样吗?”
“没有。”云廷斩钉截铁道。
“哦,是吗?”朗月问。
“你是在怀疑什么吗?”云廷口吻严厉地问道。
“我倒是希望有东西可以怀疑。”朗月道。
二人各自低头喝了一口茶,云廷道:“长空君,天衢阁还有诸多事要忙。若你没什么其他事,恕我先告辞了。”
说着便站了起来,俨然一副送客的模样。
朗月也起身,稍稍作揖道:“打扰了,云廷师兄。”
朗月刚踏出门槛,身后云廷忽然问道:“这样做值得吗?”
“什么?”朗月回头问。
“为了一个魔族人,为了一个根本不能实现的和谈,从万人追捧变为万人唾弃,值得吗?”云廷问。
朗月淡淡一笑,回道:“值得。”
“仙魔两族和平共处总好过永无止境的纷争与仇恨,我与他所做之事是为了各自的族人,也是为了整个沧州的安宁。”
“仙就是仙,魔就是魔。若仙魔能共处,何须还要分昼与夜?”云廷不屑道。
朗月看向云廷身后的四个字,缓缓道:“守正卫道。守的是心中的仁义,捍卫的则是天下之道,不是一族之道或是一己之道。”
“这是你长空君的道。我的道只有一个,那就是守卫我仙族的道。”云廷道。
朗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云廷回头看了一眼头上“守正卫道”的牌匾,也离开了主殿,向天衢阁的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