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域》苏妄swan

6、006刷脸

　　明极城，映域内最大的牢狱，没有之一。林挚，明极城的副执行长，城内一切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需要他和另一人商议后决定，那人便是他的师兄，也就是执行长，但最终还是他师兄说了算。他两的师父，是明极城的城主，一直无后，据说带着他的小情人云游世界去了，回来之后，看这师兄弟两人谁的业绩好，就把城主的位置给他们师兄弟其中一人。
　　“哎兄弟麻烦让一下。”一个搬着叠得比人还高的箱子的大叔从我身边走过去，随后将怀里那一摞纸箱子放到一间店铺门前，冲店里头大喊“老板，收货”。
　　二吉的家修在半山腰，我和林天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这里的集市。二吉说他不太喜欢出门，要留在山上继续他读书写字的悠闲日子，而于若则要回到她尚在求学的城区去，看来这两个人，确实都是林天临时请来帮忙的。临走的时候，二吉还给我和林天一人递了一条围巾，一来在冬天保暖，二来挡脸，他叫我当心被误伤，具体什么原因又不肯说明白。
　　虽然说这个世界是复制而来，但毕竟是有超能力的设定，总归要和我认知的世界有所不同吧，比如说有长着翅膀的精灵，或者一些奇异的植物什么的。但是刚刚那个送货的大叔，还有街上那些商铺，公路，路过的车辆，行走的人，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你们外星还真是普通啊。”我边走边说到。
　　“都说了，只是一个复制出来的空间，一样住着人，平时一样要吃喝拉撒，上班一样要挤公交挤地铁，马路边一样会有个把碰瓷的，到了夏天一样会喊空调wifi西瓜。所以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期待的。”林天说着，刻意将围巾拉高一些，挡住半张脸。
　　“那你还真了解我们那边的生活。”我仍然四处张望，希望能发现一些令我欣喜的东西，但是这里就连宣传用的横幅，都一样是红底黄字。
　　算了，反正找到我爸就回去，就算这里有再多特别的东西，我还是比较愿意过原来的日子。我也扯了扯围巾，问到：“要走多久才能到明极城？”
　　“明极城和这里相隔了三个城区，腿走断都不一定能到。”林天说到，但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我立即追问。
　　只见他忽然将脸转过来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鄙夷。“你智障吗，坐车啊。”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终究是我对这个世界的期望太高了吗，总觉得就算于若不会瞬间转移，那至少有人会吧，拿这个技能赚钱岂不是一辈子不愁吃穿，然而现在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
　　对了，按照正常逻辑，那这里肯定也有通用货币。我朝林天问到：“喂，等等，坐车不得要钱，现在我身上可是一分现金都没有，你们这有终端能刷脸吗。”
　　“站住！坏蛋！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还不等林天回答我，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我驻足朝身后看去。
　　只见两个大约十岁上下的男孩一前一后地在行人当中追逐，跑在前面的男孩还不时回头嘲讽道“来呀！抓我呀！没用的笨蛋”，态度很是嚣张，结果这男孩头还没转回来，就一下撞到一个恰好路过的男人的大腿上，男孩“哇”地喊了一声，抬起头看着男人。
　　跑在后面的男孩此时也赶了上来，一把抓住那嚣张的孩子，大口喘气道“这下你……跑不了了……”。
　　街上的行人也纷纷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这两个熊孩子又出来作妖了……”一个坐在杂货店门口的老人说道，他手里捧着个不断向上冒热气的茶杯，大概是这家杂货店的老板。
　　“这谁家的孩子。”被撞的男人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附近的行人，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没人管的是吧？”男人继续说到，语气当中明显带有怒意。“那就我来管管！”他话一吼完，抖了抖两块硕大的胸肌，撸起右边的袖管，露出半条满是纹身的粗壮的手臂，张开五指，抬起巴掌就准备往男孩脑袋上扇。
　　成年人挨这一巴掌脑子都得嗡嗡的，更别说一个小孩子。男孩吓得一扫方才嚣张的模样，立刻往另一个男孩身后躲去。
　　“你小子闪开。”男人怒视着眼前的人。
　　本以为这熊孩子也会被吓得灰溜溜地逃跑，没想到他却丝毫没有退缩，还往男人眼前迈了一小步，叉起腰大声说到：“来啊！坏人！我不怕你！”
　　男人眼睛一瞪，明显是被这熊孩子给激怒了，一巴掌就把孩子拍倒在地面上。我心里头忽然一惊，还听见有个女生尖叫了一声。
　　这情况不太对，男人似乎是跟两孩子较起真来了。我不是会说“他只是个孩子”这种话的人，熊孩子搞事情，当然该打就得打，该骂就得骂，但是男人这一巴掌，下手未免太重了些，而且这一巴掌下去似乎还没完，男人一手抓住孩子衣领，把他从地面上扯起来，抬手准备再来一巴掌。
　　不去阻止一下真的好吗，我问自己。可这个世界大概就没有正常人，就算我过去阻止，也不一定能帮上忙。况且我跟他并没有瓜葛，英雄梦早就在读书的时候做完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去明极城找我老爸。
　　就在我想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空纸箱突然掠过半空，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男人头上，随后落到男人脚边。无疑，这一下砸得不痛不痒，但足以让男人停手，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空箱子后，便朝箱子扔来的方向看去。
　　竟是他，刚才搬着几个大箱子从我身边经过的送货大叔，他站在人群当中，并没有因为四面投来的视线而退缩半步。他与男人四目相对，严肃地说到：“熊孩子，警告一下就足够了吧。”
　　男人本就皱起的眉头变得更加紧凑，不满道“你是谁啊？跟这两小子有关系吗？”。大叔没有回答，男人稍微歪了歪脑袋继续道“还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那你是想尝尝这个了。”大叔见自己的阻止似乎没有效果，便缓缓抬起了右手。此时一阵“吱呀吱呀”的响声从上方传来，我立即抬头，只见一栋高楼墙壁上挂着的广告牌，正在前后晃动，好像是被什么力量强硬地扯动着，用来固定的支架已经变得十分松垮，巨大的广告牌似乎随时都会坠落地面，而男人和两个熊孩子，就站在广告牌的下方。不少行人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从男人的身边撤离。
　　我所站的地方倒是比较安全，但是如果大叔是想让广告牌掉下来的话，除了砸到男人，同时也会砸到两个孩子，现在那两个熊孩子已经被男人吓得一愣一愣的，根本就不会自己跑开，别说跑开，他们也许就没有注意到自己上方有什么异动。
　　男人抬了抬头，却突然一声冷笑，撇下孩子大步朝大叔走去，不由分说地在大叔脸上落下一拳，虽然大叔的身体看着也十分壮实，却还是被男人一拳打得连连后退。
　　“知道了吗！刚才我下手很轻了。”男人说到。
　　此时从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声，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叔显然有所不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看起来像社会小混混一样的男人揍了，怪没面子。看起来熊孩子惹起的事情要发展成街头暴力事件了，这时候还是求助一下城管或者警察比较有效吧。
　　“喂……林天，给你们城管打个……”我转头朝林天看去，却发现他已不在原来的地方，我四处看了看，都没有见到他，他该不会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停下来，我没跟上他也没发现吧？还是说他丢下我临阵脱逃了？
　　“这个孩子我认识。”
　　是林天的声音，就在我四处寻找他身影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了男人和大叔之间。被拉高的围巾挡住了他半张脸。人们的注意力再一次发生转移，就连那两个一脸懵逼的熊孩子也朝林天看了过去。
　　“小新，过来，给叔叔道个歉。”只见林天朝着孩子招了招手。挨了巴掌的孩子咽了口唾沫，乖巧地朝着男人慢步走去。
　　男人挺直腰板冷哼一声。“总算来了个明事理的。”
　　我倒是觉得怪了，这不太像林天的作风。况且撞上男人的并不是被他叫做小新的孩子，而是那个一开始嚣张得不行，看见一张凶狠的脸之后秒怂的熊孩子，所以就算是要道歉，也不应该是小新给男人道歉。
　　小新停在男人面前，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根本不敢抬头看男人的脸。他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叔……叔叔……对……”。
　　“你在干什么？”林天突然打断，朝送货大叔的方向看了看，说到：“是这边这个叔叔啦。”
　　此时男人上扬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送货大叔满是吃惊地看着林天。小新也抬起头看向林天，他的脸上除了吃惊以外，还有其他情绪，给我的感觉是，他好像认出林天来了。小新立即跑到了送货大叔的身边，不见方才小心翼翼地模样，仰着头朝大叔说到：“叔叔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送货的大叔似乎有些“受宠若惊”，立即蹲下身笑着道“没事没事”，还抬起手擦了擦小新被打得有些发红的半边脸，好像已经忘了自己也被男人狠狠揍了一拳。
　　“你是谁啊！少给老子管闲事！”
　　男人大声吼道，一手抓起了林天的衣领。男人本就比林天高一截，林天还长得文弱，站在男人这种壮实的身材旁边，更显得弱不禁风。也就是男人这样粗鲁地一扯，挡脸的围巾滑了下来。
　　那男人忽然停住了动作，林天就这样平静地看着男人，而男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又是不是在和林天对视着。不一会，男人放开了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人群当中，围观的人还下意识给他让了让道。
　　留在原地的林天理了理衣服，将围巾重新扯到脸上。
　　我有些凌乱，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刚才一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模样，现在竟然这样就走了？连一句“你给我等着”这类的话都没有，只是因为……因为看见了林天的脸？
　　看来这里确实可以刷脸，但不是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