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part6相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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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立春之日是很热闹的。
往往人们觉得冬去春来，就代表着又是新的一年伊始，辞旧迎新。
以寅月为春正、立春为岁首，立春乃万物起始、一切更生之义也，意味着新的一个轮回已开启（1）。
虽然此时仍然是春寒料峭，万物也才刚初绽头角，但寒冬已去，百姓们自发的穿上新衣裳，在小河旁或是江流一带，载歌载舞，祈求春神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庄稼大收。
荣延能感受到百姓们对他诚心的供奉，那从神龛里就源源不断进入他体内的虔诚的信仰，让他随着百姓们也越发高兴起来。
他靠坐在窗柩内侧，垂眸含笑望着人来人往的长街。
少女们穿着各色各样颜色鲜艳的服饰，脚踝处系着每走一步都叮当响的银铃，在人声鼎沸的嘈杂里极为悦耳清心。
半大的少年们搬着板凳和桌子穿梭在人群里，高呼着：“让一让！”“小心点，别撞到人啊！”“诶，大家都让一让！”，然后又引发新一轮的哄闹。
“真羡慕他们啊，在这不大的城镇里，过得如此随性和自在。”荣延趴在窗柩上喃喃自语。
子滕坐着喝茶，挺没坐相的，后撑着身下的坐垫，他望着荣延的侧脸，出声说道：“凡人有七情六欲，人生也不过短短数十载，生老病死，爱恨嗔痴，但大多数人也只会盲目跟从。”
荣延闻声转头看向子滕，他下巴垫在手臂上，一双眉眼在夕阳的映衬下美得更加惊心动魄，眼尾映红，眸子转动间有些许媚意横生，他说：“太子殿下，您是对凡人有什么偏见吗？”
偏见吗？
子滕笑了笑，没说话。
小二敲了敲门，在门口高声说道：“两位客官，酒菜都备好了，现在给您送进来吗？”
子滕坐正身体，对着门口说：“送进来吧。”
门被打开，小二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带着笑意出现，手上还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摆了许多吃食，不精致，但是看着色泽诱人，香味扑鼻。
“二位客官，这都是我们酒楼的特色美食，您别看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啊那是一顶一的好！”小二说话间手脚麻利的将菜肴都摆上了桌，还给二位斟好了酒，然后便乐呵呵的退出了厢房。
鼻间有股呛人的香味，荣延识得，那叫辣角，曾经他还是朵兰花修炼时，离他身旁不远处就有那么一株，碧绿的叶，开着向上尖状的果实，红彤彤的，偶有风吹来，便会飘来若有若无的辣味。
他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面前那碗辣角炒肉，红绿相间的辣角，裹满了酱汁的肉片，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初时是浓厚的酱汁味，再然后便是火辣辣的辣角在舌尖上肆意乱舞。
荣延放下筷子，端起一旁凉却的茶水喝了一口，缓了缓，才大着舌头说道：“这......不好吃。”
子滕拿起筷子夹了块肉片，神色自如的放进口中嚼了片刻后吞咽下，说道：“那个辣角是增香味的，肉片有了辣角的增香便让人有了食欲大开的欲望，此地嗜辣，又临近蜀中，你又初次尝试，觉得不好吃也是人之常情。”
荣延用丝帕擦掉唇上的水渍，他垂眸望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将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脱口而出：“殿下，您有爱的人吗？”
桌上的菜还散发着蒸腾的热气和香味，但是两人皆没了胃口，子滕放下筷子，他问：“什么叫有爱的人吗？”
荣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爱人是仙侣，是要陪伴着对方过一辈子的人。
可神的一生又何其漫长，谁又能保证能毫无怨言的陪着对方走下去？
他摇头，自己不过是一介初飞升的小仙，问此问题实为唐突。
子滕看着荣延，笑了笑，他说：“你知道我活了几万年了吗？”
荣延摇摇头。
“七万年了。我从鲤鱼跃龙门，后去到东海，成为上古龙族的一员，在那里，我度过了人生最快乐的三万年，每日穿梭在云海间，按照上天的旨意给人间施法布雨，那个时候，凡人极为淳朴。”
子滕顿了顿，他将身体往后靠，懒散的语气像是再说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后来，我遇到了天帝。我不是他的儿子，我是龙族往上选中前往九重天的一尾白龙，我其实是被献祭给天帝的。献祭给他，做他的娈妻。”
“娈妻？”
“没错，娈妻，也就是指见不得人的发妻。”子滕说得随意。
荣延却听得心惊胆颤。
“你知道龙族内为什么白龙那么稀有吗？”
“不知道。”
“那是因为，白龙是唯一可以雌雄同体的龙，而白龙生下来的孩子，直接可以跳过修炼成为真龙。”
荣延的目光转向了子滕的腹部，他实在难以想象太子殿下大着肚子的模样。
察觉到荣延的目光，子滕温柔的抚摸了下他的腹部，然后微微一笑，说：“你没猜错，我的确是有孕过。”
然后下一秒，他的声音冷酷得如同寒冰：“但是他掉了。”
“我是被秘密接上天的，天上那些老神仙并不知道，我被养在太微宫内，夜夜承受天帝的欲/望，但是我本身是男子，受孕过程极为艰难，三千年过去了，我的肚子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天帝开始发怒，他质问我为什么怀不上，可我当时浑身是伤，就连话都说不利索，惹恼了他，我就被扔下界了。”子滕或许是说累了，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也不管惊呆了的荣延。
接着又说：“我以龙身落入中原一处大山里，龙息散落，各种妖魔鬼怪围着我，我就听他们讨论要怎么吃了我，我那时一心求死，干脆闭上了眼，可久等都没有人动手，我睁开眼睛才发现我遇见了一个和尚。”
“和尚？”荣延回过神，问道。
“也许是和尚吧，也或者是附近一个小沙弥，我不清楚，我龙身庞大，他想把我抱起来但是抱不动，我看他几次吃力的想站起来都没成功，就缩小了本体，变成一只小蛇盘上了他的手臂。他手里拿着佛珠，笑着拍了拍我的头，然后带着我回了他的住处，那不是一间寺庙，而就是一处在深山里的小木屋。”
和尚给这小龙疗伤，捡山间的果子吃，偶尔也会去钓几条死鱼给小龙改善伙食，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静坐禅定，变成蛇的小龙就会盘踞在他怀里，或者是脑袋上，就这样，一人一龙安安静静的过完了百年岁月，直至和尚圆寂。
也是那一年，他被接回了九重天，只是天帝对他的态度有所和缓，虽然仍是夜夜侍寝，但终归他身上没了伤口。
直至他的四万岁生辰，头晕目眩，恶心反胃，天帝所期盼的孩子还是到了他肚子里。
子滕喝完杯中的茶水，那茶冷了以后极为苦涩，吞咽下后又缓缓回甘，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已经呆掉的荣延，无声讪笑。
他说：“醒醒，你若是在这天界待久了，你就会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是啊，算什么大事呢？反正最后那个孩子死了，他突然又当上了太子，还有什么不可知足的呢？
荣延垂下眸子，他抓起桌上的筷子，仍然是夹了筷辣角往口中放，虽然冷了，但是呛咳的辣味到是一分未少。
那种感觉从喉咙一直燃烧到胸膛，凝成一股怒气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他说不清道不明是为什么，只是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为什么能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说出他害怕的话，愤怒的话。
即便是旁观者，都能带着偏颇的语气激烈的指责当事人的不对，可身为当事人，他竟如此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下肆意的怒气，筷子放在桌子上碰撞出轻微的响声，他问：“殿下，那您又为何告诉我？”
子滕换了个姿势，他侧躺着，乌黑的长发铺在身后，睫羽轻颤，殷红的薄唇开合，他说：“不知道，你问了，我就说了。”
“那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吗？”荣延问得小心翼翼，屏息凝神的等着殿下的回答。
“是，也不是。”
“那还有谁？”荣延急忙追问。
“柳濯春。”
“前任春神——柳濯春。”荣延喃喃自语。
子滕坐起身，他方才嫌书童的衣服有些束手束脚，便换回了自己的长袍，此时蓝白色长袍逶迤在地，未束的长发披散着，一双冰蓝的眸子看着荣延，问道：“你认识？”
荣延摇摇头，说：“不认识，是云悠跟我说的。”
我也在梦中见过，那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克制，隐忍，彬彬有礼。
子滕略有些失落的垂下眸子，他说：“终究是我欠了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part6相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