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part4立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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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濯春。
他的原身是一枝青竹，在东方大帝太昊座下修炼，还未化为人形前，便被神界定为万物春神。
春神句芒——掌万物生机，阳光所到之处皆为辖地。
而柳濯春就是接替春神句芒的最佳人选，也是荣延的顶头上司。
可三百年前，春神柳濯春犯下天规，为六道不容，剃去神骨，散去神识，从此消散于五行。
而荣延的司春之神也不过是天帝仓促之下定下来的职位，仅次于春神，但实际职权却没春神之高。
而春神的行宫，也应是东海的梧桐祖殿。
掌殿神女略微一顿，然后说：“大人，春神在整个九重天都是禁忌，如若传到天帝耳朵里，轻则降职流放，重则请打神鞭。”
神女说完便抬头看向荣延，那双剪水瞳里有无声的恳求，希望大人往后在九重天勿要再提柳濯春这个人。
荣延点点头，可他心里在想，那九重天太子殿下与柳濯春是什么关系？那梦里所看所感皆是真实的吗？亦是真的大梦一场？
两人一路来到长乐宫，值守的天兵前去内殿通报，不过片刻，长乐宫掌殿神女依然款款而来，她身着大红锦袍，眉间印红梅钿，明眸皓齿，生得极为美艳。
神女上前一步，先是福身一拜，然后说道：“依然姐姐，我家大人来拜见太子殿下。”
依然听完，对着荣延便是福身一拜，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神女回身，对着荣延轻声说道：“依然姐姐不会说话。”
荣延不好意思的对着依然行了礼，然后跟着依然踏进了长乐宫。
进了长乐宫，便有仙侍上前行礼，然后毕恭毕敬的在前方带路。
长乐宫是九重天太子殿下的居所，按理来说，即便不是富丽堂皇，也应是朱墙琉璃瓦，成为九重天最美的一道风景。
然而，这里仅仅从进门开始，就只有三三两两的仙侍，荣延看了一圈，除了大殿正中央有一株成长得非常茂盛的梧桐树以外，便再无其他东西，实在是.....连他的司春殿都比不上。
荣延在大堂坐下，掌殿神女沏了一壶天雪山露泡的叶猴春，奉给荣延后便起身退到正位旁站着，她身边一直候着的仙侍上前一步行礼后说道：“大人烦请稍待片刻，殿下马上就回来了。”
荣延点了点头，说：“冒昧前来，叨扰各位，是在下唐突了。”
荣延是兰花成仙，兰花素有草木花界君子之称，是以，荣延给人的感觉是性子沉静质朴，气质淡雅泊然，这样的神仙在整个九重天，放眼望去，也难以寻得一个。
仙侍对荣延心生好感，觉得他们家太子会喜欢和这位新飞声的司春之神结为君子之交的。
可仙侍转念又一想，这位仙君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不是面貌，而是一种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的感觉。
仙侍退回到掌殿神女身边，偌大的大堂一瞬间安静下来，四周云雾缭绕，偶有几分梧桐树散发的木质香味在荣延鼻尖萦绕。
约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太子殿下便回到了长乐宫，只是脸色苍白，额间沁满了汗珠，掌殿神女一看，霎时变了脸色，急忙迎上去，用袖中的丝帕轻轻擦拭着殿下的汗珠。
太子殿下推开掌殿神女的手，说：“没事。”
然后他又对着站起来的荣延说：“让你久等了。”
荣延行了礼，俯身的一刹那看见太子殿下手腕上的红痕，触目惊心，他一下子就想到梦里的场景，喉间一滚，便说：“殿下，您还好吗？”
子滕原本要坐下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中，他惊诧的看向荣延，沉吟片刻，站起来遣散了周围所有的仙侍神女，抬手一挥，布了一层隔音结界，问道：“你刚说什么？”
荣延站直，他这才发现，他比殿下高了一些，退后一步，他看着太子殿下手腕上的红痕，道：“殿下，您的手腕.....”
子滕垂眸看了一眼，扯过衣袖盖住那映入眼帘的淤血红痕，轻描淡写道：“练功时不小心弄到的，不碍事。”
荣延点点头，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着。
气氛诡异的沉静，太子殿下抵拳咳嗽，坐回椅子里，道：“你明日该施法布春了吧？”
荣延点点头，说：“是。”
“那我去看看吧，司立法春，也本是在我的提议之下才成立的。”
荣延说道：“好，那我即刻回去准备。”
子滕点点头，挥了挥手，他说：“去吧。”
荣延行了礼告退，子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喉间腥甜似乎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身旁侍立着的掌殿神女跪下，擦干净白玉石地板上温热的鲜血，抬眸看向子滕，那眸子里皆是满满的心疼和愤恨。
子滕擦干净嘴角残留的血液，抬手摸了摸掌殿神女的头发，轻轻说道：“不哭，不许伤心，好不好？”
掌殿神女忍住了泪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子滕温软的掌心，然后站起身，从一侧抱来一个陶瓷花盆。
子滕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雪白的花瓣，他说：“也不知道，我那一万年前因为失手打碎落下九重天的寒兰，如今是死是活。”
掌殿神女垂眸，眉眼间染了淡淡的黯伤，她将花盆放在主位的桌子上，右手凝结水雾在半空中写道：司春神君送的独占春。
子滕看着眼前散发着幽幽香味的独占春，提起唇角笑了一瞬，他说：“搬到寝宫里去吧，放在以前寒兰的那个位置。”
掌殿神女将花盆抱走了，子滕靠坐在椅子上，喉间的腥甜再次上涌，从口鼻呛咳而出，子滕掏出丝帕，面无表情的擦干血液，起身便往天池方向而去。
回去的路上，荣延见到了姻缘神，不是人间神话故事里那般是个白胡子的老头，也不叫月老，他叫高，是女娲娘娘的座下弟子，是一个穿着一身红袍在九重天来去自如，洒脱随性的美男子。
荣延飞升那日，恰逢高去了西方极乐之地静听禅坐，如今见着，高便是啧啧称奇，拿着红杖便是好一番掐指口算，最后笑道：“神君红鸾星动，过不久便能抱得美人归，但是，此为大劫啊！”
站在荣延身旁的掌殿神女微微一笑，福身行礼后说道：“姻缘神可真会说笑，我家大人适才飞升，哪会有红星啊？”
却见高神秘一笑，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说：“相爱就是一瞬间，这跟飞升可没什么关系。”
然后便驾云离开，飞到远处还不忘回头大喊一声：“神君，过几日来我府上喝酒啊！”
荣延失笑，但也很高兴，这是他在九重天见到的唯一一个如此跳脱，不为天规所束缚的神仙。
掌殿神女看着姻缘神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说：“大人，那姻缘神是个不靠谱的主儿，您可千万不要与他沾上任何关系！”
荣延说：“好。”
但心里却是想着，过几日去喝酒吧。
立春之日很快就来了。
司春殿内，荣延做好了所有准备，他怀里抱着那柄翠绿的玉如意，换上了平日里难得一穿的朝服，挺阔雪白的天蚕丝布料上绣了万花图，金银丝线勾勒出朝服的每一个边角，看起来庄重又严肃，脚踏赤金流云靴，头戴御兰君子冠，眉间点金边绿意兰花钿，站在铜镜面前一看，倒是真有了几分神君的样子。
子滕进门的一刹那，看着那背影，忽然让他恍若隔世，好像那个人还活着，如今就站在他眼前。
荣延回过头，看见太子殿下一只脚进了门，另一只脚还在外面，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愣在原地，有些意外，但还是俯身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子滕回过神来点点头，连忙抬脚入殿，看着一切都准备妥当，说道：“开始吧。”
空旷的司春殿正中央摆了一面观尘镜，荣延需要借助玉如意将唤春之力透过观尘镜洒在人间每一寸土地上，这个过程及其耗费心力，需从卯时至戌时，且外人万不能打扰，否则唤春之力一旦中断，将引起人间一系列灾难。
荣延将自身灵力过渡到玉如意内，由玉如意将灵力转换为唤春之力，只见源源不断的唤春之力进入到观尘镜，人间开始焕发起点点生机，由最初的一点点绿意，然后慢慢延伸至无边无际的绿海。
所有冬眠的动植物开始焕发起勃勃生机，那枯黄的叶子一瞬间变得光滑水绿，不过眨眼间，整片森林生机盎然。
荣延看着观尘镜里的无限生机，有些不知所措和兴奋，从前身为一株兰花，总是凭借着自己那微薄的灵力滋养着身边的小东西，如今成了司春之神，看着在自己手里唤发的人界春意，顿时觉得使命重大，因而要更加细致的对待。
子滕看着荣延庄重而又严肃的神情，思绪还是不知所措的回到了那个人身上，曾几何时，那人也如这般，仔细的对待每一件事物，无论天地人神，花草精木，在他的眼里，皆是众生平等，并没有三六九等，也没有人神之分。
可就是那样一个追求平等的人，最后还是死在了天规律法之下。
子滕望着眼前认真施法的人，他想，他不是他，所以不用担心，不是每个人生来都会反抗的，不是的。
施法唤春在九重天也不过是片刻的事，可在人界已经过去了一日，第二日，人界就将举行踏春活动，荣延需要下凡，观看踏春之舞，并且接受世人的供奉。
换好了衣裳，荣延叫住正要离开的太子殿下，有些磕磕绊绊的问道：“太子殿下，我.....我能邀请你一起下凡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part4立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