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顾晓七

27、第二十七章

　　这个制衣坊名唤金缕阁，是彭城最大的制衣坊。
　　金缕阁有三层高，第一层卖的是各式各样的布匹，绫罗绸缎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第二层卖的是已经做好的成衣，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无论是哪一件，只要穿出去，必然会引起不小的回头率；第三层卖的是金银首饰，珍珠玛瑙翡翠琳琅满目，每一件都让人爱不释手。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金缕阁并不是只为富人开放，哪怕是穷人也能在里面挑到最适合自己的。所以，这金缕阁受到彭城无数百姓的喜爱，甚至还有附近其他城的百姓也会特意来这里购买。
　　楚知忆一进去，便立刻有人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在与楚知忆聊天时言语得当，让人如沐春风。
　　金缕阁能成为彭城最大的、最受欢迎的制衣坊，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楚知忆将自己的需求告诉给店里的侍女，侍女立刻将楚知忆三人引到了二楼。
　　楚知忆简单的挑选一番后，便在侍女的带领下去换衣服，而了空和圆明则被安排在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桌上放着茶水和糕点供他们品尝。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楚知忆才从后面出来。
　　只见楚知忆身穿大红色长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衣上精细构图，绣了绽放的红梅，繁复层叠，开的热烈。乌黑如泉的长发只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后面一半仍是垂顺的披散在腰后。原本带着的白色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支梅花琉璃钗，玲珑剔透，浑然天成的红色正好雕成了梅花花瓣，下面坠着三股水晶珠和红玉珠间隔的珠串。她本就生的白，略施脂粉下竟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黛眉轻扫，胭脂染唇。双眸似水，含笑含俏含妖，水雾遮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芳泽。眉心画着梅花花钿，红艳似火，眼角画了一滴红色泪痣，伴随着她的一颦一笑，悄然绽放。行走只见，脚踝上系着的小巧铃铛叮当作响，仿若动人的音乐。举手投足间，万种风情。
　　不止了空和圆明，整个金缕阁二层的所有人在看到楚知忆的那一刻，都屏住了呼吸，痴痴的看着，生怕眼前这一幕是一场泡影，一眨眼，便碎了。
　　圆明看着楚知忆，喃喃道：“想不到她认真打扮起来竟如此的惊艳，不愧是妖女，果然是魅惑众生。”
　　就连金缕阁的老板，在看到楚知忆时，竟一时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汇，只能用“完美”两个词来表达他此刻的震惊。
　　楚知忆扫视一周，对众人的反应相当满意，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喜欢别人为自己的容颜倾倒。
　　楚知忆看向了空，只见了空低眉垂目，似乎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只一心拨弄着手上的佛珠，嘴唇微动，看得出是在念经。
　　若不是楚知忆出来第一眼便看向了空，将他眼底的惊艳和片刻的愣神收入眼中，她简直要被了空此刻的状态所欺骗。
　　圆明见楚知忆向了空走来，立刻条件反射般的站起身来，将了空挡的结结实实，道：“不愧是妖女，果然是魅惑众生。”
　　楚知忆不介意的展颜一笑，道：“承蒙夸奖。”
　　楚知忆随意的展颜一笑，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她笑起来更加的明艳逼人。
　　圆明一时语塞，他明明是在讽刺她，可她竟觉得自己是在夸她，他还没见过哪个女子如她这般厚颜无耻。
　　楚知忆站在圆明的面前，探头道：“了空大师，你在这小和尚的后面干什么？”
　　“等小七姑娘。”了空抬起头来，双眸清澈。
　　楚知忆伸手将挡在自己和了空之间碍事的圆明拽到一旁，上前一步，蹲下身，凑到了空的面前，吐气如兰，道：“了空大师，我美吗？”
　　周围的围观群众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仙子喜欢的竟然是这和尚，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碎了一地。虽然这和尚模样俊美，非一般人能比，但他终究是个和尚，给不了仙子幸福，所以，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不待了空回答，便有一个胆子大的年轻男子回答道：“姑娘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让人为之倾倒。我相信，这世间再也寻不到第二个如姑娘这般貌美的女子。”
　　那男子说完，便有一堆人附和起来。
　　可楚知忆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们，仍就耐心的蹲在了空的面前，仿佛他今天不给她个回答，她便不会起身。
　　楚知忆见了空依旧没有直视她，便又继续道：“了空大师，他们都说我美，可我不信，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只要听你的回答。”
　　了空无动于衷，依旧诵经。
　　一长得还算英俊的年轻男子道：“姑娘，像和尚这般不解风情之人，如何能欣赏的了姑娘这般美貌，姑娘不如问问在下，在下也从不说谎骗人的，尤其面对姑娘这般貌美之人，在下所言定是句句肺腑。”
　　见楚知忆不理她，那男子又继续道：“姑娘是第一次来彭城吧，在下是彭城城主之子，今日有幸遇见姑娘，一见倾心。姑娘这般容颜倾世之人，在场众人谁人不赞同，又何必非得在意一个和尚的评价？”
　　楚知忆闻言，看向那男子，装作起身的样子，道：“也罢，既然他不愿说我又何必非得得到他的回答，问你也是一样的。”
　　年轻男子受宠若惊。
　　就在众人一位了空会一直不回答时，了空突然开口，道：“很美。”
　　楚知忆立刻看向了空，见他依然低头诵经，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他。
　　“那你为何不看我？”
　　“因为看了，心就乱了。”当然，这句话了空没有说出口。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在诵经的原因。
　　心乱了，只有诵经才能使他乱了的心回到原位。
　　楚知忆见了空一副充耳未闻的样子，也不在逗他，站起身，道：“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你能承认我的美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楚知忆看向自己身后的侍女，道：“这一身衣服我很满意，请问你们老板在哪儿，我想和他谈谈价格。”
　　人群中，一个相貌平平，长相极不起眼的中年男子站出来，道：“我便是金缕阁的老板。”
　　说完，便向一旁的内室走去，楚知忆跟了上去。
　　楚知忆和金缕阁的老板坐下，侍女送上茶后，便退了出去。
　　“姑娘，你现在穿的这一套是我金缕阁最新到的货，因其颜色艳丽，一般女子难以驾驭，虽然来试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能将其穿出它本有的美。姑娘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也是唯一一个能穿出这套衣服原有价值的女子，所以这套衣服我免费送给姑娘。”
　　“免费？”楚知忆难以置信的道。
　　这套衣服不论是其做工还是其上点缀的珠宝，都是上品，她原本已经做好买这套衣服大出血的准备了，没想到店家竟然要免费送给她，她实在是不敢相信。
　　“姑娘，每件衣服和饰品都有最适合它的主人，而姑娘无疑是这套衣服最适合的主人，你能赋予它更高的美，让它被更多的人看见，让它充分的发挥出自己的价值。是你赋予了它新的美与新的价值，它能被你选上是它的荣幸，怎么还能再让你破费。”
　　楚知忆闻言，开玩笑道：“你若是一直这么做生意，你这金缕阁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金缕阁老板闻言，笑道：“不瞒姑娘，我也是第一次免费送客人衣服，而姑娘，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最适合一件衣服的人，我自然是无比的兴奋与激动。”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推辞，多谢老板了。”
　　“姑娘客气了，金缕阁永远欢迎姑娘的到来。”
　　——
　　离开金缕阁，楚知忆三人并没有着急回客栈，而是在街上随意的逛着。
　　但因楚知忆今日这一身装扮，他们在大街上迎来了相当高的回头率，只要是楚知忆经过的地方，就会有大量的人驻足，眼底露出痴迷之色。
　　楚知忆对于众人的表现相当满意，她相信，很快，她的美名就会传遍彭城，也会传到采花贼的耳朵里。
　　了空对于众人盯着楚知忆看的现象，眉头不自觉的蹙起，连带看向楚知忆的眼神中都透着些许的责备。
　　楚知忆被了空这种眼神看得实在是受不住，道：“了空大师，你若是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大事，不瞒你说，我已经被你这眼神看的膝盖发软，就快要当场跪下念佛经忏悔了。”
　　听完楚知忆的调侃，了空的情绪才有了些许的缓和，道：“以后不要再这般打扮了。”
　　“为何？我这样美美的不好吗？”
　　了空淡淡道：“太过于引人注目了。”
　　楚知忆狡黠一笑，道：“了空大师，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贫僧，没有。”说完，脚下的步伐不自觉的加快。
　　楚知忆小跑几步，跟上了空的步伐，笑嘻嘻地道：“你就是吃醋了。想不到我们圣僧吃起醋来的样子竟这般可爱。”
　　了空不再搭理她，只一个人加快步伐，徒留楚知忆和圆明在后面小跑的追着。
　　在笑闹中，楚知忆眼睛朝旁边一扫，突然道：“了空大师，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