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1、你要自杀？ 前方野生小

　　“砰砰砰！砰砰砰！”
　　一个长须老者将竹屋的门敲得震天响。
　　“叶成化！今天有一批新弟子来了，你去不去收徒啊！”崔山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可屋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理会他。
　　不理我？崔山搔了搔脑袋，忽的伸出一根手指，红色的火苗从指尖咻地蹿出。
　　“诶等等！师父你要干什么？”一旁的弟子唐远见状忙抓住他的胳膊，不敢让他乱动。
　　崔山一把推开他的手：“大惊小怪，你叶师叔肯定是故意躲在里面不出来，待我放一把火，看他出来不出来。”
　　“别别别！”唐远头疼地拉住跃跃欲试的崔山，劝道，“师父，叶师叔最近已经够累的了，我们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咱们自己去吧。”
　　说完也不管崔山同不同意，抓住他的腰带就往外拖，崔山拗不过他，只好化为一道流光，同其他人一起前往收徒大会。
　　没了吵吵闹闹的崔山，流云峰重归于寂，三座竹屋静悄悄的，枝上枯黄的叶子缓缓飘落，融入一地落叶之中，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吱——”
　　一丝微不可察的声音从左边的那座竹屋传来，竹屋的门被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一只清亮的大眼睛正看向外面，若有所思。
　　要不是崔师伯前来，连她也要忘了，今天是真元宗四年一度的收徒大会，周围地界稍微有点天赋的孩子都会被送到真元宗来，经过一番检验，留下来的各个天资聪颖。
　　要不要替师父收一个啊……叶凝霜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她看了看乱糟糟的庭院，又看看闭门不出的师父，再看看不知所踪的师妹。
　　嗯，是该收个新弟子了。
　　不过……她看了看外面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不喜地缩了缩脖子，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收徒什么的就等晚上再说吧。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深沉的墨色，一轮朗月挂在天上，隐去微弱的星光。叶凝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这才收拾东西出门。
　　收徒的地点是宗门入口处的大岩台，叶凝霜不费什么功夫就到了，只不过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偌大的平台只残留了一些打斗的痕迹。
　　她看了一圈，不由得大失所望。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石台边缘有一个黑影趴在地上，走近一看，居然是个少年。
　　那少年身材清瘦，浑身上下遍布伤口，有好几处都深可见骨，渗出的鲜血将白衣染红，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似乎已经麻木了，对这些汩汩流血的伤口视若无睹，艰难又执拗地向着石台边缘爬去。
　　在少年模糊的视线中，一双白靴在自己面前缓缓停下。那靴子白的一尘不染，仿佛经过主人的精心打理，连鞋底也是白的，与他一身的脏污形成鲜明对比。
　　许多不好的回忆涌入脑内，少年残破不堪的身体猛烈地抖了一下，他无力地垂着脑袋，声音艰涩沙哑：“你也是来羞辱我的？”
　　白天的比斗已经让他精疲力竭，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的脸无力地贴在地上，沾上了不少污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看清来人了。
　　叶凝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要自杀吗？”
　　少年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明显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收徒大会没跟着师父走，大半夜在这里吹冷风，不是想自杀是什么，这里可是个风水宝地，有不下三百人在这里自杀，光上次大会就有四十四个自杀的。”叶凝霜掰着手指头仔细算了算。
　　少年冷哼一声：“那今年我是第几个？”
　　“今年比较少，我刚才用神识探测了一下，已经有三个歪在那了，你是第四个，所以……”叶凝霜停顿了一下，忽然来了个大转弯，“你能不能不要死？”她眼中带着期冀，似乎很希望他活下来。
　　少年几乎都要被她声音中的期盼给迷惑了，他虚弱地轻咳一下，问道：“为什么？”
　　“因为四不吉利，上次死了四十四个我倒霉了一年。”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少年窒住了，沉默了一下，坚定又决绝地拒绝道，“不行。”
　　“那你去那边跳吧。”叶凝霜不是一个执着的人，她很快就转换了思路，指了一下左边的石崖，“这边跳下去是个水池，你死不了，那边跳下去是片空地，尖石林立，掉下去不死也残废，还有猛兽出没，保证你三天之内尸骨无存。”
　　“……”
　　“要是还不满意的话，要不你就这棵歪脖子树将就一下？”叶凝霜侧着挪开一点，露出背后一棵枯树，“上面还有上个人留下来的绳子，其实也就是死相难看点，你可能要在这里风干一段时间，你如果介意的话我勉为其难可以帮你收尸。”
　　少年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半晌就憋出了几个干巴巴的字：“你很急吗？”
　　“嗯，你压到我埋在这里的灵符了，你再不挪开，血渗下去说不定就不能用了，到时候我可能会忍不住出手亲自送你上路。”叶凝霜一本正经地说。
　　她嘴角还噙着友善的微笑，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敢恭维。
　　收徒什么的都是借口，她只是给自己一个出门的理由罢了，这灵符再不回收怕是连她自己都要忘了。
　　“咳咳……咳咳……”少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了，不住地咳嗽起来。
　　叶凝霜好心地给他拍了拍背，结果他咳得更加激烈了。即使脸上有污泥覆盖，也能看到一点病态的红色。
　　“要不要我帮你？”她相当积极地问道。
　　“不用了！”少年没好气地拒绝了她，用双臂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慢慢向叶凝霜所指的方向爬去。
　　真是好说话啊，叶凝霜不禁感慨，很少有人在临终之时还能这么善解人意了，她挥了挥手，高声喊道：“再见！”
　　“……”
　　“下辈子再见！”
　　少年的身体明显顿了顿，接着爬行的速度硬是提升了不少，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送走了他，叶凝霜蹲下身来查看少年刚才趴伏的地方，那里有不少血迹，她伸出手停在地面上方一寸的地方，细细感知了一会儿，眼神微动，确定了位置，她并指一转，一道蓝光倏忽从地底飘出，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那正是她寻找的符咒，其实符咒外层有法术保护，干净得一尘不染，可她还是仔细地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她忽的脸色一变，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身在石崖下的半空，怀中还多了一个人。
　　“你跳的好快啊，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叶凝霜浮在半空中，惊异地张着嘴。
　　她怀中正是刚才那个要寻死的少年，少年只记得自己万念俱灰，从石崖上坠下，他以为会很痛，却没想到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他怔怔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叶凝霜，忽然情绪激动，不顾身上刚凝结的伤口，奋力挣扎起来，口中大声叫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连我死都要管吗！”
　　他的动作越来越大，许多伤口重新撕裂开来，新鲜的血液染红了叶凝霜的白衣，但她一点也不气恼，只是微微叹气：“你刚才已经死过一回了，体验过死是什么滋味了，现在真的还想死吗？”
　　叶凝霜知道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无论自己怎么说少年都是听不进去的，还不如让他真真切切死一回，说不定还能回心转意。
　　果然少年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在跳下来的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就像坠入无边的深海，所见之处皆是黑暗，看不到，听不到，说不出。听人说，人死前眼前会浮现一生最重要的记忆，可是他眼前有且只有一片黑暗，他甚至想不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回忆。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慢慢堕入深渊。
　　救命……救我……
　　他试图张嘴，喉头却艰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在心中绝望地哀鸣。
　　“你跳的好快啊！”
　　蓦的，耳边响起了一个清泉般甘冽的声音，紧接着他就落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见了那个在月光下无奈摇头的女子。月光是苍白清冷的，照在她身上却显得温柔静谧，只见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美玉般莹莹生辉的脸颊上隐隐两个梨涡，一双美眸如同被夜风吹皱的湖面般波光粼粼，让人沉醉其中，少年也不自觉失了神，忘了动作。
　　直到她浅淡的薄唇轻启，抱怨道：“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少年方才如梦初醒。
　　他忽然不知所措起来，濒死的绝望，获救的惊喜，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通通爆发出来，他大声哭嚎，拼命挣扎，叶凝霜都由他去了，只在他耳边轻声劝解。
　　过了好久，许是累了，许是痛了，少年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叶凝霜察觉出他眼中的疲累，闭上嘴，安静地抱着他。
　　少年微微抬头，双眸幽深空洞，他凝视着叶凝霜的双眼，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能活下去吗？”
　　他仿佛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叶凝霜的身上了，只等她的回复，便能决定他的生死。
　　于是叶凝霜歪头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能！当然能！你会比所有人活的都逍遥自在！”
　　少年无神的眼中渐渐有了一点亮光，那点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爆发出摄人的神采，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叶凝霜，像是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永世不忘。
　　接着，他就晕过去了。
　　“嗯？你这就晕了？我还酝酿了好几句感人肺腑的话还没说呢！你醒醒啊！让我说完你再晕啊！”
　　叶凝霜还不死心地抓着少年的肩膀摇了好几下，在确定他真的醒不过来之后，只好把他扛起，慢慢地飞回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