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剧院[无限流]》明月沧海

2、希望高中

　　转校来的新生？

　　顾无看着对方唇边加深的笑意，几乎没有犹豫就敷衍道：“是的，我是刚转过来的，不太熟悉学校，所以迟到了。”

　　敷衍地同时，他也在不停地用余光扫视着周围，尽最大可能摸清楚周围的环境、构思好等会儿往哪跑。

　　这是下下策了。

　　然后他的眼皮跳了跳。

　　之前，顾无并没有太关注手边的窗户，只是在听到老师的训斥声和学生整齐地应和声时扫了一眼，就专心去应对眼前这个更加紧迫的存在了。

　　现在，他用余光瞥到教室被塞得满满当当，那些学生本来应该都抬头直视讲台、或者被训斥地低头的，‘教室被塞得满满当当’这样的形容也很奇怪，好像教室里坐的不是学生，而是堆满了东西。

　　但这就是顾无的下意识的感受。

　　因为那些学生全部都动作一致地扭头看向窗边的顾无和陆瑾瑜，他们的脸上面无表情、连一丝的面部肌肉都没有牵动，仿佛是被操控的木偶。

　　不要太惊讶，反正今天已经遇到很多令人感受到惊吓的事了。

　　顾无默默安慰自己，然后面不改色地侧首、正视那些学生们一眼，他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和里面的学生一样，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胸口有着一样的校牌，最让他惊讶的是自己的样貌好像也退化到了高中生的年龄，脸庞还带着稚气。

　　在他转头看过去的同时，那些面无表情的学生们都开始有了动作，一点点地将唇角提起，露出僵硬且一致弧度的笑容。

　　顾无：“……”

　　陆瑾瑜也侧首看过去，他的表情不变，还是含笑道：“怎么了？我带你去新生集中室吧，这个时候，集中室的王主任应该还没到，你也不算迟到。”

　　新生集中室？

　　虽然名字很简单易懂，但是没有正常学校会专门建一个新生集中室的吧？

　　“好的。”顾无先答应下来，顿了顿，又补充道，“谢谢学长了。”

　　对方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不过很快收敛神色，简单道：“那我们走吧……我记得新生集合是有时间限制的，再晚一点可能会有惩罚。”

　　他转身，顺着走廊走，顾无等了几秒、等彼此的距离拉开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才慢吞吞地跟上去。

　　一路上，他路过几个教室的玻璃窗，路过同一间教室的第一个窗户时、里面的学生们还在对黑板行注目礼，路过第二个窗户的时候，里面的学生好像反应过来了，同时转头看向窗外，面无表情地盯着悠哉路过的陆瑾瑜和顾无。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顾无有点惊恐，第二次看到这样的情况，顾无有点害怕，但是第三次、第四次，几乎路过的每一间教室都是这样地一致，就渐渐有点好笑了。

　　顾无只能对那些向他投以寂静凝视的学生们投以礼貌微笑，然后收获他们慢了一拍的僵硬微笑。

　　陆瑾瑜余光瞥到他们对峙的微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就在他带着顾无、即将彻底离开这条长长的走廊，拐弯下楼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和大人的大声训斥声。

　　“都高二了，满打满算这就要高考了，现在可是心理辅导课、你们都不认真听！还一个一个地看着窗外发呆,怎么，窗外有大学啊？！”

　　声音是从顾无一开始站的那个位置传来的，顾无下意识回头，看到了满地的玻璃碎片，一个本来坐在窗边的学生半趴在窗户上，额头不停地涌出鲜血，很快就把刘海浸湿。

　　哪怕头破血流，那名学生的表情也仍然维持着麻木的平静，她甚至把腹部放在窗户边缘，伸手去够什么东西。窗户边缘还残留的玻璃碎片很快让她腹部也渗出红色的痕迹。

　　地面上的玻璃碎片实在是太多了，等她拿起自己要找的东西，顾无才发现那是半截粉笔。

　　捡到粉笔后，原本表情平静的学生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她站直，向顾无这边看了一眼，对上他皱眉的目光时仿佛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视线，转身正对着讲台。

　　离得太远了，顾无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听到老师愤怒的训斥声，看到她的马尾不停地上下起伏，像是在拼命点头。

　　他蹙着眉收回视线，侧首看了一眼陆瑾瑜，发现对方也在微不可见地皱眉，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又很快收敛起来。

　　“郁老师的脾气有些不好。”对方平静道，很快又若有所思道，“高一一班的话，应该也是郁老师当班主任……”

　　嗯？

　　刚刚那间教室的门牌上写着高二三班，什么学校会让老师同时带高一和高二？如果是体育之类的课程还勉强可以理解，但是陆瑾瑜说的是‘班主任’。

　　太古怪了。

　　顾无沉思了几秒，看了一眼淡淡微笑、目前看来很好说话的陆瑾瑜，选择问出口。

　　陆瑾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着道：“郁老师不仅带高一和高二，也带高三的几个班级，除了正常的班级，总有些特殊。”

　　什么叫正常的班级？

　　这种特地强调正常班级，让顾无想到某些特殊学校，如果是特殊学校，那么那些学生们的诡异表现似乎可以解释，只要不深想和深入思考的话。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学生已经坐下了，从他这里只能看到一个低垂的马尾。

　　这是打算继续上课的样子，不打算去医务室吗？从窗台上现在还在往下滴答的鲜血推测，她头部和腹部的伤可不清，特别是头部，涌出来的血快像水一样把她的整个脸庞染成了害羞似的满脸通红了。

　　询问的话在嘴边徘徊了一阵子，最终还是说出来了，他道：“刚刚那个学生，不去医务室吗？”

　　陆瑾瑜转身、继续带路。

　　顾无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平静道：“这样的伤势没必要，心理辅导课很重要。”

　　由于身处楼梯间、空间狭小，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反正顾无觉得这话很幽幽，像是幽灵在吐凉息一样。

　　鉴于这里的诡异，他只能沉默，不予评价。

　　很快，在沉默中，陆瑾瑜带着他到了一楼，他看到了蔚蓝色的校门。

　　校门的整体底色是天空般是蔚蓝，上面还涂鸦着几朵白色的云彩，有点像是幼儿园的画风，在门上挂着一个卡通的涂鸦校名：希望省第三希望高中。

　　在顾无的角度看，字全是反的，他一字一字地辨认出校名后，又去辨认旁边拉着的各种喜庆红条幅。

　　[热烈庆贺高三一班郁南同学荣获希望省第七十届高考状元！]

　　[热烈祝贺我校郁南同学被希望大学录取，祝福她走向人生最幸福的巅峰——]

　　这样类似的条幅有很多、每个条幅都有几个相同的字，那就是‘郁南同学’，顾无只努力辨认出几个，陆瑾瑜就在保安室附近的一间单独教室门口停下了。

　　发现顾无在皱眉辨认条幅，对方唇边的笑意加深，轻声道：“以后你还有很多机会去了解这所学校，现在，先进去集合吧，你的同伴都在等着你。”

　　同伴？

　　顾无匆匆往里面瞥了一眼，发现里面大概有八九个人，有男有女，有的正聚集在一起大声讨论着什么，有的坐在墙角闭目养神。

　　几秒后，发现门口有人，正在讨论的人戛然而止，顾无听到清晰的一句：“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和怪物玩命？凭什么！你知道那些人有多恐怖吗，哪怕脑袋掉了都还能笑出来，他们根本不是人类！！！”

　　他顺着这句话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正在喘着粗气的男生，看外表应该没多大，下巴处却有一道很新的伤口、还没有上药。校服外套被对方攥在手里，看上面的痕迹、应该是拿外套擦过伤口。

　　校牌的班级和顾无是一个班，不过顾无的外表都稚气了很多、外表没有参考价值。

　　刚刚是这个伤口男喊的最大，但是陡然安静下来之后，他却直接往后缩去，站在外面的顾无只看到了他一瞬间，那堆人群很快四散开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为顾无带来了信息，如无意外，这间教室里的其他人应该也和顾无一样，是来自现实世界的人。

　　陆瑾瑜轻飘飘地往里面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趁着顾无的注意力被里面的人吸引，他突然拉近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的距离，伸手摸了摸顾无的校牌。

　　只摸到一瞬间，就被皱着眉避开了。

　　他没有在意，而是轻笑着道：“祝学弟早日升到A班，向郁南同学看齐。”

　　这个名字被念出来，顾无才突然反应过来，它的谐音是遇难？

　　这个谐音，正常人家取名都会避开这种吧？不过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就算叫这种名字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这所学校太诡异了，诡异到搭配上这种名字，几乎会让人觉得就是故意这样谐音的。

　　而且这个姓氏，和刚刚那个老师的姓氏一样，郁姓有些偏僻，是巧合吗？也可能只是同音。

　　他只迟疑了一下，就对陆瑾瑜道：“好的，谢谢学长把我送到集中室。”

　　陆瑾瑜对他轻笑一下，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红色徽章，眨着眼睛道：“我去继续巡逻了，等会儿见。”

　　顾无道：“下次再见。”

　　道别完，他目送对方转身离去，才同样转身走进新生集中室。

　　本来因为他们两个的到来而安静下来的新生集中室还没恢复之前的热闹，不过其他人也没太顾及他，就像是默认他是同伴一样。

　　同伴，顾无咀嚼着这个词，走到角落边坐下、开始观察其他人。相比座位、这间教室里的人要少太多了，那堆聚集在一起的人、大部分的表情都茫然，看起来和顾无一样、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只有少数几个的神情淡定。

　　等教室里的气氛恢复正常，才有人冷冷道：“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有空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不好吗，非要去沉浸式剧院看个新鲜，现在够新鲜了吧。”

　　正常的气氛又瞬间冷淡下去，伤口男涨红了脸，但凉凉出声的人疑似是个有经验的老手，他只能把愤怒的话咽下去，自己缩在角落、嘟嘟囔囔些什么。

　　没过多久，又有新的人被带到这间教室，

　　这个人身上也穿着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蓝白色校服、别着校牌，他边走进来边打量其他人、看到顾无的时候，突然变得有些惊喜。

　　在这种惊喜表达出来的同时，他已经不自觉地往顾无的方向走去，然后才开始迟疑起来：“顾学长……？”

　　顾无抬眼。

　　看清楚顾无的脸后，这个人的迟疑飞快褪去，惊喜地道：“真的是你，顾学长！”

　　看顾无的眼神就像是可怜巴巴的小狗，一边不可置信一边为找到熟人疯狂摇尾巴。

　　今天学长的浓度增加了。

　　如此想着的时候，顾无条件反射地对新学弟抬起唇，道：“不好意思，你是？”

　　“噢噢噢！我叫万庚，是大二的……之前我军训的时候，顾学长你帮教官带过我们！”万庚继续摇尾巴。

　　非常抱歉，顾无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但是他确实被熟悉的教官抓过去当过苦力，所以眼前这个人说的应该是真的。

　　他作出微笑的表情，轻声道：“原来如此。”

　　敷衍回复的同时，他突然想到之前眉眼含笑的陆瑾瑜，在万庚看来、可能他们是同一类人。

　　在话题进一步拉近之前，又有人走了进来，是一个看起来绝对应该退休的老人。

　　老人的皮肤很松弛，特别是脸部、眼睛以上的皮肤皱巴巴地垂到眼眶上，把他努力瞪大的眼睛挤压起来，让他的头部看起来像是滑稽的猫头鹰，一只死苍蝇被他脖子上叠加起来的皮肤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