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ewig42

3、第 3 章 一年，一转

　　一年，一转眼就过了。

　　女修已在山顶上等候多时。

　　少年背负长剑，登山而上，冷眼看着女修。

　　风呼啸地刮过。

　　这十年当真如白驹过隙，一瞬而已。

　　女修仍是女修，分毫未变，少年却已不是从前那个男孩。

　　少年的人生，自那一刻起，已然覆灭。

　　少年动了。拔剑速度快若闪电，一瞬间便欺身而至。

　　他修的是至阳剑法，走的是堂皇大道。寻常剑道伤不了女修分毫，可她是鬼。

　　陈朽的无锋剑挡不住少年的攻势，他如朝阳、如烈火，将世间万物照耀，鬼怪无所遁形。

　　至纯至阳的剑直直地插入女修的胸口。

　　她躲不过，她挡不了。

　　少年的剑比她快，少年的剑比她锐。她的剑法在十年间一点点滞涩，自那以后，她再没有杀过人。

　　她的身体没有一丝血液流出，心脏处传来剧痛。她第一次感觉到痛。

　　“你……很好。”

　　女修平生第一次说话。却是在死前的遗言。

　　是很好。少年怀着滔天的仇恨，并未放纵自己就此堕魔，而是向着那天女修头顶灿烂热烈的太阳修行，为的是就是今日。

　　若他当初选修的是魔剑，或许伤不了女修分毫。

　　都是命吧。女修闭上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少年自她胸口抽出剑，他的眼中印满怜悯。

　　是在怜悯我吗？女修已经无法思考。

　　她像尘土一样，就此消散在了世间。

　　她救过无数人，也错杀过无数人。但凡剑动，她必出手。她杀过这么多人，只放过一个。十年前，她放过了一个男孩。十年后，又由男孩取走她性命。

　　世人说，是她杀孽太重，天道不容，派出天将下凡，以因果将其杀之。

　　世人说，是她当断不断，一时心软，葬送自己。

　　她本就是一只鬼，生与死，又有何关系。

　　少年眼看着女修的身体消逝。她手中的无锋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将无锋剑带回万重山下埋骨地。山外森森白骨，山里凛凛剑意，无一敢近他的身。

　　他只是来将无锋剑归还。从何处来，便从何处去。

　　离开埋骨地，少年仿若人间蒸发一般。天下无人识他，却处处是他足迹。就如当年的女修一般。但他只做善事，只杀该杀之人。

　　他修烈阳剑法，所为的不止是报仇雪恨，还要偿还女修当年犯下的罪孽。

　　又不知凡间多少年过去，男孩垂垂老矣。他的长发染上霜雪，他的双手已快握不住剑。

　　生命临终之际，他又回到了埋骨地。

　　老人只注视着那柄无锋剑，剑下已无孤坟。

　　“我命数已至，不能再庇佑天下苍生。死后能做的，唯有在此镇守剑鬼，以盼世间再无如我之人。”

　　他的身体好似一柄剑矗立着，双手持剑，剑尖立于地面，就这样死去。

　　自此往后，天下太平。万重山下埋骨地，葬的是一万座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