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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怕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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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时当酷暑,正午。
凌晚镜蹑手蹑脚的从最东边一间简陋的下人房走出来,弓着腰,轻轻的将房间的门虚掩上,没有惊动房间里的任何人,然后慢慢的,毫不犹豫的朝主院的方向走去。
正午的太阳将大地烤得滚烫,知了在院子里有气无力的叫着,府中的家丁们都懒洋洋的靠在大树上,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虽然是这样,但是凌晚镜路过他们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痛苦而胆怯的感觉,这使他羞愧的低下了脑袋。
倒不是因为他胆小和逆来顺受惯了,甚至恰恰相反,他有着超乎常人的睿智与胆量。但是从那件事情之后,他就一直处在一种紧张烦躁的状态中,他一直在冥思苦想,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害怕见到任何人。
他像一只猫一样,躲过了那些家丁的盘问,悄悄的走到了主人的院落门口,一切都很顺利。
笔直的鹅卵石小路从大理石砌成的圆形拱门出直直通到正房,小路的两边有两座两人高的假山,潺潺的流水从假山落入假山下的小池塘,几条小金鱼在假山的阴凉地里张着嘴,吐着舌头,正房的两边是四间下人房,像是侍卫一样守护着正中的那间房子,凌晚镜默默的将院落中的布局记在心里。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这声音让站在院落门口的凌晚镜僵硬在了那里,像是想起了可怕的事情,发白的手指紧紧的握着自己的裤子的两边,给裤子上留下来深深的褶皱。
“把他扔到树林里去,不出一天就没影了”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音调,难道在自己做那件事情之前,自己就要落的和那个男子一样的下场吗,浑身伤痕,断手断脚的被扔到树林,最后成为野兽的食物?不,不行,一定不会的。”
凌晚镜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眉眼下垂,嘴角轻抿,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转身对着孙三微微行礼。
“奴才是刚进府不久的家丁,现在在柴房那里做事,不小心迷路到了这里,这院子又这般好看,不免多看了眼。”
凌晚镜说话的时候一直低垂着头,战战兢兢的样子,倒是让孙三来了兴趣。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刚刚在远处看到这少年站在门口,身材虽然略微瘦小,但是体态匀称,粗糙的下人服让他穿出了乡间秀才的感觉,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上次老爷将那个小少年折磨的不成样子后,就再也没有找到心怡的少年了,可让孙三愁了好久,若是今天的这个看的过去的话,就带个老爷瞧一瞧吧。
孙三刚见凌晚镜的时候就起了这样的心思。
孙三口中的少爷,就是这个大院的主人孙泽,为人贪婪好色,而且有一个怪癖就是喜欢玩弄男子,让他看上的男子没有一个逃的掉的,好好的男子进过他的房间后没有一个好下场,这孙三是孙泽的亲信,专门为孙泽找好看的男子。
凌晚镜听到孙三的话,慢慢的抬起了头。
“如果我现在用拳头打到他的头上,然后将他藏在假山里,伪装成自己失足碰死的,会有人发现吗?不行,我不能确定一次就能打死他,万一他躲过去或者我挥拳的时候被他发现,我就会想那个人一样被喂野兽,或许还会更惨,还是等等吧,还有机会的。”
凌晚镜的手紧紧的攥着,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面上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视线也只是落在孙三的下巴处。
一股劣质的麝香味夹杂着浓浓的烟草味顺着凌晚镜的鼻子进入胸腔,引得他想跑到一边弯腰呕吐,但是面上还是不敢有一丝情绪,一双粗糙的手捏住了凌晚镜的下巴,将他的头高高的抬了起来。
上次只是听到孙三的声音,还没有真正见过他的样子,这次倒是看了个清楚,大概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衣服,布料要比凌晚镜身上的好很多,或许是精力不佳,稀疏的眉毛下面,一双眼睛混浊的像粪水,眼睛下面还有浓重的青色,略微发紫的嘴唇微张就露出一口黄牙,让人恶心的想吐。
“皮肤洁白无瑕,这弯弯的细眉倒是给你添了一些娇弱,还有这双眼睛水灵灵的,不错,是个好看的邻家少儿郎”像是在挑选极其珍贵的物品一样,将凌晚镜细细打量点评了一番,最后觉得合理了,心情愉悦的买了下来。
“你不是说这个院子好看吗?我带你进去好好看看?”似是困扰他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微微上扬的语气说明孙三此时心情不错。
“是”凌晚镜这次回答的很快,像是略有期待一样,沉浸在愉悦中的孙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凌晚镜跟着孙三,走在鹅卵石小路上,路过流水的假山,越靠近那间屋子,凌晚镜就越发的激动,像是觊觎已久的宝盒终于要打开了一般。
“咚咚咚”孙三敲向了孙泽的房门,沉重的木门声为这沉闷的中午更添了一份烦躁。
“进来”如锯木般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凌晚镜想这个老爷定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孙三先推门进去,凌晚镜跟在后面,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孙三进去后,直接走到了孙泽的身边,凌晚镜不敢僭越,站在离孙泽最远的位置,微微弯腰,一副等待命令的样子。
不知孙三在孙泽的耳边说了什么,孙泽对凌晚镜说:“抬头”还是那般沙哑又难听的声音,但是也让凌晚镜不自觉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有了刚刚的经历,这次凌晚镜将头微微抬高,让孙泽可以看清楚自己的脸,视线没有对上孙泽,只是落在孙泽鼻子下面。
凌晚镜能够感觉到孙泽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量,那眼神和孙三的很相似,但是又比孙三多了一份挑剔。
凌晚镜很想将自己的口水吐到孙泽的脸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这个该死老变态,你为什么不去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但是他知道,稍有不慎自己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他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人看透自己心里的可怕想法。趁着孙泽沉迷在自己的容貌中,凌晚镜简单的打量了孙泽一眼。并不是自己想象中老头的模样,年龄和孙三相仿,身材肥胖,锦衣华服把他身上的肉勒成了一节一节的,像是被捆绑后的五花肉。眉毛下面有一双绿豆般大小的小眼睛,贼溜溜的,让人不觉想起仓库里那讨人厌的老鼠,让人恨不得一铁锹大死他,凌晚镜忍着呕吐,将视线转移到了房间的布局中。
孙泽的房间很简单,房间里的摆设都以黑色为主,尽管是这样热的天气,孙泽也一直关着门,整个房间里暗暗的,房间的最里边摆着一双极大的雕花木床,木床的左边放着一对桌椅,应该是平时坐着休息的地方,右边靠窗的地方,放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摆满了稀有的金器,玉器,瓷器,若是不小心碰倒,东西掉落,应该会发出不小的声音,那声音足够引来院子中巡逻的家丁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终于,他说话了,那难听的声音,让凌晚镜收回了思绪。
“老爷,小人名叫凌晚镜”双手重叠放在放在胸的正前方,额头放在交叠的手背上,恭敬的行李。
“凌晚镜,是个好名字”孙泽的声音里有着对凌晚镜的无限兴趣,像是对一个刚刚得到的有趣的物件,要以最好的状态去摧毁他。凌晚镜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头留着哈喇子的恶兽盯着,只要它想,自己随时会成为他的口粮。
“你先回去吧,在这府中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来找老爷我”孙泽将手搭在凌晚镜的肩膀上。“对了,孙三,吩咐下去,好好照顾着晚镜,别让磕着碰着了。”说着给了孙三一个眼神。
“是,老爷”凌晚镜再行一礼,退出门外时,又看了看门口还摆着两盆开的极好的海棠花。
“老爷,你看着个怎么样”凌晚镜出去后,孙三狗腿的问道。
“不错,比上次那个还要精致几分,等我精力充沛了,再好好疼他”话音落下,房间里,孙泽和孙三不坏好意的笑了起来。
凌晚镜走出孙泽的院子后就陷入了沉思,或者说是进入了一种出神的状态,他信步走去,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甚至不愿意去理会他们,他并没有向自己的住所就去,而是向府邸的大门口走去。
“我知道,我已经被盯上了,我必须要采取一些行动,明天,或许是后天,我必须要行动了。”凌晚镜干煸的嘴唇张张合合,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凌晚镜并不担心自己会迷路,他清楚的知道孙泽的院落距离王府大门有多远,需要走三刻钟,他清楚的知道,在哪个时候王府的家丁会经过这条通往府外的小路。
尽管这样,他还是在这条路上走着,默记这条路上的所有景物,这条路上风的方向,风的味道,以及家丁走路的节奏,轻重。
终于,凌晚镜带着一个几乎停止跳动的心和一种神经质的战栗走到了那座破旧的下人房前。
凌晚镜已经在那条小路上走了一个下午,早已经错过了午饭的时间,肚子饿的咕噜咕噜直叫,但是他并不想出去找点食物,还是和中午一样,他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间的门,里面没有烛火,只有月光透着窗子找进屋子里,让凌晚镜可以就这月光找到自己的床铺而不至于被屋子里的破旧座椅绊倒。
凌晚镜躺在床上,下人们睡得香沉的呼噜声一直萦绕在凌晚镜的耳边,像是催眠的乐曲,他将手放到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到了一节粗糙的条状物才放心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