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陈丞相不可言说的二三事（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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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陈野疲惫不堪，只想躺进被窝睡下，奈何在贺君亦和小元两人的一再坚持下，只好乖乖坐在了椅子上让大夫包扎。
偏头伸长脖颈等待上药的时候，他自己看不见伤口又没感觉到多痛，便始终是个神游天外的状态，但在场的另外几人都能将那条长痕看得清清楚楚，小元最先捂住了嘴发出了惊呼声，贺君亦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放在剑身上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苦了大夫，紧张地手抖，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疼了眼前这位会被旁边这位凶神恶煞的爷砍一刀。
终于包扎结束，大夫刚想马不停蹄地滚出去就被一直注视着他的贺君亦叫住了脚步。
贺君亦表现得比当事人更在意的问道：“是否会留疤？”
“大人放心，伤口并不深，陈公子也处理的及时，眼下只要注意饮食清淡忌辛辣等食物，等伤口愈合的差不多的时候再配以凝脂膏，应该是不会留疤的。”
“好，今日多有劳烦了。”
“应该的应该的。”大夫汗颜，然后在小元的带路下转身离开了。
留下陈野跟贺君亦大眼瞪小眼，于是陈野眼神示意对方怎么还不走。
看着被白布一圈圈缠绕已经看不见伤口的陈野，贺君亦依旧面色沉重，他心里有股郁气，他气自己没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所以再张口时语气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悔意：“你放心，我那里有西域进贡的上好凝脂膏，定不会让你留疤。”
陈野皱眉，他其实刚开始就想说，大男人留点疤怎么了，这么郑重其事做什么他又不是小姑娘，便想开口说不用了。
然对方已经颔首道：“就这样，我明日拿来给你，你好好休息。”说完转身就走。
……
“随便吧。”陈野呈大字状躺到床上喃喃自语道。
随后翻了个身，闭上眼，心里祈祷着赶紧睡着，最好一觉醒来能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忘掉。
然而大抵是这一天的经历太过冲击人心，陈野闭上眼就会想到娃娃脸死时的画面，久久不能入睡的结果自然是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深知自己精神状况不太好的陈野便想向宫里递交请假的消息，没想到宫里先派了人过来通知他未来1个月他都不用进宫伴读了，理由是小皇帝被太后禁足了。
也好，他确实也想把伤养好再进宫，不然被人看见只怕会节外生枝。虽然系统至今没有警告他，但他总觉得不安，如今能做的就是闭口不谈，也希望贺君亦能守口如瓶。
对于昨晚的事情如果问他有没有后悔，他其实是有些后悔的，走了原本属于主角受的剧情就像亲手埋下了一颗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你一脸，但是再让他选一遍他应该还是会跟上去的，因为见死不救他更做不到，顶多再谨慎点别被人发现吧。
小皇帝在自己家门口遇刺这事倒比他想得传播的还快，几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刺客的身份也查明了，是城郊山上原先一个叫黑风寨里的土匪，昨晚出现的就是这个寨子的大当家和二当家，本来还有个三当家的，但是因为前几年老皇帝下令清剿土匪，于是不幸殒命了，寨子里的人也死得只剩下了娃娃脸和络腮胡。
据说这个黑风寨在那个三当家来之前确实是干一些杀人放火抢人钱财的活，但是在三当家来了以后就被整改了风气，从此金盆洗手了，开始转向类似于一方保护神一样的存在，只因山下正好有个村庄平时苦受两座山上土匪的掠夺，而他们就是其中一座的土匪。
于是金盆洗手的第一步就是上门跟人谈判，保证只要村民定时交些保护费他们就会保护其免受其他土匪的攻击，交不出钱的也没事三当家的说了交粮食也行，村民们一听自然愿意，毕竟交一份钱买个平安总比时不时就被两方洗劫一空的好。
所以这些土匪最后也只不过是收取了一些村民的保护费，干着物业的活罢了，然而因为皇帝下令，于是地方官员为了完成指标就盯上了这个看起来最容易解决的‘麻烦’，毕竟太硬的不敢碰怕拼个你死我活，这样不起眼的就很好。
恰好另一座山上的土匪与他们结怨已久。本来一个村庄让给你就让给你了，两山之间还有一条进城的道路，不时有商队会为了赶路程心存侥幸选择走这条路，他们有时还会跟黑风寨的人合谋劫个财再分个脏什么的，总之关系没现在那么差。
但是现在这个三当家的来了以后，不让干了，行，反正对他们来说还是件好事少了个竞争对手，结果你们竟然放话说只要交个过路费就放人走，这怎么行？这点过路费平分后你让我们喝西北风啊，于是逐渐变成商队直接给黑风寨过路费，而他们准备上前抢劫的时候被黑风寨的人拦住，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都这样，关键他们每次都打不过对方，那个大当家的看着像毛都没长齐的，打起人来却是狠得不行，一点都不顾及以前的情面啊有木有！
被同行严重打击的他们便一直在寻找这个报仇的机会，他们也在剿匪名单里，但是身为山寨的头头主动找上了官员，贿赂了对方，不仅逃过了一劫还将黑风寨的信息位置知无不细的全部和盘托出，不然怎么说最熟悉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呢，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黑风寨迎来了前后夹击。
剿灭的过程自然是十分顺利，官员完成了业绩，他们也成功的霸占了两座山头。只是听说没过多久就被新来的土匪干掉了，而官员则在花楼喝庆功酒的那晚被当众刺杀，凶手就是蛰伏已久的娃娃脸二人。
由于死状极其惨烈，京兆尹立即发布了两人的通缉令，准备混进宫里刺杀皇帝的计划便只能暂时搁置了起来，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想出新的办法倒是先听说了皇帝驾崩的消息，于是骤然失去复仇对象的二人迷茫了一阵后，很快将目标变成了新登基的小皇帝，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而现在因为半路杀出了陈野这个程咬金，结局就是大家看到的那样，不仅没成功还把自己搭了进去，两人的头被挂在了城墙上，太后直接下令要求挂足十日，以示警告，风吹雨淋下，面目全非，很快变成了两坨臭肉。
这一个月，陈野完全做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来是为了养伤，二来是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那两颗人头的描述，本来他就怕得睡不着，偏偏小元还说得惟妙惟肖，当初乍一听到他的头皮就发麻，小元却说这已经是外面传得最温柔的一版了。
城中的百姓安逸久了，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就像久旱逢甘露，津津乐道，一会儿说哎呀他们的经历好惨，一会儿又说他们死得好，土匪好坏都是土匪就该被一锅端空，甚至还有人每天去城门口观察两颗人头写观察日记，太夸张了好吗？还好只挂了10天，陈野觉得如果让这些百姓听到他们家的事指不定就要疯了，幸好当初小爹成为贵妃这事成为明令禁止的宫中秘闻，也就之前一些官员偶然得知闹出了些风波，现在风波平息人又出了家，不然只怕是要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这期间除了贺君亦，太后时常会派四喜前来探望，连他小爹也会经常安排些吃食给他送来，起初他还怀疑是不是贺君亦说漏了嘴，还好后来得知不过是一些慰问，于是保险起见，东西他都收下，但是人除了贺君亦，其他的他一概不见。
吃了好几回闭门羹的太后在听到底下人的汇报时，失手掐断了手中紫鹃花的花芯，“贺君亦？是那个禁军首领？”
“正是。”
“他们两个怎么会认识？”
“之前就是他负责的将陈公子关入了大牢。”
“原来如此，这位贺大人真是好本事啊，连孤都见不到人，他轻轻松松就见到了。”将手上沾染的花汁细数擦去，太后表情淡淡的说道。
空气静溢了一瞬，太后抬手借着光细细看着被花汁浸泡过后更为柔嫩白皙的十指，无所谓的笑了笑：“无妨，明天就能见到了。”
然后似是想起了令他不愉快的事，皱眉朝底下的人问道：“关了这么些天，他还是不肯说话吗？”
四喜闻言神情不变依旧卑躬屈膝道：“回太后的话，陛下始终不肯说话，还好每日的吃食还是在进的。”
“呵，看来孤对他说的话有一些他还是听进去了的。”
四喜想起了那晚小皇帝回宫后发生的事情，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仍恭敬地说道：“太后娘娘的良苦用心想必陛下总有一日会明白的。”
“嗤，是吗？”卫太后嘲讽地笑了笑。
……
那日回宫后，小皇帝就被关进了暗室，然后是在一泼冷水中被浇醒的。
冷水顺着额角滴滴答答的流落，顺便冲刷干净了脸上干枯的血迹，他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满头金钗令他生畏的太后。
太后见人醒了，微微一笑，随后便命人将他按倒在了地上，亲自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后，不紧不慢的说道：“陛下，你可真是让孤大开眼界啊，怎么样？今日玩得开心吗？”
小皇帝嘴唇发白，抖得就像猎鹰爪下的小白兔。
太后看着手里这人没出息的样子，嗤笑了一声，这人真是连死去的先帝都比不上，胆小如鼠软弱无能，也就适合当颗棋子了，只是现在这颗棋子好像有点不听主人的指挥了，思及此于是眼神一冷道：“嗯——，让孤猜猜看，你选择这天出宫是想去见你心爱的伴读郎，是也不是？”
被猜中了心思的小皇帝瞬间抖得更厉害了。
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般，太后松开了手说道：“很好，今日孤便教教你，什么叫自取其辱。”然后拍了拍手，外头早已候着的四喜便捧着手里的东西走到了人面前。
小皇帝看清四喜怀里捧着的正是他每日都要查看好几遍的木匣子后，终于奋力挣扎了起来，不断地摇头哀求道：“不要！太后娘娘……求求你不要…我以后一定会听话…一定离他远远的，呜……求求你……”
太后充耳不闻，接过木盒后直接当着人的面打开，在看清盒里装着的东西后挑了挑眉，同时一只手已经轻轻捻起了里面的一只草编蜻蜓，放到眼前仔细观赏了一番后，作了一番评价道：“没想到他还会做这些。”
似乎是嫌耳边小皇帝的哭声太过吵闹，卫太后屈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你太吵了。”
小皇帝身后的人便很有眼力见的第一时间捂住了他的嘴。
卫太后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在小皇帝的期期艾艾的呜咽声中，将手里的木盒连同那只草编蜻蜓一齐丢进了一旁徐徐燃烧的暖炉里。
小皇帝眼睁睁的看着火迅速吞没了木匣子，整个人便绝望的仿佛失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火焰燃烧下，不时能听见木头因为受热不均发出来的噼啪声，小皇帝到了最后不言不语也没了眼泪，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看着。
太后做完一切后，看着地上仿佛被抽了脊骨的人说道：“你从今开开始就给我呆在这里闭门思过，孤劝你一句，如果还想见到你的伴读郎，就老老实实的吃饭睡觉，可别耍小孩子脾气，知道了吗？”
一干人等离开后，小皇帝便如大梦初醒般想上前扑倒暖炉，还好被折返的四喜瞧见并拦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叛徒！”小皇帝声嘶力竭地喊道。
勉强将怀里对着自己拳打脚踢的人按住后，四喜气喘吁吁道：“陛下！你冷静下听我说，那盒子里的东西还在。”
闻言小皇帝终于安静了下来，抬头眼里充满希翼的问道：“真的？”
四喜垂眸松开了双手，点头道：“是，奴才将东西都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等陛下出来了奴才一定将东西完好如初的还到陛下手里。”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小皇帝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问道。
“奴才只是不忍陈公子的心血付之一炬罢了。”沉默良久后，四喜如是说道。
听到这个理由，小皇帝仍然充满感激的说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四喜看着勉强恢复了精气神努力朝着自己道谢的人说道：“陛下，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
“陛下，奴才帮得了您一次帮不了您第二次，您终要学会成长，学习如何强大，这样才能把自己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抓在手里，如果还没有能力，那便要懂得掩饰自己，韬光养晦的典故想必太傅一定教了吧？”
小皇帝黑色的睫毛因为沾了眼泪的缘故湿漉漉的，此时的他轻轻阖上了双眼，半晌，声音哑哑道：“朕明白了，多谢公公。”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陈丞相不可言说的二三事（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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