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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陈丞相不可言说的二三事(10) ...

  •   夜风微凉,一排排宫灯相继亮起,在微弱的光线里,卫泽衍看着面前仍然一身素白的芙蕖,吸了一口递到嘴边的银杆烟枪,慢慢的将烟吐到那人的脸上,烟雾缭绕里,眼前这人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五官都变得温柔了,然后白雾散去,他听到了这人一如既往的唯独面对他时装都懒得装的冰冷语气。

      “你对他说了什么?”

      卫泽衍斜倚在贵妃榻上,空着的一只手将垂落至腰间的长发撩到脑后,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你紧张什么?不过是告诉他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罢了。”

      芙蕖坐在人跟前,垂眸望着对方,语气平静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再扯些有的没的。”

      闻言,不知是被烟呛到,还是被这人的话气到,卫泽衍咳得一双猫眼湿润,看人也就不自觉的带上了一抹委屈,“有的没的?呵,你指什么?是指当年我为你嫁人作续弦,还是指你并不像看上去这么软弱?”

      芙蕖皱眉,看着眼前不过而立之年便已是太后的人,开口道:“我从没逼过你。”

      卫泽衍听后吃吃的笑了起来,一侧衣襟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了肩胛处的蝴蝶胎记,鲜艳欲滴,似会随时浴血展翅而飞。这一幕活色生香落在芙蕖眼里,却没有掀起他内心一点波澜。

      笑够了的卫泽衍,自嘲的说道:“是啊,是我自愿的,是我去买通钦天监的人让他们放出话去,只有身上有蝴蝶胎记的人当国后才会使国运昌盛,不然我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帮你毒死他呢?但是你呢,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就喜欢上别人了呢,竟然一喜欢就喜欢上两个人,呵,不对,说不准就要变成三个人了,我瞧那人眉宇间已经渐渐有陈太傅年轻时候的影子了,你说等他完全长开了,你能忍得住吗?”

      芙蕖冷眼扫过去,隐隐带怒道:“你闭嘴。我不会对他做这种事,你以为你让他进宫当伴读为着什么我不知道?你最好离他远点。”

      卫泽衍敲了敲烟枪,将火星子敲落,然后挑起那人的衣袖,将手覆上去,直视着人的眼睛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生气了?”

      沉默半响,身子慢慢弯下去,将头侧枕在人的双腿上,如一只被驯服的猫,望着屏风上的百鸟朝凤,闷闷道:“别生气,我答应你,只要你留在宫里陪我。”

      屋内归于沉静,芙蕖垂眼看着伏在膝上的人,一头青丝如上好的绸缎,弯弯绕绕垂至他的脚尖,抬手挑起一缕,手指轻捻间声音细不可查的答道:“好。”

      -

      等皇帝的死讯传开已是三天后了,陈野不知道那人用了什么法子压住了消息,总归不是他该管的。彼时他已经陪着小皇帝念了三天书,小皇帝对于突然来了个人陪他念书一直表现得很平静。

      陈野记起第一天被领着带到人眼前的时候,他看着眼前一脸老神在在的小萝卜头,明明眉毛都没长全还稀疏着,就学大人的样子皱着眉,实在是想让人逗逗他。这么想着,当时心念一起,他便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对着小孩做了个鬼脸,但是小孩只淡淡瞧了一眼便转过了头,之后更是对他爱答不理。

      这天一样,有人来传先帝遗诏,陈野俯身跪下的时候突发其想,便侧头看向身边努力挺直着上半身垂眸接旨的人,小孩很是淡定,领旨起身接受众人叩拜的时候还是一副沉静的样子。

      但陈野总觉得他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又不像自己可以真正对着‘亲人’的逝世无动于衷,便忍不住想带着对方玩,老皇帝是讨厌但孩子是无辜的,于是傍晚陈野不由分说的拉住那人的手开始了一场逃跑的游戏。

      躲过宫人的追寻,两人猫进了御花园中的狭窄假山,等耳边宫人的寻呼声渐渐远去,陈野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捂住对方嘴的手,看着对方因为剧烈运动泛着热气的脸蛋说道:“对嘛,现在才有点年轻人的样子。”

      陈野说完想再拍拍小皇帝的头,可是对方躲过了他的手,反而抬起头更努力的摆出了一张严肃脸道:“放肆!你……你简直放肆至极!”

      明明……明明你也不过比我大几岁。

      应该是想骂陈野几句,但从小只学过礼义廉耻没学过怎么骂人的小皇帝最终蹦出口的只有放肆两字,导致羞愤的整个人都红了。

      陈野看着对方两条稀疏的眉毛都要拧成毛毛虫了,想起了一个人,于是开口道:“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就是你舅舅卫泽临,你见过的吧?”性格很像。

      闻言对方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慢慢冷静下来,垂头看着两人抵在一起的脚尖,说道:“你还不知道吗?朕不是当今太后所出。”

      陈野张了张嘴,怪他没兴趣了解宫里的八卦,他还真不知道,便选择闭口不言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他看见眼前的人咬紧了嘴唇,似乎是难以言齿道:“朕…我的爹爹不过是一介宫人,身份低微,生完我没多久就死了,皇后入宫数年却无所出,我便过继给了他。所以、所以你不用讨好迷惑我,我知道你是他派来监视我的人。”

      陈野终于将手放在人的头上,狠狠地摸了两把,好笑的说道:“你小小年纪谁教你的这些,我既当了你的伴读那就是你这边的人了,跟他可没关系,放心,你是陛下,会是我此生唯一追随的君主。”

      掌心之下,陈野感觉到人似乎颤了下,便蹲下身,以平视的角度尽量温和的说道:“你别怕,如今你虽然临危受命登上了皇位,但朝堂之上还是有太后垂帘听政的,所以你也不必如此老气陈秋,不如好好干干你这个年纪该干的事,对了,掏鸟窝、斗蚂蚱你玩过吗?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陈野说着说着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干过的蠢事,一时笑得眉眼弯弯。

      不同于宫里常见的美人,少年看起来是无拘无束,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存在,此时一笑,当真是一副翩翩少年郎模样。

      看的人不禁眨了下眼,他应该是要讨厌眼前这个人的,他该骂他装模作样叫他以后滚远点的,然而他听见自己最终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两个字:“好啊。”

      等被宫人寻到其实也不过晚饭时间,但来人却一脸神色紧张,只一味的请人赶紧回宫殿。陈野觉得应该是惊动到太后了,自己怎么说也是罪魁祸首,便不等人请,牵着小皇帝的手一起走了回去。

      刚踏进殿门,迎面就摔来一个茶碗,陈野急忙拉着人匆匆避开,还好里面没热水,不然自己倒是没事,旁边这还没自己一半高的不得被溅到?

      于是有点怪罪的抬眼朝人望去,卫太后像是没想到他也跟着来了,想要破口大骂的话被堵在喉间,一脸错愕,呼吸间慢慢恢复往日的从容后开口道:“你怎么跟着来了?”

      “是臣失职逾矩,见御花园风景如画,便忍不住拖着陛下一赏秋景,怕太后怪罪陛下,特来请罪。”陈野说话的时候偷偷捏了捏掌心的小手以示放心。

      “是吗?璟钰你来说说看?”卫太后不置可否,开口问的是别人,眼睛却一直盯着陈野看。

      被叫到名字的一瞬间,陈野就感觉到身边的人僵了僵,似乎急于跟自己撇清关系,快速的将手抽了出来。

      卫太后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终于把眼神放到了对方身上,再开口笑得很是温柔,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这孩子,当着人的面怎么做出一副这么害怕孤的模样,罢了,既是赏秋景,也没什么好责罚的,你先去用膳吧,用完膳孤要检查你今天的课业。”

      “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后,小皇帝不敢分一点眼神的跟着宫人进了偏殿。

      留在正殿的陈野不放心的朝着人离开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怎么?不放心?孤还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过不去,你说是吗伴读郎?”卫太后说着,朝着陈野走近几步,一只手悄悄爬上了他的肩。

      陈野皱眉将人的手拉了下来,横了他一眼道:“臣不敢妄言。”

      “你觉得那孩子可怜?你怎么不想想被杀死的陈太傅,你的爹爹,还有留在宫里的你小爹?有时候我觉得你是没有心的,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多情。”涂了丹蔻的手指轻轻滑过少年人的心口,卫太后语气轻轻似情人间的呢喃。

      陈野明显觉得气氛不对,退后几步,站到那人再碰不到自己的位置,张口说道:“稚子无辜,何罪之有。”

      沉默半晌,烛光下卫太后仿佛又变回了人前端庄的模样,长睫低垂落下了一道朦胧的晦暗阴影,“是啊,爱卿所言极是。”

      -

      陈野走后,卫太后施施然的来到偏殿。

      彼时小皇帝已经跪在地上好些时候了,殿内地龙在滚滚燃烧,有汗从额头流向下巴,面对来人的注视,小皇帝小心的扇动了下鼻翼不敢吱声。

      室内光线暗淡,明火交错下,卫太后本是明艳的五官愣是带上了种阴冷诡谲感来。食指隔着带有杜衡香的手帕挑起地上人的下巴,卫太后嫌弃的说道:“知道错了吗?”

      不敢抬眼,小皇帝看着抵在下巴处的蔚蓝手帕,战战兢兢的说道:“儿臣……儿臣不该在那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反常,会让人起疑。”

      仔细的凝视着手中的脸,卫太后听后不悦的一把甩开了手,连同手里的丝帕也一起丢到了地上,像是多看一眼都觉得烦,侧过身去,对着伏在地上的人说道:“错了,是你不该靠近他,你前两天不是都做到了么,怎么今天就犯了错?他除了拉了你的左手还碰了哪里?”

      小皇帝长睫轻颤想到了那人从头上抚过的那一抹温暖,没有犹豫的说道:“没有,只是牵了手。”

      “那你就用这只手替孤掌一夜灯吧。你别觉得冤枉,就算你不是主动的,你也该避开才好,毕竟你这样的人不配。”

      那谁配呢?谁都不配。

      卫泽衍说不清自己对陈野的感情,他只是向来随心所欲惯了,那日金銮殿下陈野进来时的神态,就让他徒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对方就像是什么都没放在眼里睥睨众生的佛子,所以让人忍不住的想把人拉下神坛叫他染上七情六欲才好。

      是了,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对着芙蕖是如此,如今对着这人亦是如此。他有什么资格怪芙蕖喜欢上了别人呢?从前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喜欢芙蕖,现在还不是因为一副皮相轻易就对人上了心。

      可惜芙蕖叫他离远点,那他就只能远远的看着,但总是忍不住想知道这人今天又做了什么。

      他在这泥潭沼泽一样的深宫里呆久了,早就忘了光照在身上的滋味,现在陈野的出现提醒了他,于是他开始窥月,他开始妄想摘月,甚至他试图让这束光能够永远打在他的身上,而这些像杂草一般想分一杯羹的都会被他拔光。

      说起来那日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在陈野很小的时候,他见过他,那时远没有现在这般招人眼,小小一只,音都发不准就只会跟在芙蕖身后跑,这样一想好像他的眼里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他的眼里有芙蕖,连做丞相都是为了他。

      指甲刺进了肉里,卫泽衍想起了被他留在宫里的芙蕖,他在想芙蕖知道那人的心思吗?不,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就这样维持现状最最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陈丞相不可言说的二三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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