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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圣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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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谨慎的瞧着四周,一旁的随车嬷嬷散落在四围,不紧不慢的跟着她们走在一侧。
更外侧是国公府里的侍卫,离的稍远些,却能在有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赶上来。
一行人就这样慢慢向山上走去。
虽然已到冬季,但漫山的腊梅和随处可见的红枫给太和寺增添了别样的风姿。
太和寺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不知寺里早年住的可是个风雅的方丈。他把太和寺的周边全种上了树,而且不是随意的种,而是按照山势的走势,因地而种。比如有的地方,层层陡峭,他就错落种植,待到树都长大了,甚至长成参天古树,那层峦叠嶂,郁郁葱葱,风景甚是怡人。
又比如在比较缓的坡,他就种上梅花,一到冬季,枝丫随风飘摇,花瓣覆雪而香溢四散,让人见之忘俗。
太和寺的花树最让人惊喜的是,不管什么季节,总有应时的花绽放。或桃红梨白,或櫻粉橘黄,亦或一角绿竹,半架蔷薇,朝醉阶前红药,夜怜架上紫昙,处处透着文雅与意趣。
文人雅士多喜欢来此饮酒斗诗,达官显贵更热衷于礼佛算命,平民百姓则是敬畏于寺庙的神灵,于是芸芸众生在佛祖这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而更让他们信服的则是圣僧的众生平等。
据说圣僧不是寻常人能见的,任凭权贵富商捐再多的钱粮,法显大师该不见照样不见。圣僧只会在前来礼佛的人中随缘开示,但毫无疑问,这个人一定是与佛门或圣僧有缘的人。
青栀一行人进的山门,只见院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青石铺就的小路上还有僧人打扫不及的落叶,金黄的桂叶满院零落,和着这初冬的朝气,映入眼帘,带给人一种海上逢仙山的缥缈之感。
明明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市井百态图,配上太和寺悠扬的钟声和庙宇不时传来的引罄声,让这幅画面温润祥和,雅俗共赏。
有负责引领的小僧走上前来,带着她们主仆去正殿上香。
青栀出门前老太君曾交给她三十两银子,让她给寺庙添香油钱。青栀想着是为父母求平安,凡事讲究心诚则灵,自己又添了七十两,正好凑足一百两。
一般高门大户,王侯贵族,也就三五十两的香火银子,因为他们一年不止一两次的来,都是家里长辈带着来。纵然平时有小辈自己来,也不用添很多,几两差不多了。
可这几两在普通的百姓手里要生活很久的,所以但凡三五十两以上的香火钱,寺庙基本就能判别是高门大户的人了,需要格外招待。
就像此时,青栀虽没有明确自己的身份,可这一百两银子下去,寺庙的首座鉴明法师就出来接待了。
对此青栀倒是也没有什么看法,一个千年寺庙能长盛不衰,必是深谙和光同尘的道理。
这些能给予红尘俗世的凡人寄托和教化的寺庙很值得敬仰。度尽众生并不需要禅坐达到多高的境界,也不是多傲骨嶙峋方显其独树一帜,而是心系众生,无内无外,我心即众生心,众生心即我心。
鉴明法师是个稍微有些胖的大和尚,此刻他从小和尚手里拿过三根香递给青栀,示意其先上香。寺庙里烧香也会根据香的燃烧迹象做出七十二种香解,以此断定吉凶祸福。鉴明法师此举显然是想替青栀占香。
青栀小心翼翼的接过香,由旁边的执事僧点燃,虔诚的举过头顶,对着佛祖三拜。祈请佛祖保佑父母平安,大睿安定,保佑战事不起,灾疫不生。
青栀拜完以后插到佛祖面前的青面柚裂纹小坛里,再俯身郑重的顶礼跪拜。
或许自小受老太君和太后的影响,青栀心里是相信神灵的。正因如此,她敬畏神灵,也祈愿神灵保佑诸事顺遂。
上完香后,鉴明法师双手合十对着青栀说:“施主是否还有别的安排,若有,可先行自去,待完事之后再来;若无,可否愿去内院禅室喝茶,稍做休息。待香燃尽,老衲再来与您解香。”
青栀想起还要去放生,遂起身拜别禅师,“师傅不必扰心,弟子自有去处,等会再来叨扰师傅。”说完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出了大殿。
待出的殿来,一路直行,走到尽头,在寺庙一侧的角门,主仆停下脚步。由悦铃和几个婆子出去采买放生的鱼雀之类,青栀由瑾瑜服侍着在一旁的长亭回栏里歇脚。
太和寺的两处侧门,修的都不算小,在灰瓦白墙上挖的一个月洞,安置两扇月牙形的门板,别具诗意。
太和寺常年有人放生,传说是太和寺的莲池里,那些早年放生的精灵,常年感受寺庙的晨钟暮鼓和梵音香火,有些已经开智,有了道行,它们会保佑那些前来放生的善人。因着这个缘头,来莲池放生的人络绎不绝。
这附近生活的农夫,樵夫便瞅准了时机,在闲暇时上山抓些鸟雀,下水捕些鱼虾,在此兜售,以满足信众放生的心愿。这两侧的月洞门外就是售卖生灵的农人,真是一方山水养一方人,一个太和寺养活了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子民。
况且,它们抓来的小动物,又被信众放回深山,既满足了寺庙不杀生的宗旨,还能让附近的山民赚些银钱贴补生活,实在是一举数得。
“小姐,我们把山门前所有的生灵全买回来了,您看,都在这里。”悦铃隔着老远冲着青栀招手。她身后的婆子有提着笼子的,拿着草筐的,还有一个提了两只大鳖就这样明晃晃的走了过来。
“这都买的什么啊,悦铃,你那两个王八也不找个筐装一装,看你们豪横的样子,简直有损我们郡主的风仪。”瑾瑜看到了悦铃手里提着的一个口袋,不解的问。“你拿的那个袋子里又是什么,还蒙的严严实实的?”
“是几尾小蛇,有一个人在那里卖,我看也没人买,怪可怜的,就买下来了。嗨,放啥不是放啊,您说对吧,小姐。”悦铃是真的觉得无所谓,这丫头跟着青栀来放生,不管是啥,只要有卖的,她全买下来,反正青栀也不管。
有几次她把山民拿来卖的自家养的鸡都给放山里去了。更甚者,有一回,她还放了一个黄鼠狼,险些在路上被臭气熏晕,回家躺了半天才好。这已经成了国公府里的笑话,老太君得知这个消息,很是笑了几天,那几天的胃口都格外的好。
“那你打算把它们放哪里啊,不知道有毒没毒啊,不要伤了路人才好。”相较于悦铃的跳脱,瑾瑜谨慎多了。
“没毒没毒,放心吧,瑾瑜姐姐,我都问过了的,我做事你就放心吧。”
“我信你的才怪,你哪天不弄点花样出来啊,多亏小姐罩着你,你说你都闯了多少祸了?这回你就老实些吧,找上两个婆子跟着快去后山安安静静的放了,别惊着夫人小姐的。快去快回。我们跟着小姐去莲池把这些鱼儿放了。”瑾瑜一边数落悦铃,一边替她操心,再三叮嘱千万不要冲撞了人。
“我这大丫头可真是个操心的命,行了,别说了,快走吧。悦铃,你要是再闯祸,这次就把你换了,找个机灵的顶上来,听见没有。”青栀恐吓悦铃。站在太阳底下久了,晒得了无精神。
“小姐,您别吓唬我,我一定会谨慎的,绝不闯祸,我马上就回来啊!”悦铃拽着婆子飞快的跑了,想了一想,又回头不安的问了一句“小姐,您该不会真的想把我换掉吧,您不喜欢我了吗?要不我还是不去了,让她们去吧,我保证规规矩矩的在您身边。”说到最后都带了哭腔。
“快去吧,你这个傻丫头,小姐跟你开玩笑呢,小姐说要换人,哪次还要跟你商量的,必然是直接就换了,你看不出来是在逗你吗?”瑾瑜被悦铃的可怜样子给气笑了,这个傻丫头有时候是真傻,但是她家小姐喜欢。
“去吧,傻丫头,我不换你,放心吧!就是该长心的时候长点心,别再让你瑾瑜姐姐操心了,她都快成个老妈子了。”青栀领着其他人挪步去了莲池。
莲池是靠近后院的一个很大的院子,足有平常的花园两倍大,里面挖了一个池塘,大得很,几乎占了整个院子的五分之四。因为上面种了些莲藕,所以名为莲池,同时暗含‘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
青栀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许多人,大家把自己带来的鱼虾一股脑放进池塘里,顿时激起一阵阵水花,。偌大的莲池只听水花声此起彼伏。
青栀选了一个角落站定,由婆子把竹筐抬上来。只见框里几十尾的鲤鱼,张着嘴巴大口的呼吸,显然离开水有点久了。青栀命婆子赶紧放了,怕时间久了,有些鱼儿就憋死了。
“小姐,奴婢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在盯着我们,可又看不见是何人,怕是暗处有人窥探。咱们还是尽快早些回去吧,免生事端。”青栀的四个丫头都由宫里的习武师傅教过几年,瑾瑜尤以内家功夫见长。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鉴明法师吧,其余的地方就不要去了。让嬷嬷们去寺门等候。”青栀想着是不是跟雍州的事情有关,他们此举又是何意,难道想看看国公府的反应?一时也理不清头绪,“你也不必太过紧张,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也不敢乱来。”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若他们知道她的身份,必然不会轻举妄动。
“那我们不去求见圣僧了吗,回去要是老夫人问起来,怎么说?”瑾瑜即紧张当前的形式,又觉得错过面见圣僧的机会很可惜,尽管她姐小姐也不一定能见到圣僧。
“不去了,凡是但看缘法,无缘不必强求。我们把这占香的解语说给她老人家听也是一样。”鉴明法师应该不会说她大祸临头吧,大多是富贵吉祥的话语,老人家喜欢听。青栀如是想着。
“小姐,您说这些人为什么盯着我们,是敌是友啊,奴婢想不出在帝都还有人想对您不利?莫不是小侯爷回来了,想找您问一问京城的情况,可也不必如此鬼鬼祟祟呀!”瑾瑜百思不解,想破脑袋也实在不知道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有可能是齐思然要回来了,他家那个情况,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来找我。要不是舅舅压着,这会镇海侯家怕是早换世子了,也不至才十二就被先老侯爷安排去了东南历练。”青栀怕瑾瑜知道的多了反而打草惊蛇,想先稳住她。
“哎,小侯爷真可怜,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小姐要不等会我派个人打探打探,要是真是小侯爷的人,我们可要帮帮他。”
“嗯,我们总是会帮他的。现在呢我们眼下就是期待你家郡主能烧出什么高香,瑾瑜难道你一点都不期待的吗?”
“说实话,小姐。其他的奴婢也不多想了,唯有期待您的姻缘了。奴婢就希望您能有一个极好的姻缘,这样,小姐您这辈子就圆满了。不枉您下凡来世间走一遭。”瑾瑜双手合十做着祈祷的样子虔诚极了,很是郑重。
“还下凡,你家小姐这就成神仙了?你可知道,神仙下凡不是来世间享福的,是来吃苦的,这样才能磨练心性,一世修行,换的仙跟稳固,仙寿恒昌。你想那必是受极大的变故,尝尽世间万般滋味才好。”
青栀觉得自己这一生一眼就望到底,是个富贵散人的命。虽然有时也曾幻想过江湖游侠般的生活,亦或‘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田园生活。但那大体只是幻想吧,好在青栀随遇而安,凡是不强求。好事哪能都占全了,满则损的道理她懂。
“奴婢心里是真觉得小姐您跟那些高门贵女是不同的,您几乎没有凡俗之想,什么都不在意。在别人眼中是和美静好的性子,但奴婢觉得您有些清冷。”瑾瑜觉得像她们小姐这样的性子,搞不好哪天就羽化登仙了,好似那仙曲,人间哪得几回闻?
主仆各有心事,想着走着不觉大殿已经在眼前了。
有那执事僧上来迎接。
“小姐里面请,我们首座已在里面静候了,请随我来。”
“有劳师傅了。”瑾瑜一面福身感谢,一面自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奉了上去。
小和尚快速的接过银子,神情愈加恭谨,引领青栀一行人去了大殿后面的一间禅室。
还未走进室内,青栀就嗅到一股味道极其深幽清新的檀香味,带着悠远与宁静,侵入心脾,瞬间五脏六腑都熨贴起来。含着桂花的浓郁,茉莉的袭人,雏菊的淡雅糅杂在一起,香味清新却并不喧宾夺主,待要细闻,那味道却又仿似在远山之巅,似有似无,若即若离。
青栀来过太和寺很多次,却从未闻过这种檀香,也不知是出自何方大家之手。
进的室内,猝不及防小和尚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旁边婆子的脚,似察觉到不妥,这才急急转身,连忙道歉。还不等这边婆子有所反应,又急忙转过身去,急促而雀跃的说“不知圣僧在此,小僧唐突,还望师尊莫怪。刚刚首座令小僧去迎这位女施主,要亲自为其解香,不知这会首座何处去了?”
“他有事先忙去了,我来为这位施主占香。”法显端坐蒲团之上,面带笑容,声音温和的跟小和尚说道“你先去为这位施主倒茶,就用我房里的茶叶,你去找你鉴印师叔,他知道放在哪里,去吧。”
小和尚听完圣僧的吩咐,仿似不可思议般明显的兴奋起来,一副很荣耀的样子“小僧这就去拿,这就去拿,马上回来。”说完就像得到主家糖人的孩童一样,风刮似的跑出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