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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误情报 不开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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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玩笑。安格斯这是第一次破天荒地被人给威胁了。
他反应了好一会,才理解过来酒吧的老板是什么意思,然后手里动作一停,真诚地和对方说:“我其实就是想来喝杯酒而已。”
“那需要我给你再推荐几款酒吗?”
“倒是不用了。”安格斯看了一眼吧台侧边的钟表。他估测梅芙和夏纪云这个点应该回来了,于是从吧台起身,带上自己棕咖色的风衣,在离开前,停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老板。
“嗯…总之……”
其实虽然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多少岁,不过无论怎么说,反正我肯定成年了,不管有人关心这个我真的很感谢。而且虽然你语气好冲,但是出发点确实是好的,我对你还蛮有好感的。
“——无论怎么说,谢谢。”
安格斯对于存在善意的他人一向友好。
尽管他不是特别善于表达,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会直接把这种善意落实为行动。
辞别酒吧的老板,安格斯在正午回到栖身的酒馆。
彼时,梅芙在和路西斯沟通新月镇的瘟疫情况,夏纪云在收拾马上要继续带走的行李。当安格斯推开门时,他们两个同时转过头看向安格斯,然后怔在了原地。
“我脸上有什么吗?”安格斯下意识摸了摸脸。
“……不,没什么倒是没什么。”梅芙收回目光,她问安格斯,“我们下午打算去新月镇下城区的中心医院看看,被袭击的患者都在那里。你要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吃午饭了吗?”
“还没……嗯?”梅芙看见安格斯拎过来的餐盒一怔。
“我在外面买了点,还没来得及吃。”安格斯说,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坐到了床边,“要一起吃吗?”
“……”梅芙沉默了。
倒是夏纪云有点意外,他把行李箱扣好,抬起头问:“你不好奇我们早上都和镇长聊了什么吗?安格斯。”
“没必要好奇。”安格斯把餐盒放好,他转过头说,“如果有必要知道的话,你们会告诉我吧?”
“……”夏纪云也沉默了。
不过好在他比梅芙活跃多了,也不尴尬,把两个手提包大小的行李箱一放,坐在另一张床边就开始接起话茬。
“这次吸血鬼潮是从三天前开始的。”夏纪云开场,直切正题,“换句话说,就是在三天前,新月镇里出现了第一个由人类堕化而成的吸血鬼。紧接着,新月镇中陆续出现了13起这样的案例,其中大部分堕化者均出现在新月镇的下城区范围,且所有受到这次血潮波及的受害者已经被转移安置到了下城区的中心医院之内。”
夏纪云说完,他把一个文件袋抛给了安格斯。安格斯拆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打资料复印件,其中第一页就是新月镇下城区的地图及本次爆发潮的流动数据报告。
看起来在他们没来之前,新月镇的疫病控制还是不错的。
“新月镇的镇长和我算是老乡。”夏纪云双手抱胸,“自从50年前血族出世后,整个人类社会的秩序就彻底乱套了。尤其是历经了多次迭变的克洛萨特地区——先是血族掌权,然后又经历了多轮的血潮和战乱,现在早就没有正常秩序了。”
“那结社呢?”安格斯在翻资料。
“我们?……怎么说,虽然确实是这个位置吧。但事实上我们其实从来不打政府的名号。毕竟某种意义上讲,维持克洛萨特地区的秩序是手段,而不是我们的目标。”
夏纪云说完,他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安格斯带的盒饭——发现里面装着的其实是包子,而不是热腾腾的饭。此外还打包了两杯猩红色的饮品,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饮料。
“呀,你哪里找到的中餐馆。”夏纪云先手捞了几个包子出来,咬了一口下去——牛肉馅的,旁边配套的饮料好像是羊血西柚汁,“还挺好吃的。”
“问了问人。”安格斯一边回答,一边收起手上扫完的资料。他在思考别的事情,“0号,也就是最初发现的第一只吸血鬼。它有行踪调查吗?”
“很遗憾,没有。”梅芙说,“那是一个外来的异乡人。新月镇有没有监控,连旅馆登记都没有多少强制性,想找这么一个人的踪迹很难,除非是我们带来了追溯踪迹的特殊能力。”
“……”安格斯陷入思考。
他帮梅芙拎着医疗箱,一路上都在翻夏纪云给他的资料。
结社一群人的身高都离谱的高,他一个一米七八的个子愣是和路西斯持平,与梅芙、苏糖心没差几厘米,还被夏纪云压了半头。跟在他俩身后,一披风衣,再收敛一下气息,整个就和人不存在一样。
虽然这种对外场合,安格斯本来也不想多出什么风头。
和西林暂居的城市不同,新月镇——或者说克洛斯特地区整个都展现出一种古老、神秘的气氛。如果不是还有着如电灯、电话、打印机这些东西存在的话,安格斯大概会以为他是不是穿越到了中世纪的哪个小镇。
新月镇的中心医院也是如此——比起医院,在安格斯看来它可能更像是‘稍微大一点的诊所’,比如尤瑟夫卡诊所。
“去二层。”
沿着旋转楼梯上去,中心医院的二层是一个长廊,连接着多个大型的病房。所有被吸血鬼袭击的受害者都被统一安排在长廊尽头的大厅。梅芙上来时,这群呻吟的病人看起来相当激动。
“会用注射器吗?”梅芙问安格斯。
“……或许你可以教教我?话说…夏纪云……”
似乎看出了安格斯想问什么,梅芙瞥了一眼旁边开始当背景板的夏纪云,平静地答到:“他那个家伙干不了这种活,扎偏了都是小事,就怕一下子把病人的手给折断了。”
“……”安格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梅芙不乐意其他人接手自己的药物。于是安格斯只能在旁边打打下手,他看着梅芙带好口罩、换好防护服,然后开始从一号床挨个问起。
一号床的病人是个女孩。在梅芙赶过来时,女孩灰褐色的瞳孔已经有点浊化失焦,皮肤上渗出点点血斑,沉暗发黄。她的妈妈在一旁颤抖着哆嗦,眼圈比女孩还红一点。
“医生,苏娜医生……我的女儿她、她一定……”
女孩的妈妈话没说完,她紧抓着梅芙手臂的手就被梅芙甩开。
“我尽量,但我希望你还是做好准备。”梅芙音色冷淡地说。她的动作很小心,在看过女孩被截掉的左臂创面后,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比她叫醒。
“还听得见我说话吗?”梅芙问。
女孩的神志不太清楚,“妈、妈…妈妈…我好冷…冷……”
女孩的妈妈在旁边无声痛哭。梅芙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她把女孩的颈部抬高,从侧面找出主血管后,将细而长的针管拆开,将里面澄黄的液体注入。
随后女孩声音消失,心脏开始陷入了低跳。
安格斯看着女孩苍白、班红的面孔,他脑海里在回忆梅芙寻找针管位置的方式。另一边梅芙在和旁边陪护的母亲沟通换血的事宜。安格斯听见,那个憔悴的夫人在哀求梅芙。
“求求您了,苏娜医生……我愿意多付一倍的价钱,您肯定还有办法让我女儿更可能愈合的吧,她在三天前明明已经把整个左臂都给截掉了…可是为什么堕化的还是比其他人严重……”
“15毫升是德拉库拉针剂的最优用量。过载含量的针剂并不会对病人的愈合有明显帮助,相反可能还会导致一些后续的遗留症状。”梅芙在和夫人解释。
但是她看起来并没有多少耐心,“至于你的女儿……和所有疾病一样,未成年人对于血液污染的抗性更低。比起继续打扰我,你不如向真祖祈祷你的女儿能够扛过这一劫。”
历史渊源,克洛斯特地区的人类不信上帝,也不谈出身。在女王未死亡前,这里曾是所有教会都不容侵犯和僭越的神圣黑暗之所。
在夏纪云的压威和注视下,安格斯和梅芙的行动出奇的顺利。他在看着梅芙同出一辙地处理掉三四个病人后,就尝试着从梅芙手中接过针剂,在对方的指导下将针剂注入,直到给第三个患者处理好后,梅芙就不再管他了。
“等这一次血潮处理完后,或许你该和我来学学急救医术。”梅芙在离开前,这么和安格斯说,“你的手实在太稳了,老实讲我真的是第一次看到在旁观别人两三次扎针后,就能自己找对血管位置的人。”
“好,等这次结束后,我会考虑的。”安格斯随口说。
他和梅芙分了剩下的工作,为梅芙包揽了大部分男性患者。安格斯注视着他们,他原本以为会出现的,例如医闹,哭喊,喧哗都没有。这些病人都只是苍白着嘴唇和面孔,呜咽呢喃着不清的话语,就像是已死的鬼魂。
安格斯看得难受。干脆一言不发地做完了所有工作。直到最后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面色苍白却神情良好的少年笑嘻嘻地和他搭话。
“你是梅芙姐姐新招来的助手吗?长得好漂亮,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诶——我可以叫你哥哥吗?你的黑眸好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如果我有哥哥的话,大概——”
“把手臂伸出来。”安格斯打断了少年的话,他给对方扎了一根橡皮筋,好让血管看起来更加明显,“你可以叫我安格斯。”
听见安格斯的话,少年眼睛亮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名字,以前在故事书里看到过,是凯尔特神话里的爱神吗?安娜之前给我讲故事时,她告诉我,安格斯是几乎所有西方神话里唯一一个占据了爱与美这个位置的男神,他还和梅林一样,是爱尔兰伟大的魔法……”
“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我不敢保证我的针管会扎对位置。”安格斯冷酷地打断了少年的发言,他在将最后一针药剂使用完后,在给少年拆下皮筋时,叹了口气。
“没有家人来陪你吗?比如你嘴里的姐姐安娜。”
少年一怔,继续乐呵呵地说:“这个啊……我是孤儿哦。从小就没爹没娘,安娜并不是我的姐姐啦……她、她是福利院的义务护工。”
“而且…而且她已经离开人世了。”
安格斯手上动作一顿。然后直到和梅芙走前,都没有打断少年接下来和他絮叨的任何一句话。尽管没有接茬,但是都默默在听。
包括梅芙把夏纪云和他抓到小隔间里的商讨。
“听我说,现在分路。”
梅芙面色严肃,极为正式地说:“这一批病人的恶化状况非常严重,远超出正常情况。如果按着这个状态看,最早晚上,最晚不过三天,就一定会有人扛不住堕化成吸血鬼——这里不能失防。”
“那你呢?你要干什么去?”夏纪云问。
“我现在必须要立刻去最开始前几号患者被攻击的地方挨家挨户地搜查一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新月镇还存在着其他被隐藏的患者。”
“理由?”
“流调报告显示的患者扩散路线和前后顺序,与实际这些患者的恶化程度完全不对。这意味着中间的传播链条要么错误,要么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