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不做人了》甄如嘉

1、见信如晤 【致我

　　【致我亲爱的战友 路西斯·希里凯亚】

　　请原谅我冒昧派人送给你这封信，路西斯。

　　自从我在那次讨伐吸血鬼的战役中身负重伤后，我们已经许久不见。这次我写信给你，是想要为你介绍一个人来替代我的位置——也为我送信的这个人。

　　他叫做安格斯，是个刚转化不久的幼年血族。年纪约莫十八九岁，体型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均称高挑。他的黑发柔软，长至后颈，红眸鲜亮，明如宝石。平时很少说话，安静且苍白。

　　这个孩子是我在那场讨伐战后的不久，于女王殿废墟附近发现的。当时和他随行的还有一个白发蓝眸的人类小姑娘，叫做莉莉，现在正在我这里养伤。他们看起来是很亲密的兄妹，如果你不知道从哪里和他挑起话题的话，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

　　或许是因为刚转化的缘故，安格斯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他几乎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安格斯——凯尔特神话中的爱与青春之神，美貌，年轻而善战。

　　在捡到他的那天，我和往常一样去女王殿废墟巡查，注意是否有新的堕落血族出现。结果当天我遇到了整整一队吸食人类鲜血的吸血鬼，被这群吸血鬼用血装砍了好几刀，差点死在了那里。

　　安格斯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突然救了我——他拿着一把重刃长刀，将突袭我的吸血鬼脑袋削平，又将冲来的吸血鬼弹刀挡开，转身，利刃刺穿了第三只吸血鬼的心脏，而被刺穿的吸血鬼又被他甩手抡出，砸飞了扑来的两只吸血鬼。

　　就这样，八只即将杀害我的吸血鬼被安格斯在三分钟内解决。然后他把吸血鬼体内凝结的血晶剥离，用来给我用来愈合伤口。我好了一点后，起身想向他道谢，结果此时我才发现，

　　——这个孩子似乎不会说话。

　　是的。在我最开始捡到安格斯时，他失去了一切的常识和记忆，只余下了恐怖到极点的战斗本能。他的声腔虽然是完好的，但却只能发出像是幼鸟一样的咿呀叫声。我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在后来教会了他说话，还有一点人类的常识——尽管他此时仍然不太喜欢说话，对现状并不了解，恐怕还需要你多照护一下。

　　相比之下，安格斯照护的那个人类女孩状况要好得多。她虽然同样也很沉默，但更像是保守着什么秘密，而非如白纸一样，一无所知。

　　她有所隐瞒，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她。

　　因为在经过了几个月的相处后，我能感觉到这对兄妹都是很善良、真诚、纯粹的人。人人都有秘密，保留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对于他们这样怪异的组合，我的心里仍然有一些隐隐的不安。所以在如今莉莉的身体转好，安格斯已经能够自己照护好自己后，我想起你这边急需人手，因而冒昧把他推荐给了你，希望你能够帮我照护他一段时间，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请你相信，安格斯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真挚的战友 西林·莫利斯】

　　……

　　浅棕色的信纸在会议室里被转手一圈。当信件最后重新回到路西斯手上时，在场的所有高层都陷入了沉默。

　　少顷死寂后，有人先打破了沉默：“怎么处理？路西斯。”

　　“还能怎么处理，收下呗。”路西斯靠在门边，语气懒洋洋的，“人是西林送来的。结社刚成立时，他向人类联合政府力挺我们，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们如今总不能拂了他的人情吧？”

　　对此，有人叹气道：“你说得对，路西斯。我没意见，但我们该给他一个什么名分？现在克洛斯特血患四起，人心惶惶，此时贸然接纳一个完全陌生的血族，只怕对我们有害无利。”

　　“这就需要你的帮忙了。纪云。”路西斯停顿，“你是我们中战力最强的血族，我希望你能和他统编成清剿小队，共同行动。一方面是保护他不要被吸血鬼伤害、污染，一方面也是给他一个考察期。”

　　夏纪云还没有回复，另一个人先站了出来：“不行。他最近一直在和我去新月镇那边进行感染源调查。我没有对抗吸血鬼的能力，不能失去他的保护。”

　　“那就三人组队。”路西斯主意已定，“正好看看他的战斗水平如何，是不是真的和西林描述的一样强大——其他人还有别的意见吗？”

　　众人面面相窥，最后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见此，路西斯起身站直，让出大门。

　　“进来吧，安。”路西斯声音轻柔下来。众人沿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年轻俊美的少年背着重剑无声地走进了会议室。

　　对方穿着素白的衬衫，外面紧扣棕色的马甲，下装穿着同样风格的咖啡色长裤，裤脚塞进了高筒马丁靴里——似乎是为了方便穿戴，马丁靴并未采取传统的系带样式，而是采取了用数条粘扣贴排列在外侧的样式。

　　夏纪云注意到，眼前的少年似乎惯用重剑。他的剑背在身后，剑身很宽，由一层覆盖着血管的肌肉组织构成，两侧均有用来锚定、观察的眼球，仅剑锋闪烁着金属的冰冷寒光。

　　进屋后，他就安静地站在边缘。冷淡，沉默。可对方姣好的容貌却柔和了这种锋锐如兵器的非人感，给他多添了一份青涩与温柔。

　　“……初次见面，我是安格斯。”他的音色柔软明亮，却像是许久不曾说过话一样，有着怪异的沙哑，“西林让我来找你们……未来还请多包涵。”

　　安格斯说完，旁边的路西斯就拉住他，轻轻压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了沙发的正中间，让他坐下。

　　“不要那么客气，安，我既然答应了西林要照护你，那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路西斯对待外人时，形象一向良好，“我给你介绍一下——首先是你对面红发棕眸的青年血族。他叫做夏纪云，曾经是一位自由佣兵。在你没来之前，一直负责巡查治安的工作。”

　　路西斯说完，翘着二郎腿、手架在对面沙发边缘的夏纪云就朝安格斯咧嘴笑笑，在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抛给了安格斯一个苹果。

　　安格斯抬手接稳苹果，就在他低头看苹果时，夏纪云的话音传来。

　　“哈！初次见面，安格斯。根据路西斯的安排，之后我们共事的机会应该蛮多的，未来还请多多指教了。”夏纪云说完，又找了个话茬，“说实话，我觉得我们应该还是会挺合得来的——你不觉得咱们长得很像吗？你的五官轮廓比起路西斯他们柔和多了，更像亚洲人。”

　　夏纪云说完，安格斯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就在他尴尬地以为自己即将冷场时，安格斯抬起头说：“谢谢，我会尽量努力配合你的。不过，什么是……亚洲人？”

　　看着安格斯单纯而疑惑的目光，夏纪云哽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人种这个概念。所幸路西斯帮他把话题绕开了：“除去夏纪云外，左边沙发上那位穿着短裤皮夹克的单马尾姑娘叫做苏糖心，你可以叫她糖心。她和夏纪云曾经是搭档，现在主要负责基地的物资后勤问题……此外，如果你遇到武器维修，或者需要军火什么的，也可以找她。”

　　“初次见面，安格斯。”苏糖心伸出手，她朝安格斯勾起嘴角，先声夺人：“先提一句，我是纯人类。虽然身份可以周转在多个势力之间，但身体素质没你们血族好，未来可能还需要你来保护了。”

　　“初次见面，糖心。”安格斯握住苏糖心伸出的手。

　　然后，安格斯把目光看向角落里站着的最后一个人。那是个很安静、高挑、冰冷的姑娘，穿着一身雪白的大衣，带着毛毡的高帽，在安格斯的目光打探过来时，抬头与他对视。

　　“梅芙·苏娜。现在正在负责有关于吸血鬼堕化原因的调查。”姑娘说，“出于一些特殊的缘故，目前我算是半人类半血族的状态，因此可能会引来很多麻烦。所以，未来如果搭档，请多见谅。”

　　“没关系。”安格斯摇摇头。这一次他犹豫片刻，主动伸出了手，试探性地发问：“……事实上，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梅芙走近，握住了安格斯的手，“我想路西斯应该没有介绍其他人给你认识——确实，其他基地里的人你没有必要认识。他们不重要。”

　　听到梅芙的话，安格斯一顿，“我觉得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梅芙怔住，捂嘴笑了。她在笑了一会后，才缓缓地放下手。

　　“那，对不起。”她冰冷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不少，“我换个说法：在基地这边，你能够直接接触的事情大多和我们有关——或者说，我们就能直接拍板决定掉你就在基地里遇到的所有麻烦了。”

　　“确实是这样。”在梅芙说完后，路西斯笑笑补充，“如果你平时找不到我的话，可以考虑直接去找梅芙和糖心——纪云一般在外面，他平时早上出去，晚上回来，作息应该和你是完全错峰的。”

　　“好。”安格斯点头。

　　他随后看见路西斯茶几下抄出了两份12寸的披萨，还有几杯颜色猩红的饮料，一一端到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