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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这称呼是谁都能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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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郑严辰的态度,让之欣天真地以为两人的关系或许可以缓和,但这话一出口,她立即发现自己错了。
原本表情平淡的郑严辰明显挺直了身躯,整个人显得僵硬,面无表情但微微眯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语速缓慢:“严辰哥?这是谁都能叫的?!”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郑严辰往后重重靠向椅背,挑眼盯着之欣。他斜了斜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痞气,目光从她脸上,开始慢慢往下移动,缓慢地移动得肆无忌惮。
郑严辰的这个表情,之欣是熟悉的,印象中面对自己憎恶的人或事时,他就是这样。
她怔怔地楞在那里,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当郑严辰的目光移回来,两人视线相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垂了垂眼眸,躲开对方的视线。
对面这女人此刻像犯了错误的小孩,过去她惹自己生气,偶尔也会有这样的神情,那时郑严辰最受不了她委屈或是求饶的样子,即使再生气,都立马火灭烟消败下阵来。但,此刻看她这表情,他升腾起一阵愤怒,火焰涌动得像快喷薄而出的火山,以前经历的所有他以为已经过去的痛苦、伤害和难受,一瞬间全涌了出来,他握紧了拳头,强迫着自己冷静。
过了好一会儿,郑严辰总算控制住情绪,他瞪着她,缓缓抬手扯扯自己身着的警服,声音粗哑地开了口:“和星爱合作,我得对得起这身衣服,但除工作以外,我和你······”他停下来,随手抓起桌上的笔紧紧握在手里,用力过猛以致手微微有点痉挛,再说话时他力图让语调平静:“就是不相干的人,别他妈跟我套近乎。”
之欣茫然地呆立着,茫然地抬了眼,郑严辰正直视着她,眼神冷漠:“还有事?”
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之欣的离开再恰当不过,她的心堵得难受,曾经那么熟悉的人,时隔多年再见,却成了最遥远最冰冷的陌生人。
和郑严辰因为工作重逢,也因为和他的重逢,之欣的心情时时处在郁结和低落中,“严辰哥~~”她低低念着,郑严辰对自己的态度恶劣得让她感觉两人间隔着的,岂止是时间带来的距离,更有郑严辰没有随时间化去的恨意。
认识郑严辰的时候,之欣只有4岁,记得奶奶让自己:“叫辰哥哥~”她从来没有哥哥,望着面前这个瘦高个,神情傲慢的男孩,她怯怯地叫了哥哥,那男孩微微仰着头,一脸的不耐烦,不过还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郑奶奶和自己奶奶亲如姐妹,经常相互走动,之欣也就经常见到那个特别爱动的哥哥,他喜欢打球,爱玩滑板,会做弹弓,还会捉夏蝉,有次不知道从哪里逮回来一只黑黑的鸟装在纸盒里,偷偷养在他家花园角落,之欣随奶奶去玩的时候,他就带她去看,让她发誓别告诉奶奶和其他人,她郑重其事地狠狠点头答应,并彻底地保守了秘密,虽然那是只又丑又臭叫声还特别刺耳的鸟(后来才知道是乌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之后郑严辰对她耐心了很多,会教她下五子棋、会带她打乒乓球,刚开始三两下就杀得她片甲不留,他还皱着眉特别不满意她的毫无长进,后来慢慢的,她也能赢了,每次她赢了兴奋的时候他似乎也挺开心,不过看他和其他人下棋打球,之欣才知道自己哪里能够赢他,都是他让自己的。
从那时起,他就让之欣叫他“严辰哥”,其他朋友都叫他“辰哥”,他说这个称呼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只能她独用。她叫了,特别享受哥哥对自己的呵护,周围同学大多是独生子女,唯有她每次都能自豪地说“我哥~~”“我哥~”什么的,引得大家对她羡慕不已。
初中的时候,之欣在一中初中部,郑严辰在二中高中部,却经常跑到一中来找她,一个高高帅帅还酷酷的男生经常在学校周围晃,想想看在一中情窦初开的女生中激起的波澜效应。
得知是她哥哥,有女生开始和她套近乎,想让她递书信给郑严辰。她有点好奇,毕竟在她的意识里,学生时代是读书为主,早恋会影响学习的,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把信给了郑严辰。
哪知道郑严辰看都不看,黑着脸随手撕掉,戳着她的脑门心,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傻子吗?居然想把我让给其他女人!你记住了,我是你的,你也必须是我的!”
第一次,之欣被他吓住了,她倒退几步瞪他:“你是我哥,而且我只想好好学习!”
或许是见她那样郑重其事,还有一脸的惊惶,郑严辰咬着牙,半天才点头:“我知道你是书呆子!好!你继续当你的书呆子,我等你上大学!”
他果然说到做到,不再提什么“你的,我的”,渐渐的,他们又恢复了常态,彼此继续着呵护和被呵护,后来,郑严辰到省城上了警察学院,警察学院校规严明,除了假期郑严辰再不能在之欣身边晃。
之欣高中的时候,江海出现了,他是之欣班主任曾老师的儿子,也在省城上大学,是当年成州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学生时代的之欣最欣赏最崇拜的“学霸级”的人物,关键是,这个学霸还特别帅。
之欣还记得那个暑假的下午,她去班主任曾老师家,帮曾老师准备学习辅导教材,是江海来开的门,两人双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电光火石般,自以为只喜欢学习的高中女生之欣掉进了甜蜜的漩涡······
之欣摇摇头,晃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往事,年轻的时候,爱或者不爱,都是勇往直前不计后果的,从来不会知道有一天,你会伤害到别人,也会被别人伤害,可,这就是青春啊,她低低叹口气。
初秋的成州,雨水挺多,“一场秋雨一场凉”吧,之欣没带伞,好在雨不大,和小雨约好今天下班在家做蛋糕,这时间了还得赶紧去超市买原材料,在雨丝的凉意中,她深深呼口气,暂时放下低落不堪的心情,快步往前走。
“白糖、鸡蛋、食盐家里有,无味色拉油、可可粉、泡打粉、底筋面粉这些要买,荷兰乳牛乳酪牛奶?这个~~要买。”之欣推着小推车点开手机,看着小雨发过来的原材料清单,一一核对,要买的还不少。
她把需要购买的物品一一放进推车,走到乳制品区,“荷兰乳牛乳酪牛奶?怎么没有?”她来来回回搜寻,也没找到这个品牌的牛奶。拿出手机之欣拨了电话:“小雨,那个荷兰乳牛乳酪牛奶,没有啊,能用其他牛奶代替吗?”她边说边继续在奶制品区域搜索,放奶制品的区域背景是镜面的,目光移动间,她视线停在了某处。
镜子里映出一个红衣女子,推着推车站在一旁,不知道是听到了之欣的说话声还是也从镜面里看到了之欣,和之欣目光交集后,她笑笑走了过来。“之欣,好久不见。”
之欣转身面对这个红衣女子:“确实好久不见。”她的转身有点僵硬,包括面部表情,她意识到此刻自己脸上不会有笑容,她也完全无意去笑脸相迎。
红衣女子笑得不以为意,之欣的态度似乎在她的意料中,她左右看看:“一个人来买东西?”
之欣点点头:“是的。”她低头看看手机,原来下意识中自己已经挂断了电话。
“你没怎么变。”柳江琴上下打量之欣,眼前的之欣,T恤、牛仔裤,一个小小的马尾在脑后晃荡,上身外套一件针织开衫,衣着简单得像学生时代。
之欣笑笑:“你也是。”她回答得有点敷衍,与其多说废话,不如赶紧找到那个荷兰什么牛奶,她微微移了视线,眼光扫过一旁的奶制品。
柳江琴看出她的意图,她选择无视:“老同学,找个地方坐坐?”
之欣转头看她,说个“改天吧”,然后再没有下文这样的敷衍举动其实非常简单,不过她并没有似图这么做,看着对面这个妆容精致,衣着高档时尚,明显和自己不在一个阶层的大学同学,她笑笑:“抱歉,我有点忙,没有时间坐坐。”
听了她的话,对面的柳江琴也笑了,这个笑容还有她的神情,在之欣看来,更像记忆中的柳江琴,带着自以为是的傲慢和自负,还有得胜者的自满,仿佛早知道她会这么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中:“之欣,你还在因为江海选择了我恨我?呵呵,你不觉得原因根本不在我,关键是你配得上江海吗?”她仰了仰下巴,毫不掩饰语调里的不屑。
之欣微微斜了头看她,几年没见,自己这个老同学没有因为年岁增长,阅历丰富,嫁作人妇等等因素而温润一点点,本性确实难移,她忍不住摇头:“江海选择谁对今天的我不重要,没有柳江琴也会有张江琴、王江琴,江海原本就不属于项之欣。”
她的语调出奇的平静,停了下又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过去没有,今天更没有,我们虽然是老同学,过去不是朋友,今天也不是,坐在一起,连叙旧的话题都没有,所以没必要约。”她又点点头:“抱歉,我还得买东西。”说着也不管身后那女人是什么表情,是什么心情,她转身推了推车,向旁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