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早课 这小子蹬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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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景然飞速洗漱完毕，抬头看看时间——还来得及。街对角那个早餐摊的油条味道相当好，炸得又香又酥软的油条搭配上加糖的豆浆，嗯……但就是因为太好吃了，所以每天早上都要排队。
啧，不能再想，再想就来不及在上班之前吃了。景然立刻收拾好要带的教案、文件之类的，抓了一件毛呢长大衣，蹬上鞋就要出门。握住门把手一推——嗯?推不动?
景然有点蒙，不会门锁坏了吧……又试着推了一下，门蹭开了一道缝儿，但还是打不开，感觉像是磕在什么挺沉的、肉乎乎的重物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景然更是奇怪了，正准备推第三下，门口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有谁站起来一样，还颇为熟稔不见外的抻了个懒腰，发出挺克制的、轻轻的一声长嚎——算这人还有素质，要不就冲着这老楼的隔音程度，景然站在门里都能听到门外人抻开筋骨的轻微的“咔吧”声，要是真就那么叫出来，估计整栋楼都能被他喊醒。
门障离了位，景然打开门，门口站着一只睡的满面光泽的牧千绪，头发趴着，捂着嘴还在打哈欠。一边打还一边含糊变调的跟景然打招呼:“早啊上好啊哈景老师。”
景然:……
这特么是在说啥?不，这不是重点——
景然盯了他一会儿，等他终于把最后一个哈欠咽进肚子里，抖完校服上因为扔在地上坐而沾上的灰，才开口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老师，牧千绪嘿嘿一笑，丝毫没有还没洗脸就出门的不好意思:“我在这儿等老师起床啊，嘿嘿。”景然上下看看他那压的皱皱巴巴的校服，鸡窝头，:“……然后呢，等我等睡着了？”还不像打了个小盹，像是大睡了一场……
等会儿，大睡一场?
“你几点来的？现在才五点半多。”
就看牧千绪现在这个样子，最少睡了一个小时。那四点半多他就已经守在自己家门口了?景然狐疑着，自己也五点多才起床，这小子要是能起的比自己早的话还至于迟到?该不会——
“……你不会在我门口睡了一宿吧？”
看着笑的像个傻狗一样的牧千绪，额，这小子没准真能干出来。
“没有啦，也不是一宿，也就…大半宿。”牧千绪跟景然打哈哈。
“大半夜不在家里待着跑我家门口干嘛？家里有床不睡来蹲门口。”景然理解不了。
“太吵了啊，没法待，我就出来了，也没什么地方去，该关门的都关门了，只能赖在您门口咯~”牧千绪依旧是一副不着四六的样儿，双手插在兜里，在景然面前晃。
……行叭，景然想。大概他的心已经未老先衰了，当代年轻人他突然有点理解不了了，更别说牧千绪这种火星的不知道第几代的变异品种。
“我还得锁个门，这样，你回家去洗个脸，我在楼下等你。我要去吃个早餐，你跟我一起去吧。”景然这就打算从屋里出来，却被牧千绪拦了一下。“干嘛？”
“上楼下楼太麻烦了，反正老师你也没关门呢，就放我进去洗个脸呗~”牧千绪靠在防盗门上，笑的一脸纯良。景然打算无视他这种嬉皮笑脸的行为，可是这货靠在门上，没法关门。反正屋里也没什么东西，进就进吧。景然叹口气，侧了侧身子:“进来吧，卫生间在那边。”他用下巴点了点。
“好嘞哥——”牧千绪开心的挤进门里，屁颠屁颠的进了卫生间关了门，把景然后知后觉的那句“你刚才叫我啥”拍在了外面。
景然:……
小学生式的打击报复。
洗完脸的“大狗勾”牧千绪看起来精神的很，还不忘了搭理自己头顶的“狗毛”，乱趴趴的草窝被整理的蓬松而利落。景然认命的又去拆了个新牙刷，好歹是让牧千绪洗漱干净了。再一看，快六点十分了。一中的早自习将在六点四十开始，再不出门必然迟到。“严师”景然必然要给学生们做个榜样，无论如何也不能迟到——
坐在桌边四平八稳的吃油条喝豆浆?想什么呢，自己就算了，给牧千绪买三个包子一杯粥，让他拎着坐车吃就得了。
景然是这么打算的。
可等拽着磨磨蹭蹭的牧千绪来到楼下的时候，发现从对面正忙的热火朝天的早餐摊跑来一个小姑娘，穿着小背带牛仔裤，扎着两根冲天的小麻花辫儿，大概四五岁，跑起来像个小企鹅——目标十分明确，直奔楼下的二人而来。拎着打包好的油条，还有两杯豆浆，塞进迎上前去的牧千琮手里，一边呼呼喘气，一边含含糊糊的说着，大概是嘴里含着糖:“爸爸说是哥哥点的，让我送过来。”
“好嘞，我收到啦，真乖，替我跟你粑粑打个招呼哈——”牧千绪蹲下来拍拍“小企鹅”的头，一直目送她重新迈动小短腿儿跑回街对面，这才转头冲景然笑的满面光:“按这个时间只能打包了，李叔他们家的油条是绝品，我刚才刷牙的时候用手机给李叔发的信息，新出炉，刚刚好——尝尝不?”
嘴上说的是客套和询问，实际上油条已经分好了，用两个小袋分装了，每人两根，还有豆浆一杯。热乎乎的暖食下肚，晨起的倦懒彻底消退下去。两人站在街边，一边等着公交车，一边在站牌下吃早餐。这种感觉很奇妙，反正……以景然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在这方面还是空白。
一方面，自律让他从来不至于早起后没时间稳稳当当的在家吃早餐；另一方面，他在外拘谨惯了，这么随性的事，他以前可从来没接触过，或者说，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他不可以做出这样有失风度的行为的。
但在这个小破地方，可没有人来教育他，他现在也不需要被教育——总之，从看到牧千绪开始吃第一口开始，从他忍不住跟着把吸管扎进豆浆杯的塑料封膜喝了第一口开始，大概就注定他以后不会是多么拘谨疏离的人了，至少在面对牧千绪的时候。
景然吃的很快——虽然已经算是在随性的路上迈出了一大步，但他还是不想在公交车上那种人又多又封闭的地方吃的满嘴流油，到底还是有些放不开。在他把包装丢进附近的垃圾桶里时，远远的，公交车也出现在晨光掩映的地平线，朝这边缓缓驶来。
牧千绪叼着剩下的半根油条，握着就剩个底儿的豆浆杯，跟在景然后面上了车。车上的人意外的少，并没有景然想象中的人山人海，只有几个老头儿和几个穿着校服的各个学校的高中生，空位多的很。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景然掏出手机，刷着新闻，顺手又回怼了黄煌一张“莫挨老子”的表情包。嚼完最后一口的牧千绪豪气的用手背抹抹嘴，凑到景然手边:“看啥呢哥?”没等景然说话，他自己就缩回去了:“新闻啊……没劲，我以为你能看点什么有意思的……”
景然非常好脾气的摁灭手机屏幕:“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啊？我以为你会看点什么有意思的?”
“不是这句，你刚才叫我什么?”
牧千绪反应了一下，然后促狭的笑了:“叫哥呀，怎么啦？”
景然:……
这小子蹬鼻子上脸的功夫还见长了!
牧千绪琢磨着景然大概要说他“犯上作乱”了，赶紧掐着话头接着抖机灵:“你本来也没大我几岁嘛，叫哥不对吗？总叫老师多生分……叫哥，既亲切又友好，还显得你年轻。给我当哥也不吃亏吧?”他眨眨眼，“就咱俩这个年纪，走在外头说咱俩是师生关系很难有人信的，非要这么说会让人误会的，以为你有什么让人叫‘干爹’啊之类的癖好……”
景然:……
“滚!”
本来也没生气，就是想说在学校别这么喊，结果这货来这么一句，直接把他肺管子都戳折了。
还显得年轻——神他妈显得，本来就年轻!给他当哥还不吃亏？骗鬼吧……
“错了错了我错了，不开玩笑了。”牧千绪遭受一句呵斥，并没有收敛一下自己的嬉皮笑脸，“我说真的，就私下里这么叫，行不行啊景老师?景哥?然哥?景然哥?你说句话啊，可不可以啊？”
景然默然片刻:“行吧。”
牧千绪:……
这么痛快啊？本来也就是闹着玩，想着插科打诨拖一拖时间，遮掩一下某件事，顺便跟老师拉拉关系。没想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主副本没完成，意外解锁个隐藏宝盒——牧千绪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一瞬间有些卡机，乱码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还不小心输出了: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不会是真的有喜欢被叫‘干爹’的那种癖好吧……”
景然:……
这梗过不去了是吧？
这小子一天天都看点儿什么玩意儿？脑子都烧糊了吧？
他默默的起身，换了个离牧千绪远一点的座位。
他现在宁可坐孕妇专座，也不想坐在牧千绪旁边。
过了五分钟，他收到了来自牧千绪的微信好友申请。
大概是从班级群里翻到的，毕竟身为班主任，怎么能不在班级群里呢？昨天让廖老师把他拉进了群里，布置了英语作业……对哦，作业，罚写!!!
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添加一个智商有问题的人到自己的列表，现在景然非常果断的点击了“接受” 。
“您已添加了M.，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飞快的打字、发送——
“到学校记得交罚写，课文，10遍。”
牧千绪大概没想到他会很快就发消息，在景然点击“发送”后的0.1秒丢出来一个打招呼的动态小猫爪表情包，猫爪左右摆一圈，就会跳出来一个“hi”——这是添加好友后的标准礼仪，互相打招呼是必要的。
可也不看看他添加的是谁？
于是整个屏幕就看见景然非常公事公办的给他发了个最后通牒，他在后面坠了个摇摆的猫爪“hi”表情包。
显得他非常智障，非常非常智障。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个猫爪的尴尬，如果它有灵魂，怕是要抠碎屏幕，从里面伸出来在牧千绪脸上狠狠来一爪子。
牧千绪:……
啧，到底没混过去。
憋了半天，他嘬了嘬牙花子，小心翼翼的发了一句“早自习下课交行吗？”
等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景然终于回了他一句“好”。
然后一下车，景然就看见他直奔小超市去了。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个。
景然莫名其妙，这是……刚才没吃饱？
算了，先去办公室吧，反正门口有教导主任坐镇，翻墙圣地旁边有政教处的老师蹲点，他也跑不出去。
赶在开始上早自习之前，牧千绪扛着一箱百事到了班里。进门前做贼一样看了看，确定景然没在班里，便迅速的窜了进去。
“呦，绪哥，今儿有福利啊？”
“回来啦绪哥——”
班里连起哄带口哨声响了一片。
牧千绪放肆的站在讲台上，“今儿咱请各位父老乡亲喝饮料，希望广大父老乡亲呢也帮个忙，不过分吧?”
“啥忙啊？”
“别整那虚的，咱为了哥们，那必须两肋插刀!”
牧千绪一边往下发着小铁听，一边讲述自己的不幸遭遇——“所以还请各位帮个忙，能凑成十遍就行。”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牧千绪的人缘确实不错，前排有几个应下了两遍，已经在分工了。但毕竟是有关学习的事儿，对于三班这帮家伙，简直是要命的勾当，还有不少人犹犹豫豫，一听可乐到底值不值动一回笔。
眼见着可乐差不多发完了，十遍罚写还是没发完，牧千绪咬咬牙，下了血本:“谁写的最多，我送他个最新款的皮肤——”
“我来我来，三遍，不用别人写!”
“去你的吧，见皮肤起意，我也三遍，不要皮肤，这才叫哥们!”
“嘁，你最能，你厉害，行了吧？”
“我也来一遍——”
……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闹闹哄哄的把这十遍的罚写发下去了，牧千绪松了口气。
上课铃响了起来。
牧千绪坐回座位，看着领了任务的同学奋笔疾书，为一个皮肤互相较劲。还有人“啪”打开可乐，豪迈的喝一大口，消解看小说时不断上涌的姨母笑。
领了罚写的同学忙的热火朝天，他这个“正主”也不好就大喇喇的待着什么都不干，就像旧社会的地主压榨长工一样。他掏出演算本，摆出一本生物书。思绪却游离其外，飘得很远很远——
开学一个月之后的月考就该分科了，学文学理呢？对于他这个成绩，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吧……
景然当年选的是文科还是理科呢？那么优秀，文科理科都一样吧……这一点他们俩倒是挺殊途同归的。
他嗤笑一声。
景然这时候也夹着教案走进了教室，搬了个空椅子，坐在讲台前备课——三班现在挺安静的，他刚进来，那些玩手机的、吃零食的，都挺自觉的收了起来，勉强举起了书本打瞌睡。
牧千绪坐在最后一排，借着前面同学微弓的后背偷偷看讲台上的景然——文雅、干练，认真的时候微微蹙眉，也会像平常的学生一样咬着笔、托着下巴。他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弯了眉眼。
景然在讲台上往备课本上写写画画，牧千绪坐在最后一排在草稿纸上涂涂抹抹。
明明隔着一个教室的空间跨度，又好像两人重叠在一起。
草稿纸上，出现了一个速写的半身像，笔触细腻。画画的人很认真。画上的人也是一副认真的样子。
牧千绪趴在桌上，突然就开始傻笑，笑的停不住。
景然写完一个小节，抬头活动一下脖颈。就看见牧千绪趴在桌上笑的一脸灿烂。
疯了吧。景然喝了口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早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