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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饭 他顿时感觉 ...

  •   景然一听这话微微有些发愣。

      吃饭?
      吃什么饭?
      学生请老师吃饭?
      这算不算“行贿”?
      就他们俩?

      等会儿,这不是重点……
      “小兔崽子,还想吃饭?我今天非得让你写检讨写到没时间吃饭!”

      他这句话还没等说出口,便感觉身侧卷过一阵极速的风,惊得他微一趔趄,扭头一看,竟是牧千绪招来了一辆出租车。此刻那混小子已经打开了后车门,单臂扶着,回头冲着景然打了一个略显轻佻的呼哨:“老师,来呀,上车呀!”

      景然:……
      为什么自己刚才等了那么久,一辆出租车都找不到。这小子随手就能招来一个?

      由于牧千绪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而原本伶俐的景然非常倒霉的被北方深秋夜里的冷风吹丢了脑子,于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景然上了牧千绪这辆“贼车”。

      车上,暖风烘的很足,把上车的两人紧紧包裹在里面,驱散了侵骨的寒气,温柔的抚慰着两位夜行者单薄外衣下细密的鸡皮疙瘩。久违的暖气,熏得景然晕晕乎乎的,双手环抱住自己,蜷在后座,偏头轻轻倚在车窗上,呼吸之间在窗上留下白蒙蒙的雾气。

      牧千绪坐在副驾,刷着手机上店家在平台上上传的点菜单,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景然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
      “老师吃辣么?”
      “不吃。”
      “海鲜呢?吃嘛?”
      “除了虾和蟹,其他都不吃,鱼还勉强能吃一点。”
      “怎么吃?烤鱼吃么?”
      “不吃,我只吃红烧的,我……”

      直到这时,景然那冻得死机的大脑才慢慢开始运转,他后知后觉的想——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的忌口?自己被请吃饭还那么挑拣是不是很不礼貌?不对为什么我答应了让他请吃饭??

      他这边在心里七上八下、翻江倒海,牧千绪可不知道 。听景然忽然噤声,侧头看了他一眼,只看见景然缩在后座上一脸的五味杂陈。牧千绪莫名其妙,却也识趣,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自以为就算跳过了这个话题——“香菜呢?好像好多人都不喜欢吃香菜,老师呢?”

      景然正自我反省,万千心绪涌上心头,憋的要心梗,牧千绪这一句差点没给他送上西天——怎么还没完?这到底是要去吃什么啊问得这么细?最后的晚餐吗?
      没等他腹诽完,就自行歇了火气——人家要请他吃饭,问问忌口也没什么不对,无非也是想让他吃好罢了,因为自己心里的一点“难平心绪”就……
      那可实在是无理取闹、不识好歹。

      “吃,青菜类的,除了野菜,只要熟了我都吃。”

      车停在了临城最气派的一家火锅店门口。

      景然有些舍不得自己已经捂得颇有热意的座椅和车内充足的暖气,一想到下车就要被寒气袭击,景然恨不得长在车上。可眼看着牧千绪已经跳下了车,站在原地整理校服下摆,自己再不下去实在是挂不住脸,只好一咬牙,打开了车门。
      好在这位司机很好心,几乎是贴着店门外的台阶停在停车坪上。景然下车后没用几步,就进了店内。

      虽然是临城最大的火锅店,但到底是小城偏远,气派这种东西也得跟当地的GDP成正相关。在景然看来,也就是个大一点的饭馆。好在店内很干净,没有复杂的结构和浮夸的装潢。暖黄色的灯光,整整齐齐的小隔间,最可爱的,莫过于那个开到27度的空调。

      柜台里,正摁着计算器算账的中年女人——大概是老板,当然也可能是老板娘——见来了客人,立刻扔下手里的活儿,热情的迎了出来:“来来来,二位是吧?来,这边请。”说着把牧千绪和景然领到了里面靠墙的一个四人间,拉开两边座椅。又从围裙前大大的口袋里掏出订成一本的厚厚的菜单,大概是看景然的气质更成熟一点,以为是哥哥带弟弟出来吃饭,便把菜单递给了景然。
      景然接过菜单,极为糊弄的捋着菜单的侧边,飞速的在三秒内过了一遍,就递给了牧千绪,好像他就是为了看看一共有多少页一样。牧千绪倒也没客气,翻开菜单研究起来。女人一边记着牧千绪点的菜,一边指挥其他服务员端上来两份餐具和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景然倒了一杯,舌尖触到久违的热度,顿时幸福得一哆嗦,感觉整个人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

      在空调与热水的双重“治疗”下,景然的各部分迟缓的、死机的身体机能都复苏重启,在暖烘烘的世界里,恢复了那个骄矜的景老师。

      牧千绪点好了菜,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整个人舒服的瘫在柔软的皮面椅里,整个人几乎呈“常规火柴人画法”的姿势。对面,鼻观口口观心的景然终于“纡尊降贵”掀了一下眼皮:“大庭广众,好好坐着。”
      火锅店的隔间里面用的是像小沙发一样的连坐椅,坐上去非常软非常舒服。景然怀疑要不是身高太长,牧千绪现在能横躺在对面。
      正在腹诽,对面的牧千绪接收到他那句话,果然蹬鼻子上脸的卧倒了——脚踩着地,膝窝抵着座椅边,把上半身和大腿横在座位上。
      景然:……
      明明躺不下还要硬躺,皮一下那么开心?

      好在牧千绪还非常有分寸的记得自己是“戴罪之身”,没有太过火,横了两三秒就坐起来了,撸了撸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景然笑。景然看着他那副傻样儿,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在服务员开始添菜的时候,幽幽地吐出一句:“你回去之后把第一单元课文抄八遍 ,我明天检查。”

      牧千绪正朝着“咕嘟咕嘟”响的火锅伸筷子,被这一句话炸的有点懵,手停在半空:“什么?”
      也不知他是光顾着吃没听清,还是在惊讶这个惩罚,景然又重复了一遍。
      牧千绪:……

      “啊啊啊啊为什么啊,八遍好多的。老师~”牧千绪哼唧着,“能不能少几遍啊,五遍好不好?”他撂下筷子,胳膊支在腿上,往前一趴,整个人只有一颗头放在桌沿上,朝景然投去一副“可怜兮兮”的目光,闪花了景然的眼。可作为一名优秀的党员,意志力颇为坚定的景然好似得道高僧,不为所动,还能条分缕析的给牧千绪算——

      “你今天一共犯了五项错误,三项为公,两项为私。”
      “早自习迟到,逃课,伪造假条,校规有明确规定。”
      “让班主任不得不串课出来找人,耽误了休息和吃饭时间,这两项属于对我私人利益的损害。”
      “每项错误罚你两遍课文,不过分吧?谁让你犯那么多错误?这样算,叠加起来就是十遍……”

      牧千绪:……
      神他妈叠加起来,罚抄这种东西还能简单的加减乘除啊??!

      “等会儿老师,我今早不罚站了嘛,迟到的罚写还要算啊?”
      “我还没说完呢你接什么话?……鉴于你认错态度良好,知道及时补救,减一遍罚写。又因为你今早已经罚站过,所以迟到这一项也减一遍罚写——所以总共是八遍,有什么问题吗?”
      牧千绪:……
      嗯,没毛病,要人命。

      他顿时感觉这火锅都不香了。
      早知道就要麻辣锅了,还能借着辣意发泄一下。牧千绪看着翻出白花的清汤锅,生无可恋。

      羊肉卷的膻味儿混着调料的辛香,刺激着嗅觉和味蕾。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中,开水冒泡的咕噜声里,景然和牧千绪安静的吃着东西。两人保持着沉默,看似微妙的平衡下,暗藏着淡淡的尴尬气息。景然夹着一根白玉菇放进嘴里,一边细细嚼着,一边悄悄瞟着对面的牧千绪。对面,牧千绪正难得斯斯文文的把蘸过料的羊肉卷在盘子上摞成一摞,然后……费力的一筷子夹起来,囫囵塞进嘴里,大嚼特嚼起来。
      景然:……
      他刚才是瞎了吗?居然认为牧千绪很斯文?

      塞了满口肉的牧千绪咽下嘴里的食物,轻轻打了个餍足的饱嗝儿。抬头正巧与景然无语的目光碰在一起,没等他促狭的把目光顺着视线交接的地方爬过去,景然就单方面断开了这道相连一线的视线桥,垂下了眼皮。

      牧千绪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服务员——”
      景然抬眼看他。
      牧千绪笑了笑,转头又对着服务员:“来瓶啤酒,要冰镇的。”
      景然正啜着茶水,闻言撂了杯子:“你不许喝酒。”
      牧千绪笑着侧头看他:“哎呀,没事儿,我酒量好着呢,一瓶不算事儿!”
      景然依旧深色淡然:“未成年不许喝酒。”
      牧千绪继续没心没肺:“那你喝不就完了?”
      景然:“我不……”
      牧千绪:“你可别说你还没成年?”说罢,话头一转,他微微眯了眯眼,看着景然,故作惊讶:“老师,身为男人,你不会连酒都不会喝吧?”
      景然:……
      喝不喝酒和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啊喂?

      两人拌嘴的功夫,服务员小姐姐已经开了一瓶冰纯放在桌上,玻璃瓶身上凝着小水珠,衬得这瓶啤酒越发爽口。两人看着它,大眼瞪小眼——景然依然是淡然自若,牧千绪则带着玩笑的意味。

      最后,景然到底是没让牧千绪喝酒,自己勉勉强强喝空了一整瓶,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可脸色倒是越发的白了。他之前从来没喝过酒,今天还是第一次尝试。酒精的刺激,灼烧着肺腑,整个人都有些发昏。好在他虽然是第一次喝,酒品倒也还算不错,不至于出丑。除了态度极为强硬的要求和牧千绪AA制,各自付了一半的饭钱之外,其他的都很正常,只是更加安静和冷淡了。

      结完账后,已是夜里九点,过了下班高峰期,打车比方才倒更容易。两个人上了车,这次景然坐在副驾驶,便抢着付了钱——临城这地方小虽小,不过有些地方还是很便民的,比如在街区内打车统一五块钱,出了城区才打表,对于在这儿支教根本不需要出城区的景然来说,着实是很简单。

      付完钱,喝多了不撒酒疯的景老师还很负责的记得先送学生回家,于是回头问歪在后座上的牧千绪:“你家住哪儿?”
      “嗯……不想回家,现在去电影院还来得及赶上最末场吧?”
      景然冷漠地说:“不行,回家,九点多了,未成年大半夜的不回家想去哪儿鬼混?”
      牧千绪大概是吃撑了之后有些犯困,又被景然一番义正言辞怼到无话可说,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那好吧……到站前大街就行。”景然一愣。
      站前大街……这不是那条摆摊大街么?他家也住那儿?
      “那巧了,我也要去。”

      景然的惊讶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在下车后又倾倒了一地。

      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后,景然的脑子被冷风一吹,清醒了许多,对牧千绪叮嘱了几句第二天不要迟到。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忘记说了,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又不忍心把一个比一个单薄的自己和小崽子泡在冷风里太久,只能作罢。然后两人便打算分道扬镳。可走了一段路后——

      “……老师,你还跟着我干嘛?”
      景然摸了摸鼻子:“我没跟着你啊,我住的地方也在这边。”
      牧千绪一脸不信:“真的?”
      景然:……

      这小子不会以为自己还要趁机搞个家访吧……对哦,牧千绪最讨厌家访了,也难怪他这么警惕。

      然后牧千绪就这样一直警惕到了景然的房门口。
      景然:……
      他掏出了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门锁。
      牧千绪:……
      这回轮到景然问问题了:“……所以,牧千绪同学,我都到家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牧千绪:……

      牧千绪麻木的抬头看看楼道里破破烂烂的顶篷,抬手指了指:“说起来老师你可能不信,我家就在你家的正上方,就只隔了一层楼板的距离。”
      景然:……
      这还真是巧了。

      这下两人都没话说了,还是景然想了想,打开房门,摁亮了玄关的灯,进屋,回身对着依然麻木的牧千绪轻轻点了下头:“那,晚安?”
      然后他关上了门,背贴着门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大概牧千绪还是很麻木的站在那里。

      十秒,很安静。
      二十秒,很安静。
      三十秒,很安静。楼道里的声控灯应该灭了。

      景然这才听见有轻轻的脚步声,大概是牧千绪终于想起来上楼回家了。就在这时,景然忽然福至心灵,拽开了房门,果然牧千绪正踩在台阶上慢慢挪。听见景然开门,诧异的看了过来,和景然的视线对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景然的错觉,他似乎有些兴奋。

      “怎么了景老师?还有事?是要请我去你家坐坐么?”

      “哦,不是,我突然想起来,你今天的罚写遍数加到十遍。”景然依然是淡淡的样子。没等牧千绪哀嚎抗议,他就把退路堵的死死的,“别问为什么,加一条罪状,给班主任灌酒。”说完,景然又关上了房门,把牧千绪的所有情绪通通拍在了门外。

      悲愤的牧千绪大概是被刺激狠了,景然就听见几秒后,楼上传来极响的一声关门声。他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头依然有些晕,看来今晚不得不早点睡了,总不能明天带着宿醉去上课。

      洗漱完后,景然便钻了被窝。在彻底睡着前,他看着随着意识渐渐模糊下去的天花板,想——
      这缘分,可真够冤孽的。

      最后想的就是,这小子今晚得通宵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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