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逃课 景然坐在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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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不错。
景然“啧”了一声，趁着脑海里那幅近距离放大的阳光灿烂的笑脸尚未放映，赶快掐断了这个思路。
他伸手拉开办公桌抽屉，摸了半天，抓出一小把开心果，“哗啦”放在桌子上。又打开自己的小柜，在一堆文件和试卷里翻翻找找，拎出来一沓颇厚的类似档案的东西。
这些说是档案，其实也并不正规。也就是一堆写满了的A3纸罢了。有打印上去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手写的。纸张看起来还蛮新，只是边角有些皱，大概是东西太多戳到了。景然把开心果往边上推了推，腾出地方来把这些纸放下，习惯性的拍了拍第一张，虽然上面并没有灰。
这是之前，沈老师为三班的这些学生做的记录。也可以说是“三班同学的观察日记”。
沈静确实是一个非常负责的老教师。
景然还记得当年他在附中上学的时候，沈静是教导主任。饶是像附中孩子那样的乖宝宝，都对她的要求之严格感到苦不堪言，还有胆大的同学背地里叫她“沈老太太”。
可当他翻出沈老师给他留下的这份详详细细的资料，他是真心地佩服沈静。能为学生——还是这样一群令天下教师头痛的学生细心至此，一点一滴的找寻、记下他们的轨迹。为了能因材施教，让这群孩子走出自己的路去，沈老师也是真煞费苦心。
景然翻着这些档案，上面整齐细致的记录，让景然对这些学生都大致有了了解。有的甚至连初中的一些情况都有记录，大概是沈静认识那些老师，所以打听了解过。翻过一页又一页，似乎看到了三班这些孩子从高一开始一路跌跌撞撞的走来。他们顽劣，他们不知悔改——还有沈静一直以来的坚持。
景然剥开一颗开心果，坚果浓厚的香味在齿间漾起。他一边嚼着，一边继续翻。办公室里很静。窗帘半掩着，本是为了遮早上的阳光才拉上的，然而日头渐升，阳光还是溜了进来，正照在景然的办公桌上。还有晚秋微凉的风拂动窗帘，附近教室里朗读的声音也顺着走廊飘荡出很远。
景然翻到最后一页，才找到牧千绪的记录。
然而，奇怪的是，一般的学生记录都有四五页之多，而这份记录只有两页。记录的文字也非常简洁。
看到的第一行就是——牧千绪，比全班同学小一岁。单亲。
景然剥开心果的手停了下来，开始仔细翻看这两张薄薄的纸。
牧千绪，比全班同学小一岁。单亲。
家长会家长从不出席，只有哥哥在单独请家长时偶尔会来。拒绝家访。
平时比较活泼，很外向，在班里人缘很好，曾经在民意投票选班长时获得全票。但由于学习上太不积极未能当选。每天无所事事，每次在后门突击检查都能看见他在玩手机或者睡觉。
对老师态度敷衍，口头承诺下次就改、不会再犯，回头依旧我行我素。
我感觉这个孩子在找谈话的时候从来没有敞开过心扉，总是把自己藏起来，用八面玲珑的面具去应付，不真诚。几乎很难交流，我想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也不愿意和我讲他的想法。心里处在一种封闭状态下，无法探知。
似乎和家人关系很淡，跟哥哥的关系还可以。一问起有关家里的话题永远是沉默的，可能是家庭关系不太好吧。除了这方面的问题其他的事情倒还比较好沟通，虽然沟通完了也没见有什么效果。
这或许是我从教三十多年见过的最皮、最难教的学生。
可惜了之前的那个……
后面就没有再写了，倒是粘了一堆打印出来的照片——都是关于牧千绪的。只不过照片里的牧千绪全都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偷偷在桌洞里玩手机的，装着拿着笔在学习实际是在纸上画火柴人的，拿着空白一片的练习册在走廊罚站的，升旗仪式在队伍后面打闹被揪到主席台上的……总之没一件出彩的事儿。满满的劣迹照片粘了一整张纸，看起来比前面那张纯文字记录丰富的多了。
景然顿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人家别的学生的档案也有带照片的，虽然有的也是犯错误的照片，但也不至于达到一整张纸正反面全粘满了这么多——要不是这些打印出来的照片尺寸还算小，按着牧千绪这个照片数量，那都够糊墙了。
这可真是……景然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不过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景然更为头痛——
景然翻来翻去摆弄着牧千绪这份单薄的记录。所以，这个学生，很不好教咯?
他放下档案，伸手去摸桌上的坚果，摸了个空——刚刚已经吃完了，连坚果壳都丢在垃圾桶里了。景然眨巴眨巴眼，只能往椅子上一靠，抬头看天花板——坚果是今早他刚到办公室，英语组组长刘老师给他抓的一把，现在吃光了就没有了。用短暂的几秒考虑好“下班了去买坚果”这个简单问题，就只剩牧千绪这个大问题围绕着景然了。
想起今早那张青春阳光的笑脸，“很不好交流吗？”景然琢磨着，“完全看不出来啊……是对老师和学生这个关系很排斥吗？怕跟老师说了，结果被出卖给家长?一般学生都会这么想的吧……嗯?不对啊……他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么？家长会都没人来，还拒绝家访，找家长的时候来的都是哥哥……那没理由担心老师会告密啊…什么原因呢？”景然百思不得其解。
跟老师无法交流……明明今早交流的还可以啊，难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其实人家心里的腹诽都要溢出来了?
还有，什么叫“可惜了之前的”?
景然猜测着。
可偏偏这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非常不全面的学生记录什么头绪都不能提供给他。
怎么办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观察看看。
景然这边刚给自己敲定了一个结论，办公室的门就响了。
敲门声很急，景然莫名其妙。
“进来。”
一个个子蛮高的男生推开门快步走进办公室。景然刚想问他找哪位老师、还是哪位老师让他来取卷子和资料，这个男生就已经来到他身前——“那个，老师，咱们班牧千绪，他逃课了!廖老师让我来找您，您看……”
直到景然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的跟着三班那位传话的同学往三班教室那边急步赶去时，他才反应过来——什么?牧千绪逃课了?这小子逃课了?
当他们赶到三班的时候，廖老师已经布置了习题。整个班级闹哄哄的，好像都在用嘴做题。廖老师也见怪不怪，见景然来了，让跑腿的同学回到座位，接着她把景然拉到走廊里——
廖老师是个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头发烫着小波浪卷，戴着一副黑框的板材眼镜。看着还是个蛮严厉的老师，不过脸上深刻的酒窝倒是挺出戏。她拍着景然的肩膀，“我听说了，小伙子你第一天来上课吧，这帮孩子就这样，你慢慢也就适应了。但是这个牧千绪啊，你应该也听说过了吧，这孩子太皮了，居然上到半路翘课。你说这让我怎么办？……”
廖老师连说带气，说了半天景然才听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
就是牧千绪刚上课不到十分钟，跟老师请假说去厕所，然后就“尿遁”了，没了。眼瞧着他出去大半节课没见回来，廖老师派人去找，结果发现人根本没在厕所。一着急就只能找班主任——景然，来解决这个半路翘课的问题。
“你说他要不想上，干脆第二节课下课之后就别回来，这在这上了十来分钟然后堂而皇之的翘课，这算怎么回事儿?”廖老师越想越气。
景然:……
确实，这太不像话了。
且不说翘课违反校规，就他这样，上课期间以请假去厕所为借口开小差的行为，给全班同学所带来的影响之恶劣，就足以让人气愤了。
景然安慰了廖老师几句，让她消消气，然后自己走进教室:“谁知道牧千绪翘课可能会去哪儿?”
班里的骚动平静了一些。景然眼光往下一扫，就看见后排，牧千绪座位周围那几位正悄悄地用眼神交流。“后面那几个，应该知道吧？”景然淡淡的开口。果然那几个挤眉弄眼的家伙都一愣怔，景然接着说:“今早给他递眼色的也是你们几个吧，嗯?看来你们关系不错，那应该知道他翘课去哪儿了吧？”
全班同学集体侧身、回头，好几十双眼睛盯过来，后面那几个家伙明显有些慌。良久，有一位有些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老师，刚才绪哥……不是，那个，牧千绪好像接了个电话，好像挺急的，说什么马上过去，然后他就…就……”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不过也不重要，反正不用他说景然也知道——然后他就，就什么?翘课了呗！
所以最后，也不知道牧千绪到底去哪儿了。
景然:……
本来在走廊消气的廖老师走了进来，大概是管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我觉得十有八九他去了校外，他之前有过迟到翻墙的违纪记录，他能翻进来，就能翻出去。”
景然看了一眼黑板上方挂的石英钟，快十点半——翻墙出去吃饭了?景然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这时后排座突然炸了锅:“诶诶诶通了通了，快说快说……那个，绪哥，你翘课上哪儿了？……不是，你要是出校了的话能不能帮哥们带点东西……不是，不是老师让打的，我是那么不义气的人么……”
景然:……
算这帮学生还有良心，给牧千绪打了电话。还知道糊弄牧千绪，套他的话问他在哪儿。景然感叹着，这演技，真是……绝。
“医院?你上医院干嘛？……啊行行行，我不问我不问!那你回来给哥几个带点烧烤，就咱常去那家，还要小龙虾…带多少你看着买。行了挂了，嗯呢，好嘞您呐!——”
一挂电话，这帮“义气的哥们”就“谄媚”地跟景然告密了。
景然:……
这些家伙不考电影学院真是可惜这块料了。
既然获得了牧千绪的位置信息，景然立刻向年级主任请了假，去“抓捕”牧千绪“归案”。
只是可怜了三班全体同学。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宝贵的下课时间，他们没能在最受饥饿煎熬的第四节课前做好准备，只能恹恹地接受现实。
而景然此时正在门卫室强忍怒火。
他准备出校门的时候跟门卫大爷寒暄了几句，居然听说刚刚有个高二三班的学生拿着班主任的假条出去了。
景然:……???
直到他拿过假条，看着上边故意捏出的一副老教师风格的字迹:“高二三班同学牧千绪今日有事外出，已获批准。”还煞有介事的写了年月日。再往下看，当然就是同样捏造出来的老教师风格的签名:
“班主任:景”
景然感觉自己这一腔怒火可真是不值钱，今天这不到一上午就倾泻了好几回。
他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揣进风衣的内兜。大爷倒是有点不解:“那个，景老师，你这……”
景然强绷着微笑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大多数姓氏罕见的人都有签名只签姓的习惯，简洁方便又不会让人猜不到是谁。确实景这个姓不是很常见，但是我是不会只签姓不签名的。所以……”
门卫大爷:“您说什么意思，我……”
“所以，我现在要出去就是为了抓这个‘有事外出’的同学回来。”
景然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临城医院。”
不知道最后门卫大爷想明白没有。
这小子可真出息，连假条都敢伪造。这是欺负他第一天上班所以没人知道他写字什么样?景然坐在出租车上咬着后槽牙。
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逃课
